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单分子显微镜下的生物分子凝聚体:从液滴到异质性网络

《Current Opinion in Structural Biology》:Single-molecule microscopy of biomolecular condensates: From liquid droplets to heterogeneous network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16日 来源:Current Opinion in Structural Biology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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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系统总结了单分子显微技术如何革新了我们对生物分子凝聚体的理解,揭示了其从简单液滴到空间异质、渗流网络的复杂性。文章深入探讨了单粒子追踪、单分子荧光共振能量转移和超分辨率显微镜等技术在解析分子运动、构象动力学与凝聚体材料属性、功能关联中的应用,并展望了人工智能与成像技术融合在解码生理与病理状态下凝聚体“结构-功能”关系中的广阔前景。

  

引言

生物分子凝聚体是无膜的细胞区室,通过将蛋白质、核酸等分子浓缩到独特的微环境中来组织细胞内部。众所周知的例子包括核仁、核斑、应力颗粒和P小体,它们都支持如RNA代谢和信号转导等关键过程。这些区室的形成依赖于其组分通过相分离从周围溶液中的分配。生物分子凝聚体在组装或功能上的任何尺度的破坏和失调都可能导致基因表达异常,并与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和痴呆症等主要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突显了凝聚体在维持正常细胞和生理健康中的关键作用。
理解支配生物分子凝聚体结构的物理机制对于解码其生物学功能至关重要。最近证据表明,凝聚体可以形成具有显著空间异质性的渗流网络,而非简单的液体环境。映射这些内部和界面特性对于理解凝聚体功能是必要的。有趣的是,这种致病性的界面驱动成核与凝聚体内部的保护作用形成鲜明对比。近期的热力学分析表明,野生型凝聚体可作为亚稳态库,主动隔离可溶性蛋白并抑制纤维伸长,这是一种保护性缓冲,但极易被疾病相关的突变破坏。
从卡哈尔体的发现到通过核仁观察到的RNA加工调控,显微镜技术的进步使科学家们能够探索这些无膜细胞器的功能意义。在凝聚体的早期发现和表征中,高空间分辨率的缺乏导致了对它们液态行为的过度简化模型。然而,近年来,单分子显微镜极大地提高了对生物分子凝聚体底层结构和扩散特性的时空分辨率。先进显微技术为凝聚体形成作为耦合的关联性和分离性相变提供了实验验证。单分子技术通过揭示凝聚体是空间异质、渗流的网络而非简单的液滴,加速了生物分子凝聚体研究。

将分子动力学与凝聚体功能联系起来

虽然像荧光漂白后恢复(FRAP)和本体流变学这样的经典系综方法能成功定义凝聚体的宏观粘弹性行为,但它们可能掩盖了底层的异质性。相比之下,单粒子追踪(SPT)、单分子荧光共振能量转移(smFRET)和纳秒荧光相关光谱(FCS)绕过了系综平均,揭示了共存的构象亚群,并表征了粘弹性网络内的凝聚体内分子运动。单分子观察提供了纳米尺度动力学的直接读数,例如链重排时间,这与粘性损耗模量(G”)和本体粘度密切相关。然而,要完全捕捉弹性储能模量(G'),需要考虑集体网络架构。通过将单分子数据与结合渗流拓扑的聚合物模型整合,研究人员现在可以弥合纳米尺度运动与凝聚体完整粘弹性谱之间的差距。
FUS凝聚体、应力颗粒、P小体、突触后密度凝聚体和转录因子枢纽内的结构特征已通过单分子荧光技术得以解析。像光激活定位显微镜(PALM)和随机光学重建显微镜(STORM)这样的超分辨率方法,结合SPT,越来越多地用于以10-30纳米的定位精度和10-100微秒的时间分辨率确定凝聚体内蛋白质和核酸行为。
单分子技术对于揭示关键的组织原则也至关重要,它展示了分子限制如何调控RNA加工效率,并将凝聚体老化过程中纳米结构域的表面关联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等疾病中病理性纤维化的种子形成联系起来。结构光照明显微镜(SIM)、STORM和SPT已解析了应力颗粒内蛋白质和核酸的异质分布,以及核斑和P小体的核心/壳层形态。生物分子凝聚体凝聚体对RNA转录、剪接和加工等重要生物过程的区室化,一直是吸引注意力以将功能分配给特定凝聚体的领域。最近一项研究表明,核斑能集体感知其组成蛋白的综合剂量和修饰。捕获编码组成蛋白的mRNA使核斑能够直接促进所表达蛋白的剂量稳态。这些发现确立了RNA-蛋白质相互作用对于生物分子凝聚体功能的相关性,解决了关于凝聚体形成是生物学上重要的还是附带产物的长期模糊性问题。它们也强调了需要进一步对组成分子进行单分子观察,以识别重要的亚群,并提供关于RNA-蛋白质相互作用如何调控凝聚体功能的机制性见解。

为单分子研究构建和验证体外模型

迄今为止,关于生物分子凝聚体的大多数主要发现都源于可控、高分辨率的体外研究。凝聚体的体外重构为单分子研究提供了一个理想平台,将其与细胞的复杂环境解耦。除了简化系统,这种模块性使得能够系统地组装多组分系统并控制凝聚体运动,以实现可调、生理相关的模型。此外,通过精确控制组分化学计量并避免细胞自发荧光,体外测定提供了单分子观察所需的高信噪比,并通过控制引入的标记生物分子比例,轻松实现稀疏标记。
然而,重组蛋白的有效性可能限制此类重构模型的可靠性,因此需要仔细考虑。标准的纯化工作流程通常使用大的可溶性标签,如麦芽糖结合蛋白(MBP)和谷胱甘肽S-转移酶(GST),以防止过早聚集并最大化纯化产量。大而高度可溶的标签引入了显著的空间位阻和水化层,可能会拮抗驱动相分离的有意义的分子间相互作用,通常会人为提高饱和浓度或完全抑制凝聚。为了确保观察到的相行为反映天然状态,严格的实验设计需要在表征前切割并去除这些标签。
如果没有对荧光显微镜所需的玻璃或石英表面进行适当处理,凝聚体可能会经历整个布朗运动波动,并且根据表面处理情况,可能与表面发生显著的润湿(摊薄)相互作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应优化表面钝化和锚定策略,以将凝聚体固定在成像平面内。这种固定对于SPT尤为重要,它使得能够进行长时间的采集,以准确重建完整的分子轨迹并绘制限制景观,而不会受到液滴漂移的混淆假象影响。根据生理模型,表面拴系可以重现体内观察到的异质成核事件,其中凝聚体通常在相对固定的支架上组装,如染色质、细胞膜或细胞骨架。无固定化的表面处理已被用于研究由pH梯度产生的液滴迁移。

用于细胞内成像的精确标记和递送策略

多种方法已被用于将感兴趣的探针分子递送到细胞。然而,每种方法都有其优缺点。主要挑战在于实现定量的单分子递送、在相关细胞区室中的准确定位、高通量和低细胞毒性。例如,虽然化学转染已被广泛用于将DNA、RNA和蛋白质递送到细胞,但大部分递送的分子保留在内体区室中,形成大的荧光斑块,使单分子可视化复杂化。
RNA的显微注射可以通过为培养的哺乳动物细胞的细胞质或细胞核提供直接访问来绕过内体摄取途径。然而,它可能成本高、通量低,并且可能因注射诱导的膜损伤或分子潜在的错误定位而产生假象,需要仔细控制。在其他新兴方法中,使用与扫描离子电导显微镜(SICM)或微流控通道集成的纳米移液器的纳米注射能够实现大分子的定量递送,具有单分子分辨率,直接进入特定的细胞区室。这种方法通过实时离子电流监测实现了精确控制,检测单个分子易位事件,尽管通量限制在每小时约10个细胞。
电穿孔简单且高通量。纳米孔电穿孔(NanoEP)的最新进展显著提高了递送效率,实现了>90%的转染效率,同时与其他方法相比提高了细胞活力并最小化了促炎细胞因子的释放。NanoEP采用局部膜透化和电泳质量传输,与传统的基于扩散的电穿孔相比,允许货物装载效率提高10至100倍。
细胞内的精确遗传标记对于跟踪和可视化单个分子至关重要。表达报告构建体,如可光激活荧光蛋白或Halo/SNAP标签,能够实现遗传标记。例如,SNAP-tag2与罗丹明染料结合,提供了相对于早期变体100倍更快的标记速率和五倍增加的亮度。RNA标记策略,包括MS2和PP7外壳蛋白以及如Broccoli或Mango的适体,提供了单分子可视化,但需要可能破坏正常生物学功能的序列修饰。为了防止过表达诱导的错误定位,应使用可诱导启动子(如多西环素响应系统)严格控制表达水平。荧光Mango II适体阵列支持低背景、与超分辨率显微镜兼容的单分子RNA检测,而新的RNA稳定化外壳蛋白支持同时进行双色跟踪,并具有显著的信号增强。最后,最近开发的CRISPR-Csm方法促进了对未修饰的具有长3'UTR的内源性mRNA的直接可视化,无需遗传标记。

解析细胞内的凝聚体结构和动力学

由于光学显微镜的衍射极限和凝聚体的动态特性,要在活细胞中获得足够空间分辨率以研究凝聚体内分子行为是一项重大挑战。传统荧光显微镜提供系综平均信号,掩盖了内部异质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超分辨率技术已被用于映射固定细胞中凝聚体的纳米级内部结构。例如,最近一项研究结合了dSTORM和DNA-PAINT方法来解析旁斑的核心-壳组织,显示支架RNA NEAT1_2的5'和3'末端定位于壳层,而中心区域在直径约360纳米的凝聚体中形成核心。
然而,要将这种分辨率转化为活细胞动力学,需要克服快速的凝聚体运动和细胞背景。某些类别的凝聚体天然锚定在膜表面;这种拴系稳定了结构,最小化了整体运动,并使得能够在生理相关环境中精确映射它们的纳米级组织和单粒子追踪。然而,这种活细胞跟踪的一个持续障碍是细胞自发荧光,它源于代谢物如黄素和脂褐素,这些物质产生大量的背景荧光并降低稀疏单分子信号的信噪比。为了克服这一挑战,优选发射波长在650纳米以上的远红染料,因为其光谱与内源性荧光团的重叠最小。此外,溶剂化变色荧光团利用环境敏感荧光,优先在疏水的凝聚体内部激活,而在水性细胞质中保持暗态,从而增强特定对比度并降低背景。荧光寿命成像显微镜(FLIM)与相量分析相结合的最新进展使得能够计算分离自发荧光和特定荧光团,从而实现多路复用的超分辨率成像,且化学干扰或光漂白最小。或者,计算数字减影方法也通过顺序捕获和减去纯自发荧光图像来增强成像,尽管它们需要精确的图像对齐以避免伪影。
由支架蛋白和客户RNA分子分布引起的凝聚体内异质性——形成渗透网络/纳米域——需要多路复用来在使用单分子荧光技术时验证不同的内部结构。光谱重叠导致串扰,但活细胞高光谱成像通过解混来分离荧光团和自发荧光,克服了这一问题。这使得能够精确映射凝聚体内的多个组分,揭示限制性分子运动(亚扩散)和选择性分配,这些是凝聚体功能和病理学的核心。

单分子生物分子凝聚体研究的未来方向

过去十年的研究成功地表征了介观尺度的生物分子凝聚体;然而,细胞中最具生物学相关性的凝聚体可能不是大而笨重的,而是稳定的、亚衍射极限的纳米级簇。经典成核理论预测,凝聚体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粗化,以最小化表面张力;然而,细胞经常维持稳定的、小于300纳米的聚集体群体,抵抗这种热力学驱动。纳米级簇可能作为反应坩埚主动发挥作用,优先考虑高表面积体积比以增强反应动力学,或者它们可能以被动状态存在于细胞中,作为预成核组装体。在这种被动状态下,它们等待触发快速的、全局性的凝聚响应,以应对细胞应激。为了在这个小尺度上剖析机制,单分子工具具有独特优势。特别是,smFRET可以在2-10纳米尺度上表征动态分子相互作用和构象变化,而超分辨率重建通常分别在固定和活细胞中实现低至10-20纳米的定位精度。
准确的边界检测对于量化单分子与生物分子凝聚体的相互作用至关重要。然而,当前的方法——边缘检测、高斯拟合和像素分类器——常常由于凝聚体的不规则形状、低对比度和亚衍射尺寸而失败。一项关键的基准研究使用具有真实边界的合成相分离图像比较了这些方法,揭示了强度阈值法对于大凝聚体表现优异,而基于ilastik ML的像素分类器对于小的、接近衍射极限的凝聚体表现最佳。像PhaseMetrics这样的新兴流程通过量化粒子属性并在扰动下检测细微变化,实现了跨体外和细胞系统的自动化多尺度分析。此外,未来开发的针对多种凝聚体形态训练的深度学习框架有望实现约10纳米的边界精度,从而实现可靠的分子停留时间和空间分配测量。
虽然改进的分割有助于数据提取,但标记的物理行为本身仍然是一个瓶颈;最近无标记显微镜的进展使用计算机视觉来完全绕过它。双向定量散射显微镜和相关的光学衍射断层扫描可用于研究生物分子凝聚体周围的环境,并进一步获得有关大分子结构的信息。显微镜和计算机视觉的最新进展可以为以无标记方式分割和跟踪生物分子结构铺平道路,从而实现长期SPT而无细胞毒性。
正如无标记成像减少了实验偏差一样,人工智能驱动的分析正在解决手动数据检查中固有的偏差。该领域的一项重大进展META-SiM是一个基于Transformer的基础模型,可自动化分析单分子荧光显微镜数据,直接解决了主观和劳动密集型手动检查的瓶颈。这个模型适用于任何二维单分子数据,但尚未扩展到SPT。此外,DeepFRET是一个深度学习工具,可以自动选择和分类smFRET轨迹。SPT分析存在类似的限制,但最近开发的针对SPT数据的模型DeepSPT,可以根据粒子的运动方式来识别其生物学身份,而无需次级荧光标记。此外,像TrackNetSeg这样的深度神经网络能够高效准确地将单粒子轨迹分割成不同的扩散状态。META-SiM、DeepFRET、DeepSPT和TrackSegNet表明,人工智能工具可以客观地系统化和加速这个分析要求高的领域的发现。它们与单分子显微镜新兴进展的持续整合有望加速发现生物分子凝聚体的结构和动力学,解决关于人类生理学和病理学中凝聚体“结构-功能”关系的紧迫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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