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基于近红外光谱的老年患者围术期神经认知障碍脑氧监测:现有证据与未来展望

《Frontiers in Aging Neuroscience》: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based cerebral oxygen monitoring in perioperative neurocognitive disorders of older adults: current evidence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09日 来源:Frontiers in Aging Neuroscience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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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系统综述了近红外光谱(NIRS)脑氧监测,特别是多区域监测,在老年患者围术期神经认知障碍(PND)中的应用。文章深入探讨了PND的定义、分类、病理机制(如神经炎症、线粒体功能障碍),分析了NIRS技术的原理、局限性及在不同手术类型(如心脏、胸科手术)中的临床价值,并重点阐述了多区域脑氧监测的技术优势、应用前景及当前核心争议,旨在为优化老年患者围术期麻醉管理与神经保护策略提供参考。

  
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进程加速,老年手术患者逐年增多,围术期神经认知障碍(PND)已成为影响老年患者术后预后的重要并发症。PND主要表现为记忆力损害、抽象思维能力下降、定向障碍及社会活动能力减退,短期内可导致住院时间延长、医疗费用增加,长期则会加速老年患者衰弱进程,增加远期死亡率。尽管近年来围术期麻醉评估与监测技术不断改进,可能降低PND发生率,但临床实践仍面临发病机制不明确、缺乏预警指标、干预措施有限等多重挑战。
围术期神经认知障碍
PND的描述可追溯至百余年前,最初被归入谵妄和痴呆范畴。上世纪80年代,“术后认知功能障碍”概念被正式提出,用于描述经神经心理学测试证实的术后认知能力下降。随着近年认识的深入,更将其准确、全面地概括为PND。目前国际公认的围术期神经认知障碍分类标准将其分为四类:术前已存在的认知障碍或谵妄、术后7天内发生的谵妄、术后30天内诊断的延迟神经认知恢复以及术后30天至1年内发生的认知功能障碍。PND根据不同时间点进行细致分类,以准确描述患者各阶段认知功能变化。鉴于本研究聚焦术后认知功能变化,故将术后谵妄、延迟神经认知恢复及经典POCD一并归入PND范畴进行讨论。
PND的发病机制复杂,尚未完全阐明。现有研究表明,其发生可能与以下核心机制相关:手术创伤和麻醉药物可激活中枢神经系统小胶质细胞,促进IL-1β等炎症因子释放,引发炎症级联反应和氧化应激反应,同时活性氧(ROS)的过量产生损害神经元氧化还原稳态,导致神经炎症微环境形成。线粒体在维持神经元能量代谢和氧化还原平衡中起关键作用。研究表明,围术期应激可引起线粒体结构与功能异常,进而诱发氧化应激、ATP生成减少和神经元损伤,这些变化与PND密切相关。线粒体功能障碍被认为是包括PND在内的多种认知障碍的早期关键病理机制。PND的发生还与突触结构和功能改变密切相关。此外,乙酰胆碱、谷氨酸、γ-氨基丁酸(GABA)等神经递质系统的失衡也被报道参与PND的病理过程。β-淀粉样蛋白沉积和高磷酸化tau蛋白聚集等神经退行性变化在PND发生发展中起重要作用。围术期并发症、远期死亡率、感染等因素为上述研究提供了支持,但这些因素仍无法准确描述PND的病理生理特征,有待进一步研究。
PND的危险因素需贯穿围术期全程识别:术前因素包括年龄(≥65岁)、低教育水平、高血压、糖尿病、认知储备下降等基础疾病;术中因素包括手术类型(心脏手术和大血管手术风险较高)、术中低血压、脑低灌注、脑血管自动调节功能受损、麻醉药物选择及麻醉深度管理等。近年机制研究表明,昼夜节律紊乱通过神经炎症和类淋巴系统功能障碍两条相互关联的通路导致PND,纠正术后昼夜节律紊乱已逐渐成为改善PND发生的新研究方向。
现有的老年患者术后神经功能障碍全流程防治策略包括综合老年评估、术中基于加速康复外科(ERAS)理念的麻醉监测与管理以及术后多模式镇痛。多种现有PND术前评估工具包括简易精神状态检查(MMSE)、蒙特利尔认知评估(MoCA)、可重复性神经心理状态测验(RBANS)、数字广度测验、意识模糊评估法(CAM)、谵妄评定量表修订版(DRS-R-98)和谵妄认知测验(DCT)。上述评估方法有助于提示PND风险,但此类量表缺乏客观生物学指标支持,需结合患者临床特征综合判断。麻醉方法的选择和麻醉药物的应用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PND的发生。近年来,基于术中维持脑氧供需平衡、减少脑缺氧事件发生的原则,以及NIRS技术的发展,脑氧饱和度监测逐渐应用于围术期麻醉管理,可能潜在地降低PND发生率。然而,脑氧饱和度监测与PND的关联性和相关性尚未阐明,需进一步临床试验验证。尽管PND的发生发展具有自限性,但目前临床治疗方法有限,且缺乏预防的重要性。因此,未来的发展方向应侧重于寻找相关生物标志物,探索新兴预测因子和治疗靶点以支持早期诊断、预后评估和风险分层,开发有效药物及监测管理措施,以潜在地降低PND发生率并改善患者术后生活质量。
基于近红外光谱技术的多区域脑氧饱和度监测
近红外光谱(NIRS)技术凭借其无创、实时、连续监测的优势,已逐渐应用于围术期脑氧饱和度检测,为维持脑氧供需平衡提供了新的技术路径。然而,传统NIRS监测多局限于额叶区域,难以覆盖颞叶、顶叶等其他脑区,易遗漏局部脑低灌注或氧合异常,影响监测的灵敏度和特异性。作为NIRS技术的重要延伸,多区域脑氧饱和度监测通过多通道设计,实现了多个脑区氧合状态的同步监测,突破了传统单区域监测的局限。
NIRS的物理学基础在于,近红外光(通常波长范围700–900 nm)可穿透生物组织,而氧合血红蛋白(HbO2)和脱氧血红蛋白(HHb)在该波段具有不同的吸收特性,从而可通过光衰减计算组织氧合状态。在当前的医疗领域,维持足够的组织氧供是氧代谢的前提,而治疗的核心目标是维持、恢复或优化组织氧合。然而,在常规临床实践中,评估组织氧合以检测隐匿性局部缺血仍然是一个挑战。随着科技发展,NIRS技术应用场景和手术类型日益广泛。其原理是近红外光可穿透生物组织,获取与组织氧合和代谢相关的实时、无创信息。目前,其在监测心胸部手术和颈动脉内膜剥脱术中的局部脑氧饱和度(rScO2)方面,已在预测术后神经认知预后方面取得一定价值。一项针对老年心脏手术患者的研究比较了脑氧监测干预组与非干预组的平均记忆评分,结果显示干预组在术后6个月时平均记忆评分更高,这意味着术后神经认知功能恢复优于非脑氧监测组。NIRS技术利用氧合血红蛋白和脱氧血红蛋白在红外波长范围内不同的吸收光谱,测量氧合血红蛋白和脱氧血红蛋白的含量,并分析组织氧吸收与氧输送的比率,以反映被监测组织的氧摄取情况。NIRS是一种可靠的脑氧饱和度监测方法,在低温和缺氧等条件下,与传统脉搏血氧仪相比,在稳定性和可靠性方面具有显著优势。
然而,NIRS技术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监测易受皮肤血流和温度、脂肪组织厚度、黄疸及肌红蛋白的干扰。同时,常规NIRS监测只能覆盖额叶区域,无法覆盖侧脑、后脑等部位,可能遗漏这些区域的缺血或氧合异常;此外,传感器下的监测区域小,难以反映整体组织氧合状态,需依靠多通道NIRS改进。因此,本研究将重点分析近年多脑区、多通道NIRS监测的相关研究,探讨多脑区脑氧监测在预防术后认知功能障碍发生中的作用。
维持正常的脑功能离不开充足的氧供。作为人体高代谢器官,脑占全身总耗氧量的20%以上。同时,大脑拥有多种稳态机制以维持恒定的血液供应,满足其高代谢需求。脑血流-压力自动调节就是这样一种机制。通过该机制,在一定的血压范围内,脑血流量保持稳定,以确保氧合血的持续供应。当血压低于或高于自动调节范围时,脑血流量变为压力依赖性,分别易导致脑缺血或脑充血。关注脑氧合是近年临床麻醉的重要研究内容。最新的围术期脑氧监测应用国际共识指出,脑氧饱和度监测可用于识别心脏手术患者不良结局的高危人群。目前,监测脑氧饱和度的方法多样,各有优劣,主要包括NIRS监测、颈静脉球血氧饱和度监测、脑组织氧分压监测等方法。近年来,也发展了新兴监测方法,如脑电图(EEG)、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和经颅多普勒超声(TCD)等。其中,NIRS是一种新兴的无创脑氧合监测技术,可对脑氧饱和度进行连续实时监测,有助于麻醉医师早期识别脑氧供需失衡和脑缺氧。根据近期一项荟萃分析(2025年,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样本量n=1,876,接受非心脏手术的老年患者)显示,在全身麻醉下接受择期非心脏手术的老年患者中,应用基于术中脑氧饱和度监测的优化麻醉管理可显著降低术后7天内PND的发生率,并可能减少术后3个月甚至更长时间PND的发生。然而,在心脏手术中,有研究(2021年,综述,样本量n=3,217,接受心脏手术的老年患者)通过研究得出结论,在纳入的17项观察性研究中,仅有8项(47%)发现心脏手术期间NIRS测得的rScO2脑氧饱和度降低事件与术后神经系统并发症存在显著相关性;在10项干预性研究中,仅有3项(30%)支持在心脏手术期间使用NIRS可降低术后损伤发生率。综上所述,观察性数据多支持脑氧饱和度与PND的关联,但随机对照试验尚未完全证实脑氧合下降与谵妄、PND或卒中的直接因果关系,提示术前低脑氧饱和度可能是认知脆弱性或脑储备功能不良的替代指标。
人们普遍认为脑氧去饱和可能是神经系统不良结局的另一个危险因素,因此监测围术期脑氧饱和度具有重要意义。在监测阈值方面,脑氧饱和度正常范围为58%–82%。临床数据显示,rScO2较基线下降超过20%可能导致脑氧去饱和事件,并因严重脑低灌注而发生PND。同时,围术期绝对rScO2值低于50%–60%与神经系统不良结局和死亡率增加相关。脑氧饱和度监测目前也应用于监测心肺复苏(CPR)期间的脑氧合。通过监测CPR期间大脑的氧输送和摄取,脑氧仪可实时提供重要器官的缺血负荷和氧合信息,为改善复苏质量和预防缺血/再灌注损伤提供机会。研究数据显示,rScO2≥40%可提高自主循环恢复的概率,rScO2≥50%可能产生神经保护作用,且在CPR期间维持此水平的时间比例≥60%时神经保护作用更显著。这一“40-50-60”原则在临床中被用作脑复苏的多模式策略。
基于NIRS技术无创、实时监测的优势,脑氧饱和度监测已在多学科手术围术期得到广泛探索和应用。由于不同手术类型在血流动力学特征、脑灌注影响因素及患者人群方面存在差异,脑氧监测的临床价值和应用场景呈现出显著的特异性。结合近期的临床研究证据,从多个手术领域综合梳理其应用现状和实践价值如下。
在心脏手术中的应用:心脏手术是老年患者发生PND的常见因素。超过50%接受心脏手术的患者在出院时可检测到认知能力下降,其核心诱因是心脏手术期间脑低灌注引起的缺血事件。目前的围术期脑氧监测研究主要集中在心脏手术患者,但结论存在差异。根据一项研究(2025年,随机对照试验,单中心,样本量n=208,接受非体外循环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的老年患者)发现,在接受非体外循环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的患者中,NIRS监测脑氧引导的术后护理组与常规护理组在术后30天内并发症(包括脑、心、呼吸、肾、感染相关并发症及死亡)发生率方面无显著差异,但NIRS组术后谵妄发生率较低(12.5% vs. 21.6%),提示该技术可能在预测PND等特定神经相关结局方面具有潜在价值。在一项关于脑氧监测预测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手术后卒中发生的研究(2025年,队列研究,样本量n=89,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老年患者)中发现,深低温体外循环期间脑氧饱和度降低是卒中的关键危险因素,rScO2<50%可作为关键的早期预警阈值,提示需要加强脑灌注或加深低温保护。上述两项研究结论不同的原因可能是心脏手术中体外循环应用的影响,但总体而言,NIRS技术在心脏手术监测中的应用具有重要意义。
由于围术期的风险和复杂性,接受心脏手术的老年患者术后仍会出现脑氧饱和度持续下降。根据一项研究(2021年,前瞻性观察性研究,样本量n=64,接受心脏手术的老年患者),心脏手术组患者的脑氧饱和度基线值在术后转入重症监护室后从63.7%下降至61.0%,且从术后第2天到第7天脑氧饱和度持续下降,出院时脑氧饱和度为53.5%,显著低于术前基线水平。然而,非心脏手术对照组的术后rScO2与基线相比无显著差异。此类脑氧饱和度下降的潜在机制和恢复时间有待进一步研究,同时也提示了脑氧监测在术后治疗和恢复阶段的指导意义。
在胸科手术中的应用:随着微创胸腔镜技术的发展,肺隔离技术广泛应用于胸科手术麻醉,但长时间的单肺通气可能导致肺损伤和脑损伤,显著增加老年患者术后风险。基于NIRS的脑氧监测在胸科手术中的应用价值逐渐受到关注。一项研究(2021年,前瞻性队列研究,样本量n=112,接受单肺通气胸科手术的老年患者)发现,rScO2引导结合肺保护性通气的围术期管理可有效降低术后谵妄并缩短住院时间,但在术后短期(3天内)认知功能恢复方面无显著优势,且术中脑氧饱和度降低可作为术中和心脑血管不良事件发生的高危因素。目前,关于胸科手术脑氧监测阈值的研究较少。根据一项研究(2021年,前瞻性队列研究,样本量n=95,接受单肺通气开胸手术的老年患者),20%的患者在单肺通气后发生谵妄,左脑氧饱和度低于基线90%或右脑氧饱和度低于基线85%持续超过15秒可能与术后谵妄风险增加相关。目前胸科手术脑氧监测的研究多集中于术后短期谵妄的预测,关于脑氧饱和度变化与术后长期认知功能恢复相关性的研究仍缺乏,因此需要进一步开展大规模长期随访研究。
在神经重症监护和神经外科手术中的应用:近红外光谱(NIRS)脑氧监测在神经重症监护和神经外科手术中的应用已逐步扩展。其无创、连续、实时监测脑组织氧饱和度的特点为临床决策提供了重要参考。在脑动静脉畸形切除、脑肿瘤切除以及神经介入治疗(如急性缺血性卒中的血管内治疗)中,它可以实时反映脑氧合状态;脑组织氧分压与动脉氧分压的比值在识别缺氧方面比绝对值更可靠。在颈椎病前路手术中,NIRS联合体感/运动诱发电位构成多模式神经生理学监测,有助于早期发现脊髓损伤并进行干预。在创伤性脑损伤患者中,NIRS可识别脑血流障碍引起的缺氧、低氧血症或脑缺血事件,并协助颅内出血或脑血管自动调节障碍的早期诊断。NIRS在神经重症监护和神经外科手术中显示出无创连续监测的独特优势,尤其在颈动脉内膜剥脱术分流决策、神经重症个体化血压管理、老年人意识障碍评估等场景中具有辅助价值。但其应用需严格结合临床背景、多模式监测数据和标准化解读流程,避免孤立依赖数值。
在其他手术中的应用:随着NIRS技术的普及,脑氧饱和度监测已逐渐应用于骨科、颈动脉内膜剥脱术、腹部手术等多种手术类型。在骨科手术中,一项研究(2021年,随机对照试验,样本量n=80,接受膝/髋关节置换术和脊柱手术的老年患者)发现,在关节手术(全膝关节置换术和全髋关节置换术)和脊柱手术等手术中,脑氧饱和度监测与术后3个月的认知功能显著相关,且NIRS引导组的延迟神经认知恢复发生率较低(15% vs. 30%)。在颈动脉内膜剥脱术中,由于其判断分流管置入的解读简单、可靠性高,脑氧监测已逐渐取代传统的经颅多普勒超声或体感诱发电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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