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GNITIVE, AFFECTIVE & BEHAVIORAL NEUROSCIENCE》:Mindful minds: How group identity shapes brain and behavior in social decision-making
编辑推荐:
本研究针对政治意识形态对立情境下,个体对他人的低代价考虑(即社会正念,SoMi)是否会持续的问题,以难民议题为现实背景,探讨了群体认同如何影响社会正念行为及其神经基础。研究人员通过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技术,对持有强烈亲难民或反难民立场的成年人进行社会正念范式(SoMi paradigm)测试。结果表明,个体对群体内成员(ingroup)比对群体外成员(outgroup)或未分类他人表现出更高的社会正念。神经影像结果显示,与群体内成员决策相比,对群体外成员做社会正念决策会引发右侧前脑岛(right anterior insula)更强的激活,可能反映了因规范违反体验而产生的社会与情感显著性;而与未分类他人决策相比,对群体外成员决策则与背侧前扣带回(dACC)的激活增强相关,暗示了为遵循亲社会规范而付出的更多认知努力。这项研究揭示了共享的群体认同如何塑造社会正念,并反映了群体间互动中的情感加工和维持亲社会规范所需的心智努力。
想象一下工作中的咖啡时间,同事带来一盘饼干。你注意到虽然还有很多燕麦饼干,但只剩最后一块巧克力曲奇了。你选择了燕麦饼干,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曲奇留给了身后的同事。这个小小的举动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让同事倍感温暖,甚至能增进你们的关系。但是,如果那位同事持有与你截然对立的政见,你还会如此乐意地留下那块巧克力曲奇吗?在社会因政治议题日益两极化的今天,即便是最微小的姿态也可能成为人际关系的微妙反映。
这种在日常互动中,通过考虑他人需求和偏好来做出决策的行为,被称为“社会正念”(Social mindfulness, SoMi)。它是一种低成本的亲社会行为,核心在于为他人保留选择权,而非追求共同的物质目标。先前研究表明,人们更倾向于对“内群体”(ingroup,即自己所属的群体)成员而非“外群体”(outgroup)成员表现出合作行为,这种现象被称为“内群体偏爱”。然而,在社会正念这种涉及微妙、非物质收益的决策中,群体认同是否以及如何发挥作用,其背后的大脑机制又是怎样的,仍有待深入探索。尤其是在难民移民等高度极化的现实社会议题背景下,理解群体界限如何影响人们的善意举止,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为此,研究人员在《COGNITIVE, AFFECTIVE & BEHAVIORAL NEUROSCIENCE》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旨在探究群体认同如何塑造社会正念行为及其神经基础。他们以难民态度作为划分群体的现实依据,招募了45名持有强烈亲难民或反难民立场的成年人,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仪中完成了社会正念范式任务。在任务中,参与者需要从一组四个物品(其中三个相同,一个独特)中选择一个,他们的选择会影响下一位“互动伙伴”可选的物品。选择相同的物品被视为“社会正念”的,因为它为伙伴保留了选择独特物品的可能;选择独特物品则是“非社会正念”的。研究设置了三种情境:与“未分类”伙伴互动、与态度相同的“内群体”伙伴互动、以及与态度相反的“外群体”伙伴互动。通过对比不同情境下的行为选择和大脑激活模式,研究人员揭示了群体认同对社会正念的复杂影响。
本研究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1) 社会正念行为范式:使用经典的SoMi任务,在fMRI扫描中测量被试对不同群体成员的社会正念决策。2) 群体认同操纵与现实议题:采用“难民态度量表”预先筛选并确认参与者的亲/反难民立场,并在任务中以此信息来定义“内群体”和“外群体”,增加了生态效度。3) 多回波功能磁共振成像:使用3.0T MRI扫描仪采集大脑活动数据,并通过多回波序列合并与预处理优化数据质量。4) 基于体素的脑成像分析:使用SPM12软件进行数据分析,采用一般线性模型和聚类水平推断,比较不同条件下与社会正念决策相关的大脑激活差异。
行为结果
- •
操纵检验有效:参与者报告对内群体伙伴的喜欢、联系感和相似性感知均显著高于外群体伙伴,这表明群体认同操纵成功。
- •
存在内群体偏爱:参与者对内群体成员做出的社会正念决策数量,显著多于对外群体成员或未分类他人。而在对外群体与未分类他人时,社会正念决策数量无显著差异。
fMRI结果
- •
社会正念的通用神经基础:当与未分类伙伴互动时,做出社会正念决策(相对于控制条件)激活了与心智化(心理理论,mentalizing)相关的脑区,包括右侧颞顶联合区(rTPJ)、背内侧前额叶皮层(dorsal mPFC),以及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右侧颞中回(MTG)和右侧眶额叶皮层(OFC)。
- •
内群体 vs. 外群体/未分类他人:在对比对内群体成员与对外群体成员或未分类他人做社会正念决策时,未发现显著的神经激活差异。
- •
对外群体决策的情绪与认知负荷:与对内群体成员决策相比,对外群体成员做社会正念决策引发了右侧前脑岛更强的激活。此外,与对未分类他人决策相比,对外群体成员做社会正念决策与背侧前扣带回的激活增强相关。
研究结论与意义
这项研究通过结合行为实验与神经影像技术,清晰地揭示了群体认同在塑造低代价亲社会行为——社会正念中的关键作用。行为上,研究重复并扩展了内群体偏爱现象,表明即使在没有物质回报的简单选择中,人们也更愿意为“自己人”保留选择余地。
在神经层面,研究有几个重要发现:首先,社会正念决策普遍激活了涉及心智化(如rTPJ, mPFC)、认知控制(如dlPFC)和奖赏评估(如OFC)的脑网络,这说明社会正念涉及理解他人、整合信息并评估行为价值等多个认知过程。其次,也是更重要的,研究发现了群体认同的特异性神经效应。尽管行为上对内群体更友善,但大脑活动上并未显示出对“自己人”做善事时有特别的“心智化”优势。相反,对外群体成员展现善意时,大脑却更“忙碌”:右侧前脑岛的激活增强,可能反映了与“外人”互动时体验到的规范违反感、负面情绪或更高的社会显著性;而背侧前扣带回的激活,则暗示个体需要付出更多的认知控制努力,来克服自我利益或群体偏见,以让自己的行为符合普世的亲社会规范。
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群体认同对社会行为的影响,从传统的、涉及经济利益的合作领域,拓展到了日常的、低成本的善意举止范畴。研究表明,共享的群体身份不仅是促进合作的“润滑剂”,也是塑造我们最细微社会关怀的“滤镜”。更重要的是,神经层面的发现揭示了维持跨群体友善的潜在“成本”:它可能伴随着情感上的不适和认知上的额外努力。这为理解政治极化、社会分裂背景下的人际互动困难提供了新的视角。在实践上,这些发现提示,要促进不同群体间的和谐共处,不仅需要呼吁善意,或许还需要设计干预来帮助人们更好地管理群体互动引发的情感反应,并支持他们执行亲社会决策所需的认知控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