《Globalizations》:Governing the production of knowledge in IR through academic judg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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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聚焦国际关系学(IR)知识生产长期被美英为中心的“英语圈”(Anglosphere)主导的现实,引入福柯(Michel Foucault)的权力-知识观,揭示期刊编辑与学术协会如何以“学术判断”为治理手段维系学科不平等,并通过实证数据证实顶尖IR期刊作者与决策者高度集中于美英高校,指出这种地理中心化限制了学术想象力与多元声音,呼吁增强学者自我反思与制度透明度,推动真正全球化的IR研究。
引言:谁定义了国际关系的“真理”?
国际关系学(IR)常被视为一门探讨战争、和平与全球秩序的学科,但鲜少有人追问:这门学科的“知识”究竟由谁生产?为何主流理论总带着美英视角的烙印?现实中,尽管学界反复呼吁“去殖民化”“全球化”,顶尖期刊的编委名单、会议议程仍被少数国家的高校学者垄断——这不仅是地域偏差,更是权力运作的结果。
一、问题缘起:知识生产的隐形围墙
长期以来,IR领域的批判声音层出不穷:后殖民学者指出“认识论暴力”压制了非西方视角;新马克思主义者揭露经济不平等如何扭曲学术资源分配。然而,这些批判多停留在宏观结构,鲜少触及学科内部的微观治理机制——即日常学术实践中,谁有权判定研究的“科学性”?
这正是本文的核心关切。作者认为,福柯关于“权力-知识相互构成”(power-knowledge interdependence)的理论,恰能解开这一困局。在福柯看来,知识从来不是中立的,它总是与权力纠缠:权力决定何种知识被认可,知识又反过来巩固权力的合法性。而在IR领域,“学术判断”(academic judgement)正是这种权力的具象化——期刊编辑对投稿的“拒稿”、学术协会对会议议题的筛选,看似是技术性决策,实则是定义学科“真理”的治理行为。
二、研究方法:数据透视“英语圈”霸权
为验证这一观点,作者采用了混合方法:既借鉴福柯的“谱系学”与“问题化”思路,追问知识权威的历史形成;又通过实证三角测量,锁定具体决策者的地理位置。研究聚焦两类核心主体:
- 1.
顶级IR期刊:选取Scimago排名前11的期刊(如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等),分析其编委会成员与第一作者的机构归属;
- 2.
学术协会:以国际研究协会(ISA)和欧洲国际研究协会(EISA)为例,梳理其执行委员会与理事会的成员构成。
数据覆盖2023年初始收集期至2025年修订期,重点观察决策者的地域分布变化。
三、结果:美英主导的地理图景
(一)期刊:从编委到作者的“双重集中”
数据显示,11本顶级IR期刊全部由美英出版社发行,编委会成员高度集中于美国(约60%)和英国(约20%),仅有3名成员来自全球南方高校。更惊人的是,2023-2025年间发表的1828篇原创文章中,第一作者单位属美国的占35%,英国占18%,其他全球北方国家(如加拿大、澳大利亚)占39%,而全球南方学者仅占6%。
(二)协会:治理结构的“西方底色”
ISA的执行委员会几乎全由美国高校学者组成,2025年仅增加1名全球南方代表;EISA理事会虽稍多元,但仍以西欧学者为主,东欧与南欧声音稀缺。
这些数字并非偶然——它们揭示了学科治理的深层逻辑:掌握“学术判断”权的主体,恰恰来自资源最丰沛的美英高校,他们的评价标准无形中成为学科“真理”的标尺。
四、讨论:学术判断作为治理术
为何这种集中化值得警惕?作者借福柯的“治理术”(governmentality)指出:学术判断不仅是把关,更是“管理学科”的技术。它通过三重机制固化不平等:
- 1.
合法化垄断:美英学者通过制定评审标准,将自身研究定义为“科学典范”,边缘化非西方理论与区域研究(Area Studies)的实证成果;
- 2.
想象力的束缚:为通过评审,全球学者被迫模仿美英写作范式(如“问题-理论-实证”结构),导致学术创新受限;
- 3.
主体的自我规训:学者内化了这套评价体系,将“发表压力”视为常态,却未质疑其背后的权力结构。
更严峻的是,这种格局与新自由主义大学体制合流:影响因子、排名等指标进一步强化了美英中心的资源循环,让“马太效应”(Merton, 1968)在知识生产中愈演愈烈。
五、结论:走向反思性的全球IR
文章的落脚点既是批判,也是行动召唤。作者承认结构性问题难以瞬间瓦解(如出版商业模式、高校资金差距),但提出两条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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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层面:期刊与协会需提高透明度,公开审稿流程与多样性承诺的具体进展,而非仅做表面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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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层面:IR学者应开启“自我治理”——反思自身在权力网络中的位置(如教育背景、机构资源),主动挑战单一的评价标准。
最终,打破“英语圈”垄断不是要推翻学术判断本身,而是要让这种判断容纳更多元的“真理”。唯有如此,IR才能真正从“美英的学科”变为“全球的学科”。
(注:本文原载于《Globalizations》,以社会学与政治学的交叉视角,为理解学术不平等的微观机制提供了新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