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作为方法：艺术本位研究中“山”的具身、虚拟与生成可能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South Africa》：What the mountain makes possible for our becoming as arts-based researchers

本文聚焦艺术本位研究（ABR）与后质性探究，探讨“山”作为地理实体与虚拟意象，如何重塑两位南非女性学者的学术关系、地方感知与自我生成。研究拒绝传统定性方法，提出“与山共生思考”（thinking with），通过视觉叙事与蒙托洛吉（Montology）视角，揭示了山岳在连接实际与虚拟、记忆与未来中的方法论潜力。

　　

在学术研究日益强调标准化与数据化的当下，那些无法被量化、充满不确定性的“感受”与“生成”过程往往被边缘化。特别是在南非这样一个经历着剧烈社会转型与去殖民化浪潮的语境中，学者们如何通过非传统的方法论，找回学术与自我之间的真实连接？Marguerite Müller与Zettie Venter的这篇研究，正是通过“山”这一意象，探索了艺术本位研究（Arts-Based Research, ABR）如何成为打破传统教育研究范式的突破口。

传统教育研究，尤其是科学教育领域，长期被实证主义范式主导，强调线性、可测量与可预测的结果。这导致像Zettie这样具有强烈“视觉与自下而上思维”的科学教育者，在几十年教学生涯中感到“不适与不满”。与此同时，在全球化与学术流动的背景下，像Marguerite这样跨国迁徙的学者，面临着“家”与“地方”的断裂，传统的民族志或叙事研究难以捕捉这种流动中的微妙体验。这些问题共同指向了一个核心困境：如何在研究中容纳那些“非理性”、情感性与具身的经验？

为了回应这一困境，两位作者转向了艺术本位研究与后质性（Post-Qualitative）框架。她们拒绝将艺术视为“数据”，而是将其作为“一种认知方式”（a way of knowing）。这项研究并非要“解决”一个具体的社会问题，而是要探索“山”这一地理/虚拟存在，如何为研究者的“生成”（Becoming）开辟空间。

研究方法与技术路径

本研究主要基于艺术本位响应（Artmaking as Response）与后质性叙事分析。研究不涉及传统的数据收集与处理，而是通过以下路径展开：

1. 1.
   视觉与文本的编织：利用PowerPoint图层重构、绘画、诗歌（Pantoum Poem）与鼓点记谱等艺术形式，回应个人与Formosa Mountain（Tsitsikamma）及Mont-Aux-Sources（Drakensberg）的相遇。
2. 2.
   “与山共生思考”方法论：借鉴Deleuze的“实际与虚拟”（Actual and Virtual）哲学，将山视为具有能动性的“身体”，而非被研究的客体。
3. 3.
   蒙托洛吉（Montology）视角：引入跨学科的山岳研究框架，强调非线性的、根茎式的知识生成方式。

研究结果与发现

一、学术关系的重塑：从指导到共生

研究追溯了两位作者从“博士生导师-博士生”到“合作研究者”的关系演变。“山”在此过程中充当了关系的媒介。Zettie创作的Figure 1（南非地图图层重构）直观展示了这种连接：通过将个人照片、地图与箭头叠加，她构建了一个“虚拟-实际”交织的叙事空间，表明学术合作如何像山脉一样，在差异中形成互联。

二、Marguerite的故事：山作为“家”的隐喻

Marguerite作为具有艺术背景的学者，在跨国迁徙（从南非到英国）中，将Formosa Mountain视为“锚点”。她的研究发现，山既是记忆的载体，也是未来的投射。在学术流动中，物理的“家”已不可及，但“山”的意象（无论是虚拟的图像还是实际的回忆）成为了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恒定体，缓解了学术漂泊中的身份焦虑。

三、Zettie的故事：科学教育的美学转向

Zettie作为科学教育者，长期对西方科学教育的“去身体化”感到疏离。她发现Mont-Aux-Sources的存在，打破了教室的封闭性，激发了她的想象力。通过艺术本位响应（如绘画、陶艺），她将“山”的体验带入科学教育研究，实现了从“知识传递”到“美学体验”的范式转换，证明了艺术方法能够激活科学教育中的情感与身体参与。

四、实际与虚拟的 interplay：方法论突破

研究核心贡献在于提出了“实际与虚拟”的互生关系。作者认为，艺术创作过程并非再现现实，而是打开“潜在性”（Potentiality）。例如，在Figure 2的诗歌与鼓点记谱中，文字节奏与身体节奏呼应了山的“脉动”，这种“折叠”（Folding）操作使得记忆与想象在艺术中相遇，生成了新的意义。

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拒绝将“山”浪漫化或客体化，而是将其视为具有能动性的研究伙伴。其重要意义在于：

1. 1.
   方法论创新：为后质性研究提供了“与山共生思考”的具体实践，展示了如何通过艺术响应来处理抽象的情感与哲学概念（如生成、地方感）。
2. 2.
   科学教育启示：为科学教育注入了美学与具身维度，挑战了“科学=理性/艺术=感性”的二元对立，为像Zettie这样的科学教师提供了新的教学可能。
3. 3.
   全球南方视角：在南非去殖民化与学术流动的背景下，研究提供了一种不依赖西方线性叙事的知识生成方式，强调了“地方”在构建学术身份中的核心作用。

正如作者所言，“山”不是背景，而是生成我们的一部分。这项研究不仅是一篇学术论文，更是一次关于如何“在研究中活着”的深刻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