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velopmental Cognitive Neuroscience》:Neonatal amygdala microstructure and structural connectivity are associated with autistic traits at 2 years of age
编辑推荐:
为解决孕期压力对子代神经发育影响机制不清的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新生儿杏仁核微观结构与结构连接性与2岁时神经发育结局关联的前瞻性队列研究。研究发现,新生儿杏仁核平均扩散率(MD)降低、神经突密度指数(NDI)升高以及与壳核的结构连接性增强,与2岁时更高的自闭特质(Q-CHAT评分)显著相关。该研究提示,新生儿期杏仁核的早期微观结构特征可能是自闭特质发育的重要神经基础,为理解神经发育障碍的早期生物标志物提供了新线索。
在生命最初的旅程中,一个微小的大脑结构——杏仁核,正悄然书写着个体未来情绪与社交能力的序章。孕期压力,作为一种普遍存在且影响深远的母体暴露因素,已被诸多研究证实与子代一系列认知、行为及精神健康问题相关,从焦虑、抑郁到自闭特质,再到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和精神分裂症。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功能失调被认为是母体压力影响子代大脑发育的核心机制,而杏仁核,作为情绪与社会信息处理的枢纽,因其在孕早期发育、富含糖皮质激素受体且发育历程漫长,成为孕期压力进行神经发育编程的极具吸引力的靶点。然而,过往研究多聚焦于杏仁核体积或功能连接,对于其更基础的微观结构属性及其在生命极早期的形态如何预示远期的神经发育结局,尤其是与自闭特质等复杂行为表型的关联,仍存在知识空白。此外,现有研究样本量普遍较小,且较少纳入早产儿这一神经发育障碍的高危人群。为填补这些空白,一项名为“新生儿杏仁核微观结构与结构连接性与2岁时自闭特质相关”的研究在《Developmental Cognitive Neuroscience》杂志上给出了新的见解。
为了探究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前瞻性队列研究。该研究依托Theirworld爱丁堡出生队列,招募了胎龄小于等于32周的早产儿和足月儿。所有婴儿在相当于足月的矫正胎龄时接受了多模态脑磁共振成像扫描,并在2岁矫正年龄时接受了一系列神经发育评估。研究核心在于,利用先进的扩散磁共振成像技术,量化新生儿期杏仁核的微观结构指标,包括来自扩散张量成像的分数各向异性(FA)和平均扩散率(MD),以及来自神经突方向离散与密度成像模型的神经突密度指数(NDI)和方向离散指数(ODI);同时,通过纤维追踪构建结构连接组,计算杏仁核与6个特定脑区之间的平均FA,以评估其结构连接强度。通过多元线性回归模型,在调整了出生胎龄、扫描胎龄、性别、母亲教育程度和产后抑郁评分等协变量后,分析这些新生儿脑影像特征与2岁时神经发育结局的关联。
参与者特征
研究共纳入174名参与者,其中105名为早产儿。他们在相当于足月时接受了脑部MRI扫描,并在2岁时接受了神经发育评估。早产儿的自闭特质筛查量表总分显著高于足月儿。
主要分析:杏仁核微观结构与结构连接性和自闭特质相关
经多重比较校正后,研究发现杏仁核微观结构指数仅与自闭特质(Q-CHAT评分)存在统计学显著关联。具体而言,双侧杏仁核的MD降低,以及左侧杏仁核的NDI升高,与更高的Q-CHAT评分相关。在结构连接性方面,左侧杏仁核与壳核之间的平均FA升高,也与更高的Q-CHAT评分相关。未发现杏仁核特征与气质、执行功能或贝莉量表复合分数之间存在显著关联。
敏感性分析
在排除母亲教育程度和产后抑郁评分后,杏仁核特征与Q-CHAT评分的关联强度变化极小,表明这种关联独立于这些母亲因素。在排除双胞胎之一的样本中,上述四项显著关联依然存在。在一个与先前母亲皮质醇研究重叠的较小样本子集中重复分析,也得到了相似的标准化β系数,支持了研究结果的稳健性。
亚组分析
将足月儿与早产儿分开分析发现,杏仁核MD与Q-CHAT的负相关在两组中相似,而NDI和左侧杏仁核-壳核连接性的正相关在足月儿组中更强。在足月儿组中,Q-CHAT评分还与左侧杏仁核ODI以及多个其他杏仁核连接性(尤其是左侧)呈正相关。有趣的是,左侧杏仁核与丘脑的结构连接性在足月儿和早产儿组中显示出相反方向的关联趋势。
基于网络的统计
全脑连接性分析显示,在早产儿中,一个涉及右侧杏仁核与多个顶叶、枕叶脑区(如楔叶、顶上小叶、顶下小叶、外侧枕叶皮层、楔前叶)以及左侧杏仁核与右侧舌回的结构连接网络,其连接强度与贝莉量表认知得分呈正相关。针对Q-CHAT的亚组分析进一步揭示,在足月儿中,杏仁核(尤其是左侧)与多个皮层下、边缘叶及脑岛区域的结构连接增强与更高的自闭特质相关;而在早产儿中,情况相反,杏仁核(尤其是与枕叶区域)的结构连接增强与更低的自闭特质相关。
母亲头发皮质醇与Q-CHAT
在一个较小的重叠样本中探索发现,母亲头发皮质醇浓度与Q-CHAT总分在整个样本中无相关性,但可能存在性别特异性关系:在男性婴儿中呈负相关趋势,在女性婴儿中呈正相关趋势。
研究的结论与讨论部分强调了多项重要发现。首先,该研究首次将新生儿杏仁核的微观结构属性与幼儿期的自闭特质连续体联系起来。较低的MD和较高的NDI与较高的自闭特质相关,这可能反映了该脑区组织密度更高、自由水含量更低的微观结构状态,这与在自闭症儿童中观察到的杏仁核早期神经元/神经突过度生长的组织学发现方向一致。其次,研究发现了左侧杏仁核-壳核结构连接性与自闭特质的正相关,这提示早期杏仁核-纹状体环路在后期社会情感和行为变异中可能扮演角色。这两个发现都与该团队先前揭示的产前母亲皮质醇水平与新生儿杏仁核微观结构/连接性存在关联的研究相衔接,为“产前压力→新生儿杏仁核改变→后期行为表型”这一潜在通路提供了进一步的支持证据。
尤为重要的是,亚组分析和全脑网络分析揭示了关联模式的 gestation-dependent(依赖于妊娠状态)差异。在足月儿中,更强的杏仁核结构连接(尤其涉及边缘系统和脑岛)与更高的自闭特质相关;而在早产儿中,更强的杏仁核结构连接(主要涉及视觉处理区域)却与更低的自闭特质相关。这种相反的模式强烈暗示,早产儿与足月儿中自闭特质或相关行为的神经基础可能存在本质差异。早产所伴随的一系列独特暴露(如全身性炎症、肠道微生物组改变)可能通过更广泛分布的脑网络来介导其对自闭症易感性的影响,这为理解早产儿自闭症表型的异质性提供了新视角。此外,研究还发现,在早产儿中,涉及杏仁核的全脑结构连接网络也与更高的外倾性和认知得分相关,这与之前一些关于杏仁核功能连接与负性情绪关联的研究发现有所不同,提示在新生儿期,结构连接与功能连接的关系可能具有复杂性。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队列中早产儿比例高,且母亲教育水平普遍较高,限制了结果的普遍性。使用的Q-CHAT是家长填写的筛查量表,虽能有效捕捉自闭特质连续体,但其对自闭症诊断的预测价值有限,且可能反映更广泛的发育/行为差异。未来需要在更大、更普通的样本中,结合直接的诊断评估工具,来验证这些早期神经标志物对临床诊断的预测效能。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揭示了新生儿期杏仁核的微观结构变异与幼儿期自闭特质频率之间的显著关联。这提示,在生命最初几周内,杏仁核的微观结构特性可能已经成为塑造未来社会情感与行为发展轨迹的一个重要神经基础。该发现不仅加深了我们对产前压力如何“编程”大脑发育的理解,也为未来探索神经发育障碍的极早期生物标志物和预防性干预策略提供了宝贵的线索。特别是在早产与足月群体中观察到的关联模式差异,警示我们在研究和临床实践中需要更加关注神经发育障碍的异质性起源与不同发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