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症与神经典型人群在最小群体与纯粹差异范式中的歧视性倾向比较研究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Discrimination in autism as measured by minimal group and sheer difference experiment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19日 来源: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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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研究针对孤独症谱系障碍(ASD)患者是否存在与神经典型(NT)人群相似的歧视性倾向这一未明问题,在经典“最小群体范式”(MGP)及新创的“纯粹差异范式”(sheer difference paradigm)中,对150名参与者(75名ASD,75名NT)进行了行为实验。通过Tajfel矩阵测量参与者向内群体/外群体或相同/不同的“他人”分配资源时的“拉力分数”(pull scores),研究发现ASD个体同样在个体和群体层面表现出歧视性行为,且与NT人群无显著差异。这不仅验证了歧视可源于纯粹的个体差异,也挑战了ASD患者社会偏见普遍减少的既有观点,为理解歧视的心理机制及孤独症的社会认知提供了新视角。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常常会不自觉地偏爱与自己相似或同属一个群体的人,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中被称为“内群体偏爱”(ingroup favouritism)。经典的“最小群体范式”(Minimal Group Paradigm, MGP)研究表明,即便是基于投硬币、绘画偏好等微不足道的标准将人们随机分组,也足以引发人们对本组成员的资源分配偏好,这被视为“歧视”(discrimination)在心理学中的一种基本表现形式。传统理论,如社会认同理论(Social Identity Theory, SIT)和自我分类理论(Self-Categorization Theory, SCT)认为,这种歧视行为根植于群体层面的社会分类与认同。
与此同时,孤独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个体的社会认知模式一直是研究焦点。大量研究表明,ASD个体通常表现出对社会偏见(如性别、种族刻板印象)的敏感性降低,且从众倾向较弱。一个新兴的理论模型——孤独症的综合自我分类模型(Integrated Self-Categorization Model of Autism, ISCA)——更是预测,由于ASD个体在群体层面自我分类的倾向减弱,他们在MGP中表现出的内群体偏爱也应减少。然而,这一预测缺乏基于临床诊断ASD群体的直接实证检验。此外,近期研究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歧视行为可能无需明确的群体划分,仅基于个体间的“纯粹差异”(sheer difference,例如一次随机硬币 toss 结果的不同)就能产生。这种“纯粹差异范式”为探索歧视的根源开辟了新路径,但它在ASD个体中如何表现,同样未知。
为了厘清上述问题,一项发表在《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上的研究,首次在临床诊断的ASD人群中,系统比较了其在传统群体层面和新兴个体层面上的歧视性倾向。研究旨在回答:ASD个体是否在MGP和“纯粹差异范式”中均表现出歧视行为?如果存在,其程度是否显著低于神经典型(Neurotypical, NT)人群?这不仅是对ISCA模型的关键检验,也有助于深化我们对歧视心理机制的理解,并重新审视ASD的社会认知特征。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以下几种关键技术方法:首先,研究采用了在线行为实验平台,通过Prolific招募了150名居住在英国、符合严格筛选标准(包括临床诊断确认)的参与者,平均分为ASD组和NT组,构成了本研究的核心样本队列。其次,实验程序的核心是“Tajfel矩阵”任务,这是一种经典的行为测量工具,用于量化参与者在资源分配(点数)时对不同策略(如最大内群体利润MIP、最大分化MD、最大共同利润MJP、公平P等)的偏好强度,其计算结果被称为“拉力分数”(pull scores)。研究将这一任务分别嵌入“个体差异块”(模拟纯粹差异范式,参与者与一个虚拟的、硬币toss结果相同或不同的“他人”互动)和“群体差异块”(模拟经典最小群体范式,参与者被随机分为“新西兰头像组”或“新西兰尾像组”并与内外群体成员互动)中,从而分离出个体层面和群体层面的歧视性倾向。此外,研究还使用了自闭症谱系商数(Autism Spectrum Quotient, AQ)问卷来评估参与者的自闭特质,并在实验后通过小组认同问题测量了参与者的群体认同感。所有假设、分析方案和样本量均已在开放科学框架(OSF)上预注册,确保了研究的透明性和可重复性。
研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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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口统计学与问卷数据:ASD组的平均AQ分数(M=34.67)显著高于NT组(M=18.52),验证了分组有效性。同时,ASD组对实验中所分配小组的认同感显著低于NT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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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歧视行为的存在性(拉力分数分析):通过Wilcoxon符号秩检验对拉力分数进行分析发现,在“个体差异块”和“群体差异块”中,几乎所有测量歧视的策略(如FAV vs. MJP, FAV vs. P)的拉力分数都显著大于0。这表明,无论是ASD个体还是NT个体,都在个体层面(基于纯粹差异)和群体层面(基于最小群体划分)表现出了显著的歧视性倾向。唯一的例外是ASD组在“个体差异块”中MD vs. MIP+MJP的拉力分数仅为边缘显著(p=0.065),但鉴于其他两个歧视性拉力分数高度显著,研究者认为ASD个体总体上在个体层面也存在歧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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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间差异比较(方差分析):为了检验ASD与NT组的歧视程度是否存在差异,研究进行了混合设计方差分析(ANOVA)。结果发现,在“个体差异块”和“群体差异块”中,诊断(Diagnosis)的主效应均不显著,即ASD组与NT组在歧视的总体强度上没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同时,诊断与矩阵类型的交互作用也不显著,表明两组在不同歧视策略上的模式是相似的。这些结果不支持ASD个体歧视性倾向更低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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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性分析:在ASD组内部进行的探索性相关分析发现了一些有意义的关联。在“群体差异块”中,个体的小组认同感与多个歧视性拉力分数(如FAV vs. MJP, FAV vs. P)呈显著正相关,即越认同自己小组的ASD个体,表现出的内群体偏爱越强。此外,ASD个体的AQ分数与“群体差异块”中MD vs. MIP+MJP的拉力分数呈显著负相关,意味着自闭特质越高的个体,在群体情境下使用“最大分化”策略的倾向可能越弱。然而,AQ分数与小组认同感之间无显著相关。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得出了几个关键结论,并对相关领域具有重要启示。
首先,研究证实了歧视性行为并不仅限于群体语境。在神经典型人群中复制了“纯粹差异”效应后,本研究首次在临床诊断的ASD人群中也观察到了基于个体随机差异的歧视行为。这强有力地支持了“纯粹差异”作为歧视一个独立驱动因素的观点,表明即使没有明确的社会分类和群体认同,简单的“我与你不同”这一感知,就足以引发资源分配的不公。这为理解歧视的心理起源增添了新的维度,提示现实中的反歧视干预或许需要超越群体对立的框架,关注更基本的个体间差异处理机制。
其次,研究挑战了关于孤独症社会认知的某些固有看法。尽管ASD个体在小组认同感上显著低于NT个体,且其AQ分数与某种特定歧视策略(MD)呈负相关,但总体而言,ASD与NT个体在最小群体范式和纯粹差异范式中表现出的歧视性倾向没有显著差异。这意味着,ASD个体虽然在某些社会偏见(如刻板印象)上可能表现得更“中立”,但在基于任意、即时形成的差异(无论个体或群体)进行资源分配时,他们与NT个体一样,会表现出内群体偏爱或“亲相同”倾向。这一发现并不完全支持ISCA模型关于ASD个体在MGP中内群体偏爱会减少的预测,促使我们更精细地界定ASD社会认知特点的边界——并非所有形式的社会偏误都一致性地减弱。
最后,研究的零结果(null findings)需要谨慎解读。它不能“证明”ASD与NT在歧视上毫无二致,但确实表明,在本次研究的范式和统计力度下,未检测到显著差异。这呼吁未来研究采用更多样化的方法、更大样本或在更生态效度的情境中继续探索。同时,研究中发现的AQ与特定歧视策略的负相关、以及小组认同感对ASD个体歧视行为的调节作用,都为理解ASD群体内部异质性和社会行为的心理机制提供了线索。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将孤独症研究与基础社会心理学前沿相融合,不仅拓展了我们对“纯粹差异”驱动歧视这一新现象的认识边界,将其验证于一个临床群体,也促使我们重新思考孤独症与社会偏见的复杂关系。它表明,歧视可能是一种更深层、更普遍的人类认知倾向,在孤独症谱系中同样存在,这对于构建更全面的歧视理论和发展更具包容性的社会干预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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