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神经递质介导的肠脑轴:研究趋势与知识结构的文献计量分析

《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Neurotransmitter-mediated gut-brain axis: a bibliometric analysis of research trends and knowledge structur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14日 来源: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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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首次对神经递质介导的肠脑轴研究进行了全面的文献计量学分析,系统梳理了2005-2025年间该领域的发展轨迹、核心知识结构与前沿热点。研究发现,相关研究经历了探索、发展和快速扩张三个阶段,中国在发文量上领先,而爱尔兰、美国等国家在合作网络和影响力上表现突出。核心研究聚焦于肠道微生物群、5-羟色胺、短链脂肪酸与神经精神疾病(如抑郁、焦虑、肠易激综合征、帕金森病)的关联,其机制涉及微生物对神经递质的合成与调节、神经免疫信号(特别是小胶质细胞功能)以及迷走神经通路。未来研究需整合多组学技术与精准干预策略,以推动该领域从机制探索向神经精神疾病新疗法的转化。

  
神经递质:连接肠道与大脑的化学信使
在人体内部,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双向通信网络时刻不停地工作着,它将我们的胃肠道与大脑紧密相连,这就是肠脑轴。它通过神经、内分泌、代谢和免疫等多重途径,使得中枢神经系统能够整合来自内脏的感觉信号,并协调适应性反应,在维持机体稳态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近年来,随着微生物组科学的飞速发展,肠道微生物群作为肠脑轴关键调节者的身份得以揭示,使得这一领域迅速成为神经科学、微生物学、精神病学、营养学等多学科交叉的前沿。
在介导肠脑通信的众多途径中,神经递质相关机制因其直接性和影响力而备受关注。肠道微生物可以合成γ-氨基丁酸(GABA)、多巴胺等具有神经活性的化合物,并通过调节色氨酸-5-羟色胺(5-HT)通路等方式影响宿主的神经递质系统。微生物代谢产物,如短链脂肪酸(SCFAs)、吲哚衍生物和胆汁酸代谢物,能够调节肠内分泌信号、肠神经元活性以及小胶质细胞功能,进而影响中枢神经传递。这些神经化学信号通过迷走神经传入、血液循环运输和免疫介导的途径抵达大脑,最终调控突触传递、神经炎症和神经回路功能。可以说,神经递质在神经元通讯中居于核心,其参与为肠道微生物群与大脑功能之间架起了一座机制桥梁。
二十年发展脉络:从萌芽到爆发式增长
通过文献计量学分析,可以清晰地描绘出神经递质介导的肠脑轴研究在过去二十年的发展轨迹。从2005年到2025年,该领域的年度发文量呈现出鲜明的三阶段特征:12005年至2016年为探索阶段,年发文量维持在10篇以下,增长缓慢;22017年至2019年为发展阶段,年发文量开始显著上升;32020年至2025年则进入了快速扩张阶段,年发文量呈指数级增长,反映出该领域巨大的研究活力与关注度。
从全球版图来看,中国贡献了最多的研究成果(375篇),展现出强大的科研产出能力。美国则在国际合作网络中表现出最高的链接强度,是跨国研究交流的重要枢纽。值得注意的是,爱尔兰虽然发文总量(35篇)并非最高,但其文献被引频次(14,449次)和篇均被引次数(412.83)均遥遥领先,表明其研究成果具有极高的影响力。这一影响力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爱尔兰科克大学学院及其核心学者(如John F. Cryan, Timothy G. Dinan, Gerard Clarke)的突出贡献,他们不仅是最高产的作者,也拥有最高的被引次数。
核心议题:微生物如何“操纵”神经递质?
关键词分析揭示了该领域持久关注的核心主题。出现频率最高的关键词包括“肠道微生物群”、“肠脑轴”、“抑郁”、“5-羟色胺”、“短链脂肪酸”、“炎症”、“焦虑”和“益生菌”等。这些高频词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研究图景:学者们致力于阐明肠道微生物如何通过产生或调节特定的神经活性物质,来影响大脑功能与行为。
研究表明,多种肠道细菌能够直接合成关键的神经递质。例如,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埃希氏菌属(Escherichia)等细菌可以产生5-羟色胺;芽孢杆菌属(Bacillus)、克雷伯菌属(Klebsiella)等与多巴胺的合成有关;而拟杆菌属(Bacteroides)、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和阿克曼氏菌属(Akkermansia)等则是γ-氨基丁酸的重要生产者。这些微生物来源的神经递质及其前体物质,能够通过循环系统或神经通路影响大脑中的化学平衡。
其中,色氨酸-5-羟色胺代谢通路是研究的焦点之一。超过90%的5-羟色胺在肠道中产生,肠道微生物通过调节色氨酸的代谢方向,深刻影响宿主的5-羟色胺水平,进而与抑郁、焦虑等情绪障碍密切相关。短链脂肪酸作为肠道菌群发酵膳食纤维的主要产物,不仅为肠上皮细胞提供能量、维持肠道屏障完整性,还能穿越血脑屏障,调节小胶质细胞的成熟与功能,抑制神经炎症,并影响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的表达。
神经免疫轴:不可忽视的沟通桥梁
炎症一直是肠脑轴研究的核心主题,神经免疫机制在其中扮演着奠基性角色。肠道作为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其免疫状态与大脑功能紧密相连。肠道菌群失调和肠屏障通透性增加,常常是神经退行性病变的前奏。这会导致微生物代谢产物进入循环,增加血脑屏障的通透性,并“启动”中枢神经炎症。
小胶质细胞是大脑中固有的免疫细胞,也是肠脑信号的关键中介。肠道来源的信号通过多种机制汇聚于小胶质细胞,诱导神经病理变化。在神经发育早期,肠道菌群失调会扰乱短链脂肪酸、5-羟色胺等神经活性物质的平衡,引发低度的神经免疫炎症,影响小胶质细胞介导的突触修剪和神经回路成熟,最终可能导致自闭症谱系障碍等行为异常。在神经退行性变过程中,例如帕金森病,支持“肠道起源”假说的证据越来越多。肠道炎症或菌群失调可能促进α-突触核蛋白在肠神经系统内错误折叠和聚集,这些聚集体可通过迷走神经上传至黑质,直接损伤多巴胺能神经元,并激活小胶质细胞,加剧神经炎症和氧化应激。
从机制到疾病:研究主题的演化路径
通过对文献共被引集群的分析,可以洞察该领域研究主题的演变趋势。早期(约2005年起)的研究集群主要集中在“肠脑轴”、“肠易激综合征(IBS)”、“精神分裂症”和“短链脂肪酸”等方向,表明早期研究已从胃肠道疾病、精神疾病和微生物代谢物等多个角度展开探索。
随后的研究阶段出现了更多主题集群,如“去甲肾上腺素”、“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和“炎症性肠病(IBD)”,表明研究焦点扩展到具体的神经递质、神经发育障碍和慢性肠道炎症领域。值得注意的是,“帕金森病”集群出现相对较晚,但已逐渐成为一个新兴的研究焦点。总体来看,该领域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呈现出清晰的演进趋势:从基础机制研究,逐渐转向疾病特异性研究和以神经递质为靶点的转化研究。
炎症性肠病(IBD)被视为研究肠脑轴机制的理想人类模型。临床上,IBD患者常伴有焦虑、抑郁等神经精神共病,这不能完全归因于慢性病的心理负担,提示其存在独特的生物学基础。肠道局部产生的促炎细胞因子可能破坏肠屏障和血脑屏障,激活小胶质细胞,引发神经炎症和神经递质系统紊乱。因此,IBD为理解肠道驱动的脑功能障碍提供了一个独特的框架。
未来展望:迈向整合与精准干预
尽管神经递质介导的肠脑轴研究已取得显著进展,但仍面临一些挑战。例如,相对于5-羟色胺、GABA和多巴胺,胆碱能和组胺能机制在当前文献中的代表性较弱。这可能是由于研究历史、测量方法的复杂性或术语异质性造成的。随着多组学和靶向代谢组学分析日益标准化,对这些研究相对较少的神经递质系统进行系统性的探索,代表着未来的重要机遇。
综上所述,神经递质介导的肠脑轴是一个充满活力的跨学科研究领域,它从化学信使的独特视角,深刻揭示了肠道微生物与大脑健康之间的本质联系。从微生物合成神经递质,到神经免疫信号的传递,再到对特定神经精神疾病的影响,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正在展开。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整合神经科学、微生物学、免疫学和临床医学等多学科方法,应用宏基因组学、代谢组学等先进技术,并在考虑个体微生物谱差异的基础上,开发针对神经递质通路的精准干预策略,最终将机制性见解转化为神经精神疾病的新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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