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OS Complex Systems》:From atomic to global connectivity in the structure of the SARS-CoV2-human ACE2 receptor comp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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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SARS-CoV-2(COVID-19)病毒与人类ACE2受体结合更强、更易传播的关键结构问题,研究者利用蛋白质侧链网络(PScN)方法和逾渗分析,对分子动力学(MD)模拟数据进行了从原子到全局尺度的连接性研究。结果显示,相较于SARS-CoV-1,SARS-CoV-2与ACE2受体形成了更稳健、更占主导地位的界面簇和团簇,连接性更强。研究进一步定位了导致高连接性的关键功能残基,并发现当前令人关注变异株(如JN.1)中的大部分刺突蛋白突变都发生在与ACE2的界面上。这项工作为理解病毒-受体相互作用的强弱、变异株的进化以及设计受体样肽/蛋白以对抗免疫逃逸变异株提供了新的视角和客观方法。
2019年底,一场由新型冠状病毒SARS-CoV-2引发的COVID-19全球大流行,给人类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危机。尽管科学家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病毒研究、传播建模、疫苗开发等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这也反映在2022年诺贝尔化学奖和2023年诺贝尔医学奖的相关工作中),但病毒的脚步并未停歇。SARS-CoV-2不断变异,产生出传播力或致病性更强的变异株,如奥密克戎(Omicron)及其亚系JN.1等,持续对全球健康构成威胁。这些变异株的刺突蛋白(Spike Protein)发生多处突变,影响了其与人体细胞表面“门户”——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ACE2)受体的结合效率以及免疫原性。然而,我们对于这些原子水平的局部突变,如何最终影响病毒整体的结合效能、免疫逃逸等功能的完整理解,仍然存在空白。
传统的结构分析方法往往难以同时捕捉原子尺度的精细相互作用和蛋白质复合物的整体连接特性。为了解决这一难题,一组研究人员在《PLOS Complex Systems》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独辟蹊径,采用了一种基于蛋白质侧链的网络(Protein Sidechain Network, PScN)方法,对SARS-CoV-2以及其“前辈”SARS-CoV-1与人类ACE2受体形成的复合物进行了深入分析。这项研究的目标很明确:旨在跨越从原子到蛋白质全局的尺度,定量比较这两种冠状病毒与ACE2受体结合的连接性强弱,并从网络拓扑的角度,揭示SARS-CoV-2更高传染性和致病性的潜在结构基础,同时为理解变异株的突变热点和设计新型干预策略提供洞见。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们主要运用了几个关键技术方法:首先,他们利用了来自D.E. Shaw Research的、长达10微秒的分子动力学(MD)模拟轨迹数据,该数据涵盖了SARS-CoV-1(PDB: 2AJF)和SARS-CoV-2(PDB: 6M17)与人类ACE2受体的复合物。其次,他们构建了蛋白质侧链网络(PScN),将每个氨基酸残基的侧链原子视为网络节点,并根据原子对之间的非共价相互作用强度(通过一个标准化的公式计算)来定义节点之间的边及其权重。最后,他们引入了动态稳定性和逾渗分析 这两个核心概念。动态稳定性用于衡量在全部模拟快照中,某条边存在的统计显著性,从而得到“平均网络”;逾渗分析则通过系统性地改变边强度的阈值,观察最大连通簇(特别是界面簇)大小的变化,以此来量化网络整体的连接稳健性。
研究结果
人类ACE2受体与SARS-CoV-2刺突蛋白形成的复合物比与SARS-CoV-1形成的复合物更具主导性和稳健性
通过逾渗分析发现,在两种复合物中,当相互作用强度阈值(Imin)较低时,网络中的最大簇都是界面簇,即同时包含病毒刺突蛋白和ACE2受体残基的簇。然而,当提高阈值(即只考虑更强的相互作用)时,SARS-CoV-2复合物的界面簇能够持续存在到更高的阈值(Imin~ 3-3.5%),而SARS-CoV-1复合物的界面簇在Imin~ 2.5%左右就迅速瓦解。这表明SARS-CoV-2与ACE2受体之间的界面相互作用整体上更强、更稳健。
高阶连接性及其可视化显示SARS-CoV-2复合物界面处的团簇和社群比SARS-CoV-1的更紧密
在原子水平上,分析界面边的平均相互作用强度及其波动发现,SARS-CoV-2复合物中有更多界面边具有较高的平均强度(2.3-3.8%区间)。此外,对团簇和社群 这两种高阶网络拓扑结构的分析显示,SARS-CoV-2界面处的这些结构在病毒和受体残基之间交织得更紧密,而SARS-CoV-1的界面社群则更偏向于病毒残基。例如,SARS-CoV-2中的关键残基Lys417能与ACE2受体形成强大的团簇网络,而其对应残基Val404在SARS-CoV-1中则无此作用。
SARS-CoV-2对ACE2受体的更高亲和力与界面簇更高的相互作用强度相关
对平均网络的最大界面簇分析显示,尽管在较低阈值下,两种复合物的界面簇都由ACE2受体残基主导,但SARS-CoV-2复合物中的界面连接是连续且贯穿的。这种连续性源于其稳健的界面社群,这些社群通过强边“缝合”在一起,形成了强大的界面簇。这种更强的亲和力在网络逾渗曲线和三维结构可视化中都有明显体现。
比较单个构象表明,虽然SARS-CoV-2的团簇和社群是稳定的,但存在涉及关键功能残基的显著变异
为了理解构象多样性,研究者分析了SARS-CoV-2复合物模拟轨迹中的三个特定快照。结果显示,尽管参与界面团簇/社群的氨基酸残基集合大致相同,但它们在网络层面的具体连接方式存在显著差异,展现了模拟过程中探索的丰富构象景观。重要的是,这些界面团簇中的许多残基(如Asn501, Tyr505, Lys417等)正是在备受关注的变异株(如JN.1)中发生突变的位点。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PScN方法,成功绘制了SARS-CoV-2/CoV-1与ACE2受体复合物从原子边缘相互作用到三维高阶拓扑单元,再到全局连通簇的详细“连接图谱”。主要结论是:与SARS-CoV-1相比,SARS-CoV-2与人类ACE2受体形成了显著更强、更稳健的全局连接性。 这种更强的连接性体现在其界面簇能在更高的相互作用强度阈值下持续存在,并且其界面处形成了更紧密交织的原子级团簇和社群。
这项研究的意义深远。首先,它提供了一种客观的方法,将原子水平的非共价相互作用的空间连接性映射到复合物中任意两个氨基酸之间的全局连接性,架起了局部特征与全局性质之间的桥梁。其次,连接图谱具有重要的应用价值:
- 1.
理解变异:图谱清晰显示,大多数令人关注的变异株(如JN.1)中的刺突蛋白突变都发生在与ACE2受体的界面上,并且许多突变残基位于关键的界面团簇或社群中。这为理解突变如何影响病毒的结合和逃逸提供了结构拓扑层面的解释。例如,研究指出直到最近才在JN.1中出现突变的Leu455,因其在社群中的关键缓冲作用,可能此前一直抵抗突变。
- 2.
指导设计:图谱可用于理性设计ACE2诱饵受体。通过分析哪些ACE2受体残基通过团簇、社群或界面簇间接贡献于强结合,可以预测哪些位点的突变能增强结合力,从而设计出能更有效中和不断进化冠状病毒的工程化受体。研究对比了实验中已报道能增强亲和力的ACE2突变位点,发现它们多位于连接图谱中芳香族残基聚集的界面簇区域。
- 3.
方法论启示:研究展示的网络参数(如团簇、社群、界面簇)能够捕捉传统参数(如整体骨架的均方根偏差RMSD)无法反映的结构动态多样性和功能相关性,为理解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变构效应、通信路径和序列-功能关系进化等复杂机制提供了新视角。
总之,这项研究不仅深化了我们对SARS-CoV-2高传染性结构基础的理解,更重要的是展示了一种强大的网络分析框架。该框架有望推广用于理解其他宿主-病原体相互作用,并在药物和抗体设计、疫苗研发等领域为应对不断演变的病毒威胁提供新的思路和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