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早期嗅觉发育的单细胞与空间转录组图谱解析

《Nature Communications》:A single-cell and spatial atlas of early human olfactory development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18日 来源:Nature Communications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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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胎儿早期鼻腔发育机制因组织获取难、结构复杂而鲜为人知。为此,本研究利用整合单核RNA测序(snRNA-seq)与多重错误鲁棒荧光原位杂交(MERFISH)技术,绘制了孕7-12周人类胎儿鼻腔区域的综合图谱。研究系统解析了嗅觉上皮(OE)的32种细胞类型,揭示了嗅觉感觉神经元(OSN)分化的分子标记与调控路径,并在妊娠早期即从空间转录组层面为“一个神经元-一个受体”原则提供了分子证据。这项工作建立了早期人类嗅觉发育的分子与空间框架,为感觉神经发生与先天性疾病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源。

  
论文解读
我们的嗅觉,这项看似普通却至关重要的感官,是人类感知外部世界、识别危险、维系社交乃至享受美食的核心。然而,驱动我们嗅觉的精密“仪器”——人类鼻腔,究竟是如何在生命最初的阶段组装成型的?这背后的细胞“演员”有哪些,它们又遵循着怎样的“剧本”和“时空走位”?由于胎儿组织的获取极为困难,且鼻腔结构复杂,科学界对人类早期嗅觉发育的认知长期以来处于“黑箱”状态。以往的研究多依赖于小鼠等模式生物,但物种间的差异使得这些发现难以直接推及人类自身。这种知识的空缺,不仅限制了我们理解嗅觉这一基本感官的起源,也阻碍了我们对一系列先天性嗅觉障碍乃至相关颅面发育异常疾病的深入探究。
为了揭开这个发育“黑箱”,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雄心勃勃的研究。他们利用前沿的单细胞与空间多组学技术,对孕7至12周(post-conceptional weeks, PCW)的人类胎儿鼻腔进行了高分辨率解析,首次构建了人类胎儿早期嗅觉发育的综合图谱。这项重要的研究成果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为我们理解人类嗅觉系统的“奠基时刻”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分子与空间蓝图。
关键技术方法概览
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多项尖端技术。他们首先对来自8个不同发育阶段(PCW7-12)的人类胎儿样本进行了单核RNA测序,克服了胎儿组织稀缺的难题,并通过基因型拆分技术(Demuxafy)准确区分了不同供体的细胞。其次,他们采用了高分辨率的多重错误鲁棒荧光原位杂交技术,对胎儿头部冠状切片进行了空间转录组分析,设计了一个包含294个基因(含57个嗅觉受体基因)的定制探针面板,实现了在组织原位对细胞类型和基因表达的精确定位。此外,研究还辅以免疫荧光、RNAscope多重原位杂交和透射电子显微镜等经典技术,对转录组学发现进行了多层次的验证。
研究结果
1. 单核转录组解析人类胎儿鼻腔的细胞全景图
通过对41,875个细胞核进行snRNA-seq分析,研究成功鉴定了32个转录特征各异的细胞类型。这些细胞涵盖了形成鼻腔区域的所有主要谱系,包括上皮细胞、神经元、间充质细胞、血管细胞、免疫细胞、肌肉细胞以及神经嵴来源的胶质细胞等。UMAP可视化与标记基因表达分析清晰地展示了这些细胞群体的组成与特征。时序分析显示,间充质和成骨亚型的比例随时间增加,而神经嵴细胞、GnRH(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神经元和NOS1神经元则呈减少趋势,这反映了GnRH神经元从鼻腔区域向大脑迁移的已知发育过程。研究未发现细胞类型组成存在性别差异。
2. 嗅觉系统的组成与发育动态
研究重点解析了嗅觉上皮的细胞构成。除了识别出呼吸上皮细胞外,在嗅觉上皮中成功鉴定出了包括球状基底细胞、水平基底细胞、立即前体神经元、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支持细胞和微绒毛细胞在内的所有主要细胞类型。从PCW7到PCW12,嗅觉上皮的细胞组成发生了动态变化:增殖性的基底细胞和前体神经元比例下降,而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和微绒毛细胞则逐渐增加。引人注目的是,水平基底细胞在最早阶段(PCW7/8)并未出现,直到PCW10和PCW12才被检测到,提示其在人类中的出现时间可能早于小鼠。免疫荧光和空间转录组结果验证了这些细胞类型的空间排布,证实了嗅觉上皮的层状结构和明确的区域边界。
3. 谱系推断揭示嗅觉上皮的发育轨迹
通过轨迹推断分析,研究揭示了人类胎儿嗅觉上皮的发育路径。球状基底细胞作为双能祖细胞,能够分化为神经元谱系(经由立即前体神经元,最终成为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和非神经元谱系(微绒毛细胞和支持细胞)。伪时间分析显示,在早期阶段(PCW7-8),神经元和非神经元谱系均很活跃,而到后期(PCW10-12),谱系发育更倾向于非神经元方向,特别是微绒毛细胞。
4. 转录因子调控网络塑造嗅觉发育
研究通过推断转录因子活性,构建了嗅觉上皮发育的基因调控网络。研究发现,静息的水平基底细胞富集KLF15、ZIC2等因子;增殖性的球状基底细胞则高表达E2F家族、SOX2、ID1/3等与增殖和祖细胞状态相关的因子;而嗅觉感觉神经元则激活了ASCL1、NEUROD1、NEUROG1、SOX4、ATOH1等神经源性转录因子。值得注意的是,在啮齿类动物中调控嗅觉受体选择的关键因子EBF1和LHX2,在人类胎儿嗅觉感觉神经元中也显示出高活性,表明调控机制可能存在保守性。
5. 空间转录组学揭示嗅觉上皮的区域化组织
MERFISH空间转录组分析以单细胞分辨率描绘了嗅觉上皮的组织架构。研究不仅验证了snRNA-seq定义的细胞类型的空间位置,还揭示了嗅觉上皮清晰的前-后和腹-背轴向的组织差异。关键发育调控因子如PAX6、PAX7、BMP4和LHX2表现出特定的空间表达模式,参与了嗅觉系统的模式形成和神经元分化。
6. 嗅觉受体基因表达的早期模式与“一个神经元-一个受体”原则
这是本研究的核心发现之一。在snRNA-seq数据中,研究在立即前体神经元和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中检测到了169个嗅觉受体基因的表达。分析表明,嗅觉受体表达在从立即前体神经元向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转变时开始,并迅速趋向于单一受体表达。超过40%表达嗅觉受体的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只表达一个受体基因,双受体共表达比例较低(约10%),三受体及以上共表达罕见。通过计算“优势得分”(衡量单个细胞中最高表达受体相对于第二高表达受体的优势程度),研究发现高分细胞几乎全是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且其数量随发育进程(从PCW7到PCW12)显著增加。MERFISH空间分析在组织原位证实了这一规律,显示大多数嗅觉感觉神经元主要表达单一嗅觉受体,共表达多个受体的情况较为少见。这些结果为嗅觉生物学中著名的“一个神经元-一个受体”原则在人类妊娠早期就已建立提供了强有力的分子证据。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通过整合单细胞与空间转录组学,成功绘制了人类胎儿早期(PCW7-12)鼻腔区域的高分辨率发育图谱,系统揭示了嗅觉系统的细胞多样性、谱系关系、时空组织以及关键的调控网络。
论文的讨论部分着重强调了几个关键发现及其重要意义。首先,研究揭示了人类嗅觉上皮发育与小鼠存在物种差异。与小鼠不同,人类在妊娠早期就已具备了几乎所有的成年嗅觉上皮细胞类型(除鲍曼氏腺外),且水平基底细胞的出现时间更早。这表明水平基底细胞在人类中可能扮演着比在小鼠中更广泛的发育角色,而不仅仅是损伤后的再生储备。
其次,研究鉴定出了多个与早期嗅觉神经元成熟相关的新分子标记,如PTPRR,其作为MAPK/ERK信号通路的负调控因子,可能在嗅觉感觉神经元的成熟或信号调制中发挥保守作用。同时,GAP43、SEMA3E等与轴突生长导向相关基因的表达,以及GNAL、ADCY3、LHX2、EBF1等嗅觉信号转导通路关键成分的早期激活,都表明嗅觉神经元在发育早期就已启动了功能相关的分子程序。
最为突出的贡献在于,研究为“一个神经元-一个受体”原则在人类发育极早期的建立提供了直接证据。空间分辨的转录组数据表明,嗅觉受体的表达模式在产前就已出现空间限制性,提示嗅觉受体图谱的雏形在胎儿期便开始构建。尽管调控嗅觉受体选择的复杂机制(如增强子枢纽)在人类中是否完全保守尚需进一步研究,但关键调控因子EBF1和LHX2在人类胎儿嗅觉感觉神经元中的活性富集,暗示了部分调控逻辑的共通性。
总之,这项工作建立了一个关于早期人类嗅觉发育的分子与空间参考框架,填补了该领域的关键知识空白。它不仅增进了我们对人类这一基本感觉系统起源的理解,所产生的高质量图谱资源也为未来研究感觉神经发生、颅面发育异常、先天性嗅觉缺失症以及其他鼻腔区域发育性疾病的机制奠定了坚实基础,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与潜在的临床转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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