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 ADVANCES》:Regulation of autism-related self-injurious behavior by electrical stimulation of corticostriatal circuits in mice and hum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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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自闭症谱系障碍(ASD)中难治性自伤行为(SIB)缺乏有效靶向干预的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针对伏隔核(NAcc)的深部脑刺激(DBS)研究。他们通过跨物种实验(BTBR小鼠模型和儿童临床试验)证实,NAcc电刺激可减轻SIB,并引起涉及感觉运动、边缘和纹状体网络的结构性改变。该研究阐明了前额-边缘-纹状体网络在调控SIB中的作用,为开发基于环路机制的神经调控疗法提供了直接证据。
在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中,限制性和重复性行为有时会演变为极端表现——自伤行为(Self-injurious Behavior, SIB)。这是一种指向自身的、重复且刻板的动作,可导致身体损伤甚至死亡,严重影响患者及其照顾者的生活质量。尽管行为疗法对多数SIB有效,但仍有约20-25%的SIB难以通过环境干预改善,被认为具有更强的神经生物学基础。然而,我们对驱动SIB的特定神经环路缺乏直接的因果性证据,这限制了基于环路机制的靶向疗法的开发。皮质-纹状体环路的功能障碍被认为与SIB的出现有关,其中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 NAcc)作为前额叶和边缘系统信号汇聚的关键节点,是调节行为抑制和奖赏过程的核心。尽管针对其他脑区的深部脑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 DBS)已有尝试,但将NAcc电刺激与SIB改善及环路变化直接关联的证据仍属空白。为了填补这一关键空白,一项发表在《SCIENCE ADVANCES》上的研究,通过整合小鼠模型和首次人体临床试验,系统地探索了靶向NAcc的电刺激是否能调节皮质-纹状体环路,从而改善ASD相关的SIB。
本研究主要运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1. 在BTBR T+Itpr3tf/J (BTBR) ASD小鼠模型中进行双侧NAcc慢性高频电刺激(参数:100 μA, 100 Hz, 60 μs),并系统评估其自伤性理毛、重复行为(弹珠埋藏实验)、焦虑样行为(旷场实验)和社交行为(三室社交趋近实验)。2. 利用离体结构磁共振成像(MRI)对刺激后的小鼠脑进行形变基形态测量学(Deformation-Based Morphometry, DBM)分析,量化脑区体积变化。3. 在一项针对患有严重、难治性SIB的ASD儿童(n=6)的首次人体NAcc-DBS临床试验(NCT03982888)中,收集临床行为学数据(重复行为量表修订版RBS-R)和纵向神经影像数据。4. 基于患者的术后影像,使用Lead-DBS软件进行电极定位和激活组织体积(Volume of Activated Tissue, VAT)建模,并进行概率效能映射以识别与症状改善最相关的刺激“热点”。5. 结合规范组连接组数据,对患者的VAT进行全脑结构连接(纤维追踪)和功能连接分析,以揭示与治疗响应相关的大尺度脑网络。6. 对患者基线及1年随访的T1加权像进行纵向DBM分析,评估NAcc-DBS诱导的脑结构变化。
研究结果
NAcc电刺激对ASD小鼠模型行为的影响
研究人员在BTBR小鼠双侧NAcc植入电极并进行慢性电刺激。结果表明,与未刺激的DBS-OFF组和对照组相比,接受主动刺激的DBS-ON组小鼠背侧体表因过度理毛造成的物理损伤面积显著减少。DBS-ON组小鼠的理毛时间维持在基线水平附近,而未刺激组则显著增加。更重要的是,DBS-ON组小鼠在理毛序列的句法组织上表现出显著改善,正确过渡的比例增加,这表明刺激不仅减少了理毛时长,还改善了这种重复行为的刻板模式。此外,DBS-ON组的重复性弹珠埋藏行为也显著减少。这些行为效应具有特异性,因为NAcc电刺激并未显著影响小鼠在旷场实验中的焦虑样行为、总活动距离,在三室社交趋近实验中的社交互动时间,以及在家笼中的昼夜活动节律。这些数据证明,通过NAcc调制皮质-纹状体环路,能够特异性减轻SIB和重复行为,而不影响其他核心行为领域。
通过MRI分析ASD小鼠NAcc-DBS后的脑结构
为了探究NAcc慢性电刺激诱导的结构变化,研究人员对刺激后的小鼠脑进行了离体结构MRI和DBM分析。体素水平分析显示,与DBS-OFF组相比,DBS-ON组小鼠在前额-边缘-纹状体环路多个区域表现出显著的绝对体积减少,包括纹状体、苍白球、顶颞叶皮层、丘脑和海马。进一步的网络层面改变发生在前额皮层、边缘系统和纹状体等相互关联的脑区。解剖-行为关联分析发现,纹状体、苍白球和顶颞叶皮层的簇体积与理毛时间呈正相关;而纹状体、丘脑和海马的簇体积则与重复性弹珠埋藏行为正相关。这些发现表明,NAcc电刺激在BTBR小鼠中诱导了涉及感觉运动整合和运动控制的前额-边缘-纹状体环路的广泛体积改变,且这些特定脑区的体积差异与较低的SIB和重复行为水平相关。
SIB儿童在NAcc-DBS期间的概率映射
研究人员利用一项首次人体临床试验的数据,探究了NAcc-DBS对患有严重SIB的ASD儿童的疗效及相关脑区。6名儿童参与者接受了NAcc-DBS治疗并被随访1年。其中5名参与者的SIB(通过RBS-R SIB子评分衡量)和生活质量得到显著改善。通过术前术后MRI确认电极位于NAcc区域,并基于刺激参数为每位参与者建模了VAT。概率效能映射分析揭示,刺激NAcc的后-下-外侧亚区(大致对应NAcc核部)与更大的SIB改善显著相关,这个区域被认为是治疗的“热点”。
NAcc-DBS在SIB儿童中的功能和结构连接模式
为了理解NAcc-DBS调控的大尺度脑环路,研究人员基于规范连接组数据,分析了每位参与者VAT相关的结构连接和功能连接。结构连接分析发现,与SIB改善相关程度最高的纤维束密集分布于前连合,该通路连接颞叶边缘区和前额叶结构。这些纤维束延伸至前额-边缘-纹状体环路,包括下额枕束、下纵束和中纵束、扣带束(颞叶部分)、穹窿、弓状束以及连接左丘脑、壳核和NAcc的左前丘脑辐射。功能连接分析表明,更大的SIB改善与VAT和多个感觉运动及前额叶区域(如辅助运动区、前扣带皮层、初级运动皮层)之间的功能连接减弱相关,同时与VAT和边缘区域(如海马、杏仁核、脑岛)以及颞顶叶区域之间的功能连接增强相关。
SIB儿童NAcc-DBS后的纵向结构变化
最后,研究人员通过纵向DBM分析了儿童参与者在基线及NAcc-DBS治疗1年后的脑体积变化。治疗后,参与者在与奖赏或情绪处理相关的脑区(如尾状核、壳核、前扣带皮层和右海马)表现出显著的体积减少,这与在BTBR小鼠中观察到的纹状体、顶颞叶皮层和海马体积减小相呼应。同时,体积增加出现在涉及运动控制、社会情绪处理和疼痛调制的脑区。跨物种比较显示,尽管存在一些物种特异性和方向性差异,但NAcc靶向刺激诱导了涉及奖赏、情绪处理、感觉运动整合和疼痛调制的分布式区域的结构可塑性,支持存在一个保守的、参与病理性SIB调控并对NAcc刺激有反应的前额-边缘-纹状体网络。
研究结论与意义
该研究通过跨物种框架证实,靶向刺激NAcc能够影响与ASD中SIB表达相关的皮质-纹状体环路。在临床层面,NAcc-DBS对于患有严重、难治性SIB的ASD儿童初步显示出安全性和可行性,并具有早期疗效。在机制层面,研究不仅证明了NAcc刺激可减轻SIB和重复行为,更重要的是揭示了其诱导了前额-边缘-纹状体网络的广泛结构和功能重塑。这种重塑表现为纹状体、海马等相关脑区体积的“正常化”改变,以及感觉运动-前额网络连接减弱、边缘-纹状体网络连接增强的功能重组模式。概率映射进一步将最佳治疗响应定位于NAcc的后下外侧部分。这些发现超越了相关性证据,首次在人类和动物模型中直接建立了NAcc刺激、特定脑环路结构功能改变与SIB临床改善之间的因果关联。它强调了前额-边缘-纹状体网络在SIB调控中的核心作用,并将皮质-纹状体神经调控确立为一种具有明确机制基础的疗法。这项工作为理解SIB的神经环路机制提供了关键见解,并为未来优化神经调控策略,以改善这一极脆弱患病人群的预后,奠定了坚实的转化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