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ecular Psychiatry》:Genome-wide tandem repeat expansions modify schizophrenia risk in the presence of a 22q11.2 dele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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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携带高致病性22q11.2缺失的个体中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 SCZ)发生的遗传修饰机制不明确的问题,通过全基因组测序,揭示了罕见串联重复扩增(tandem repeat expansions, TREs)是显著的风险修饰因子。研究发现,在22q11.2缺失的SCZ患者中,罕见的基因内TREs显著富集,其效应量与常见的多基因风险相当,并富集于内含子区和剪接相邻区,可能通过改变甲基化和剪接等机制破坏基因调控,尤其影响前额叶皮层兴奋性与抑制性神经元中差异表达基因。这为理解此高危人群乃至特发性精神分裂症的分子机制提供了新见解。
精神分裂症是成人中最具致残性的脑部疾病之一,其病因复杂,通常需要终身治疗。在众多已知的遗传形式中,位于22号染色体长臂的22q11.2缺失(22q11.2 deletion)是精神分裂症的最强遗传风险因素。携带此缺失的个体中,约四分之一会发展出精神分裂症,风险是普通人群的25倍。然而,尽管风险显著提高,大多数22q11.2缺失携带者并未患病。这种不完全外显和可变表达性表明,存在其他遗传或环境因素“修饰”了基本风险,决定了疾病是否发生。识别这些遗传修饰因子,对于理解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机制、预测个体风险乃至开发干预策略具有重要的科学和临床价值。过往研究已表明,常见的多基因风险评分(polygenic risk score, PRS-SCZ)和额外的罕见拷贝数变异(copy number variation, CNV)能影响22q11.2缺失个体中精神分裂症的外显率,但其效应量尚不足以明确区分患病与非患病的个体。这意味着,除了22q11.2缺失本身带来的高风险外,仍有主要的修饰因子有待发现。近年来,串联重复序列(tandem repeats, TRs),即基因组中由2-20个碱基对为基序、头尾相连重复出现的DNA序列,因其不稳定性导致的扩增(expansion)在多种神经系统疾病(如亨廷顿病、肌强直性营养不良)中的作用已被熟知。近期研究发现,全基因组范围内的串联重复扩增(tandem repeat expansions, TREs)对普通人群(无22q11.2缺失)的精神分裂症风险有贡献。那么,一个关键的科学问题浮现:在高风险的22q11.2缺失背景下,TREs是否也能作为关键的遗传修饰因子,影响精神分裂症的发生?这正是本研究旨在探索的核心。研究成果发表在《Molecular Psychiatry》杂志。
为探究这一问题,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以下几个关键技术方法:首先,对来自加拿大深度表型队列的88个新发22q11.2缺失核心家系(共264人)和来自同一地区及国际联盟的350名无亲缘关系的22q11.2缺失个体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其次,利用ExpansionHunter Denovo软件从短读长测序数据中检测大于150 bp的串联重复,并通过基于密度的聚类算法识别出显著大于其他样本的扩增,即TREs,并定义其在人群中出现频率低于0.1%的为罕见TREs。最后,通过逻辑回归模型,在控制性别、祖先主成分、串联重复检测性能主成分、22q11.2缺失范围(及队列来源)等协变量的情况下,评估了包括罕见TREs、PRS-SCZ、罕见功能缺失性单核苷酸变异、罕见有害错义变异、重复CNV和缺失CNV在内的多种遗传变异类型对精神分裂症风险的负担贡献。研究还通过多种生物信息学分析,如富集分析、基因相互作用网络构建、与脑组织定量性状位点(TR-xQTL)和单细胞转录组数据的关联分析,来阐释TREs的潜在分子机制和功能影响。
结果
1. 全基因组罕见串联重复扩增在22q11.2缺失中贡献精神分裂症风险
在22q11.2缺失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中,罕见基因内TREs的负担显著高于无精神病性疾病的对照个体,效应量(比值比OR在1.72-2.14之间)与PRS-SCZ相当,分别解释了约6-9%的疾病风险。这种负担的增加主要归因于位于基因内含子区的TREs。在家系分析中,患病先证者中的罕见基因内TREs是从父母一方已经较大的串联重复进一步扩增而来。在同时考虑PRS、罕见TREs和其他罕见变异的多元回归模型中,PRS和罕见基因内TREs是唯一两个显示出显著风险效应的遗传修饰因子类型。
2. 罕见串联重复扩增在脑中具有基因调控效应
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相关的罕见TREs相对于其他非扩增的串联重复,更靠近基因的剪接位点。受TREs影响的基因,其功能缺失不耐受性(以gnomAD LOEUF分数衡量)高于基因组中的其他基因。通过与已发表的脑组织TR-xQTL数据(关联串联重复长度与基因表达、甲基化、剪接等分子表型)进行比对,发现22q11.2缺失-精神分裂症相关的TREs显著富集于与甲基化(TR-mQTL)和剪接(TR-sQTL)相关的位点,提示TREs可能通过影响基因的表观遗传调控和mRNA剪接来发挥作用。文中以DLGAP2基因的内含子AAAAT重复(与剪接QTL重叠)和DMPK基因的3‘非翻译区CAG重复(与甲基化和多聚腺苷酸化QTL重叠)为例进行了说明。
3. 罕见串联重复扩增影响已知在精神分裂症背外侧前额叶皮层中差异表达的基因
将TREs与不同脑区的TR-xQTL数据比较,发现其在与精神分裂症高度相关的背外侧前额叶皮层中富集。进一步,将受TREs影响的基因与精神分裂症患者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单细胞RNA测序鉴定的差异表达基因进行比较,发现这些TREs显著富集地影响在兴奋性神经元和抑制性神经元中差异表达的基因,例如SHANK2、MORN1、DLGAP2等已知的精神分裂症风险基因。
4. 罕见TREs影响涉及神经系统功能和神经发育障碍的基因
基因集富集分析显示,受罕见TREs影响的基因显著富集于脆性X智力低下蛋白(FMRP)靶基因、精神分裂症GWAS基因、参与突触组织的基因以及功能缺失不耐受基因。通过GeneMANIA构建的基因相互作用网络显示,受TREs影响的基因与22q11.2缺失区域的基因存在相互作用,并形成了与精神分裂症、突触功能以及神经系统发育调控相关的功能集群。此外,在22q11.2缺失-精神分裂症中发现的受TREs影响的基因,与在非22q11.2缺失的一般精神分裂症研究中发现的基因有显著重叠(如CAMK2B、DMPK),表明TREs可能在两种形式的精神分裂症中通过相似的基因功能或通路发挥作用。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首次在22q11.2缺失这一高遗传风险背景下,系统评估了多种遗传变异类型对精神分裂症风险的修饰作用。结果表明,罕见的基因内串联重复扩增和常见的多基因风险评分是驱动22q11.2缺失个体发生精神分裂症的两个最主要的遗传修饰因子,其效应量相当。据估计,罕见TREs可能共同贡献了约6-9%的患病风险。这一发现扩展了TREs作为精神分裂症遗传风险因素的作用范围。
在机制层面,研究发现TREs倾向于位于基因的内含子区并靠近剪接位点,且与影响脑内基因甲基化和剪接的定量性状位点重叠,这为TREs通过破坏基因调控(如异常剪接、异常甲基化)来增加疾病风险的假说提供了支持。细胞类型特异性分析进一步将TREs的影响定位到前额叶皮层的兴奋性和抑制性神经元,这与精神分裂症的神经病理假说相吻合。功能分析表明,受影响的基因涉及突触组织、钙信号传导等关键的神经发育和神经元信号传递过程,并且与22q11.2缺失区域的基因存在功能相互作用。这意味着TREs可能放大了由22q11.2单倍剂量不足(haploinsufficiency)引发的某些分子通路缺陷,从而“跨越阈值”导致疾病发生。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不仅为理解22q11.2缺失综合征中精神分裂症高发但又不完全外显的复杂遗传背景提供了关键拼图,也将串联重复变异的重要性提升到了与常见变异风险相当的水平。此外,由于在22q11.2缺失和非缺失的精神分裂症中发现了受TREs影响的重复基因和通路,该研究也为理解特发性(散发型)精神分裂症的生物学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未来,针对这些特定TREs及其下游调控机制的深入研究,可能为开发新的生物标志物和治疗靶点铺平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