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materials Science》:Hydrogel-based wearable and implantable biosensors in health monito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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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系统评述了水凝胶材料凭借高含水、组织级模量及离子-电子协同传导等特性,如何弥合刚性电子与软组织间的“软硬界面失配”,构建从汗液、唾液到神经、心脏植入的连续监测平台,并剖析了长期稳定性与信号漂移等挑战及两性离子、纳米复合等应对策略。
水凝胶基可穿戴与植入式生物传感器在健康监测中的应用
全球老龄化与慢性病负担加剧,催生了对连续、精准、无创健康监测技术的迫切需求。传统临床诊断虽精度高,但存在中心化、成本高、操作复杂等局限,难以满足现代预防医学的个性化实时需求。作为连接生物系统与电子的关键接口,可穿戴与植入式生物传感器正成为去中心化健康监测的核心,而实现长期高保真生物电子集成的瓶颈在于——传统刚性无机电子元件与柔软、动态、富离子的生物微环境间存在深刻的机械、化学与结构失配,导致信号转导不稳、机械失效及持续异物反应。
水凝胶,一类独特的三维亲水聚合物网络,因其高含水(常达70–95%)、弹性模量动态可调(可匹配组织的102–105Pa范围)及丰富的功能化学特性,成为解决这一“软硬界面难题”的理想材料。它不仅是顺应性的生物电子界面,更是承载传感元件、响应刺激的功能基质。近年来,水凝胶合成、导电网络设计等领域已有大量研究,但现有综述多聚焦单一化学或器件架构,缺乏将水凝胶本征优势与其在可穿戴/植入场景中的功能角色系统关联的框架。本文以此为切入点,整合评述水凝胶生物传感的最新进展。
水凝胶用于可穿戴与植入式生物传感器的优势
水凝胶是由亲水基团驱动吸水、通过共价或物理交联维持结构完整的三维网络,其“软固体”流变特性天然模拟生物组织,具备生理相关的含水微环境、优异机械顺应性与易功能化修饰三大基础优势。这些特性衍生出结构化学与生物仿生两方面的独特价值。
结构与化学优势
三维多孔架构:相互连通的孔隙扩大功能界面面积,加速葡萄糖、乳酸等分析物的传质,降低扩散阻力,提升活性位点密度。例如,电纺纳米纤维水凝胶的高孔隙率使葡萄糖扩散加快,响应时间<15秒,检测限低至0.01 mM。多孔结构还促进离子/电子协同传导路径,增强界面电流同时抑制背景噪声。
官能团可用性:羧基、羟基、氨基等基团提供分子锚点,可共价固定酶、抗体、适体等识别元件,或通过动态键(如席夫碱、硼酸酯)赋予自愈合与结合亲和力可调性。例如,苯硼酸(PBA)功能化水凝胶通过可逆结合葡萄糖的顺式二醇触发体积变化,实现超灵敏光学葡萄糖监测;氨基末端适体共价偶联至羧基基质,通过结合凝血酶改变交联密度,实现人血清中纳摩尔级检测。
电学与离子传导:水凝胶既含天然离子通道(Na+、K+迁移),又可嵌入导电聚合物(如PEDOT:PSS)、碳纳米材料(CNT、石墨烯)或二维材料(MXene)建立电子网络,实现离子信号与电子信号的体内高效互转。例如,聚吡咯/金纳米粒子水凝胶兼具0.46 S cm?1电导率与94.5 wt%高含水,离子-电子双通道使癌胚抗原免疫传感器线性范围达1 fg mL?1–200 ng mL?1;PEDOT:PSS/KCl双层电极将皮肤-电极阻抗降至<0.4 kΩ(干电极约15 kΩ),稳定工作12小时。
刺激响应性:动态化学基团使水凝胶对pH、温度、葡萄糖浓度等环境波动产生可逆重组。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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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刺激:人工纤毛阵列通过声波振动传递力至水凝胶,触发胰岛素/胰高血糖素可控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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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输入:聚(N-异丙基丙烯酰胺)(PNiPAAm)微凝胶在低于临界温度(~34°C)时膨胀,通过肿胀幅度映射组织刚度,识别乳腺癌球体中的“僵硬热点”(>250 k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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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刺激:DNA响应水凝胶结合磁性纳米粒子梯度(MATCH平台),通过靶标结合重构网络改变磁排列,实现血浆中~10 RNA拷贝、~1000蛋白拷贝的无标记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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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响应:抗体功能化水凝胶偶联射频谐振器,抗原结合破坏交联致溶胀,通过介电常数变化偏移共振频率,实现飞克/升级检测。
抗污化学:通过聚乙二醇(PEG)或两性离子基团形成致密水化层,结合表面能量均一性与近零静电中性,抑制蛋白质、细胞与微生物的非特异性吸附。例如,三维牛血清白蛋白(BSA)涂层集成金纳米线/碳管,在未处理人血浆中连续运行一月仍保留~88%初始信号;半干PNAGA/壳聚糖衍生物电极抑制大肠杆菌与表皮葡萄球菌定植,人体试验中12小时阻抗<400 Ω、信噪比≈20.02 dB。
生物与仿生优势
仿生特性:人类软组织模量(102–105Pa)与传统电子材料(MPa–GPa)相差可达6个数量级,引发界面剥离与慢性炎症。水凝胶模量可通过交联精确调控(数百Pa至数百kPa),匹配皮肤、神经等组织,同时高含水(70–95%)模拟细胞外基质(ECM)水化微环境,降低界面阻抗(如85%含水导电水凝胶驱动电压低至50 mV)。
生物相容性:天然(丝素蛋白、MeTro)、合成(光降解双网络)及复合(MXene-PAA-ACC)水凝胶均展示优异细胞与组织相容性。例如,MeTro/GO杂化水凝胶(含水~90%)支持心肌细胞粘附增殖;光降解水凝胶降解产物下细胞存活率>80%;导电水凝胶植入小鼠坐骨神经6周,炎症标志物TNF-α、ED1显著低于刚性袖带电极,轴突完整性接近假手术组。
可降解性:传统非降解材料导致慢性炎症与二次手术风险。水凝胶可通过水解、酶解(如木瓜蛋白酶降解丝素水凝胶)、光解(邻硝ro苄基键断裂)等方式可控降解,甚至回收填料(如MXene再组装后电导率稳定)。RG水凝胶土壤中32天完全降解,屏幕印刷型20秒热水溶解,体现环境友好性。
水凝胶基生物传感器的传感机制
传感机制分为物理与化学两大类,前者依赖网络对外部扰动的本征响应,后者通过分子识别事件触发化学变化转导信号。
物理机制
原理:渗透压驱动溶剂进入网络,拉伸链段扩大孔径,增加离子迁移率降低电阻;机械应变改变导电填料(CNT、MXene等)渗流路径几何,通过接触电阻变化测量变形。物理机制无需脆弱生物分子,耐久性好,但需校准环境波动导致的基线漂移。
可穿戴应用:溶胀调制离子传导(阻抗随含水变化)与应变传感(MXene-PU/PVA杂化水凝胶应变系数达5.7)是主流策略;光子晶体或荧光染料水凝胶通过晶格间距或微环境变化转换光学信号,如拉伸光子光纤传感器同时监测心率、呼吸、皮肤温度与汗液pH。
植入式应用:无线谐振电路通过水凝胶介电常数变化偏移频率(如抗原响应水凝胶RF传感器);压电纳米粒子(BaTiO3、ZnO)嵌入水凝胶,将组织搏动转换为电信号;超声响应水凝胶通过溶胀改变厚度/衰减,反向散射信号解码分析物(如pH检测限~0.2);声子晶体“metagel”通过周期性空气柱变形偏移超声带隙,实现深组织无线应变监测(分辨率<1%),一个月内稳定并在12周内生物降解。
化学机制
原理:将酶、适体等识别元件嵌入网络,靶标结合触发局部pH变化(如葡萄糖氧化酶产酸)、电荷重排或交联断裂(如ROS裂解二硫键),放大为宏观信号。设计需平衡灵敏度(表面定位加速响应)与稳定性(深层包埋平均长时波动)。
可穿戴应用:葡萄糖氧化酶(GOx)水凝胶通过电化学检测过氧化氢(H222O2)实现葡萄糖监测(阈值~0.1 mM),有机电化学晶体管(OECT)放大信号提升抗噪能力;荧光/比色水凝胶(如pH/葡萄糖响应染料)适配智能手机读值,需防染料浸出与光漂白;混合海藻酸钠/PVA水凝胶共固定尿酸酶与辣根过氧化物酶,15分钟检出尿酸的检测限1.92 μM。
植入式应用:需在复杂体液中保持特异性,抗降解与污损。ROS响应水凝胶(如PDDA-普鲁兰)在高氧化应激下降解,伴随拉曼信号衰减(~2121 cm?1静默窗口),实现体内ROS成像;自适应多功能探针将光学波导、微流体与导电聚合物整合于PAAm-海藻酸盐基质,插入时刚性、植入后软化,稳定记录单神经元活动长达6个月;仿生人工皮肤通过离子导电水凝胶层将触觉转换为无线信号,植入数周纤维化极少。
改进策略
针对物理机制的环境敏感性与化学机制的生物不稳定性,策略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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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脱水:两性离子水凝胶通过霍夫meister效应稳定水结构(如超强韧非溶胀水凝胶在机械/热应力下保持含水);PCBMA水凝胶力诱导两性离子基团解离产生载流子,无需添加电解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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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性提升:酶共价锚定至网络(如血栓素-水蛭素系统通过巯基-烯化学固定),防止变形时浸出;PEG/两性离子刷涂层抑制蛋白吸附(微凝胶增强pCBM/pSB涂层体外循环无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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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能强化:纳米复合(如MgB2纳米片/PVA桥联键合)兼顾强度(8.6–32.7 MPa)与韧性(27.6–123.3 MJ m?3),应变检测阈~1 Pa;自愈合双网络(如PEDOT:PSS/PNiPAAm互穿)实现400%可逆应变与万次循环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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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降解性:瞬态水凝胶(如PLGA基神经植入体)数周后完全降解,免除二次手术。
水凝胶基生物传感器的应用
可穿戴监测
间质液(ISF)传感:ISF成分与血液高度相关,水凝胶微针(MN)通过溶胀被动吸收分析物。早期聚(甲基乙烯基醚-alt-马来酸酐)/PEG微针验证葡萄糖与药物检测可行性;近期多巴胺共轭透明质酸(HA)/PEDOT:PSS微针实现体内pH实时监测(>90%准确率);适体或电极集成平台拓展至葡萄糖、抗生素等多靶标;Ag-Pt纳米粒子掺杂提升无酶葡萄糖传感稳定性;治疗诊断微针同步递送免疫药物与采样肿瘤免疫标志物;全集成皮肤贴片结合可溶胀MeHA微针与电化学试纸,实现葡萄糖/酒精双重分析;蛋白水凝胶抗污涂层支持长期ISF葡萄糖监测。
唾液传感:唾液含激素、核酸等丰富信息,但受饮食、昼夜节律影响需标准化。齿龈RF三层传感器(PNiPAAm水凝胶层)实现口腔内无线pH/温度传感;超亲水PBA水凝胶减少95%细菌粘附同时检测葡萄糖;核壳PPy/CNT导电水凝胶增强电子/离子传输;Pt纳米酶水凝胶简化一步比色法;琼脂糖-AgNP-氯己定水凝胶RF传感器同步监测H2S与抗菌;PEDOT/海藻酸盐分子印迹水凝胶实现皮摩尔级皮质醇检测;舌压板多模块整合电化学/比色法,支持多种标志物自测。
汗液传感:水凝胶提升吸收效率与皮肤贴合度,减少蒸发漂移。薄水凝胶微贴片无刺激收集自然汗液,无线监测乳酸/咖啡因;微流控贴片捕获静态体温调节汗液,分析pH、氯化物与左旋多巴(帕金森管理);指尖多孔PVA水凝胶快速采集汗液,分子印迹电极追踪皮质醇昼夜节律与急性应激;多功能导电水凝胶(CNT/AgNP)同步检测pH与酪氨酸,兼具抗菌性;水凝胶微针贴片整合多级反馈透皮给药,迈向糖尿病闭环管理。
泪液传感:样本量少(微升级)易蒸发,但含系统来源标志物。早期智能隐形眼镜(Google/Novartis)验证水凝胶基质嵌入芯片/葡萄糖传感器的可行性;PBA功能化光子水凝胶通过智能手机光学读值;双金属Au-Pt纳米催化剂在纳米多孔水凝胶中实现糖尿病动物长期无滞后葡萄糖监测;NovioSense眼睑插入传感器首次人体试验验证泪液-血液葡萄糖相关性;可穿戴眼贴传感器数秒内比色检测pH、蛋白、维生素C等多指标。
植入式监测
皮下植入:PBA功能化水凝胶层集成无源RF谐振器,葡萄糖结合致介电常数变化偏移频率,45天无漂移;超声波谐振植入体(硼酸水凝胶)通过标准超声探头检测溶胀/收缩共振变化,大鼠体内实时葡萄糖监测。两者均无需电子元件,为可降解/免取出植入体铺路。
心脏植入:需高电导、机械顺应与抗污。注射型导电纳米复合水凝胶(GNR@SN/Gel)封装间充质干细胞,梗死心肌中稳定电耦合并通过PET/CT可视化疗效;皱纹纳米粘土杂化离子导电水凝胶(皮肤仿生微结构)精确定位梗死区;明胶基超材料膜(负泊松比)模量匹配心脏组织(20–420 kPa),监测形变与呼吸并促再生;低温转移激光诱导石墨烯(LIG)-水凝胶界面(PVA-植酸-蜂蜜夹层)实现220%拉伸、抗菌与体内高保真心电标测。
神经系统植入:脑组织极软(1–3 kPa),传统刚性探针致胶质增生。拓扑水凝胶(聚轮烷交联/PEDOT:PSS)模量~45 kPa、透明,中风模型8周稳定记录局部场电位(LFP)与光遗传调控;淀粉样蛋白双网络水凝胶平衡透明度与电导,氢键界面降低电荷转移电阻,促进卒中大鼠功能恢复;自适应混合探针(PAAm-海藻酸盐基质)干燥时刚利于插入,植入后水化软化,6个月稳定记录自由活动小鼠单神经元活动;注射型“metagel”超声监测颅内压力、温度、pH与血流(深度10 cm),18周完全降解;皮层粘附水凝胶(儿茶酚-海藻酸盐)实现闭环超声神经刺激期间无伪影脑皮层电图(ECoG),实时抑制啮齿类癫痫发作。
其他器官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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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胱:超软组织粘附水凝胶嵌入液态金属应变传感器与Pt黑EMG电极,同步追踪逼尿肌应变与神经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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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肠道:pH/酶响应水凝胶密封剂通过床旁超声成像早期检测吻合口漏;可降解水凝胶-金属复合植入体超声监测胃/肠/胰腺局部pH稳态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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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腱/皮下:全水凝胶声子晶体“metagel”通过超声无线应变监测,解决深软组织力学匹配与通信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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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水凝胶-弹性体微管动态褶皱结构模拟动脉顺应性,实现液压传感与流量控制。
结论与展望
水凝胶生物传感器通过融合高含水、可调模量与功能多样性,成功桥接生物-电子界面,支撑从表皮到植入的连续监测。然而,临床转化仍面临长期稳定性(脱水/溶胀漂移)、制造可扩展性(软材料与精密加工兼容)与生物界面优化(长期粘附与炎症抑制)三大挑战。未来需聚焦两性离子/超分子化学增强水合保留、纳米复合提升机械韧性、动态交联实现自愈合,并推进全可降解瞬态系统以减少临床负担与环境影响。
超越传统生理监测,水凝胶正向多功能集成演进:热致变色光子器件实现温度可视化,紫外传感评估环境暴露,柔性电子与储能模块耦合,以及“一体化”界面整合自愈合、抗菌与组织粘附。跨学科合作将推动水凝胶成为持久、自适应、真正生物集成的下一代健康技术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