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神经内分泌肿瘤治疗对生殖和性功能的后续影响:一个未被充分认识的挑战

《Endocrine-Related Cancer》:Reproductive and sexual sequelae of neuroendocrine tumour therapies: an under-recognised challeng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19日 来源:Endocrine-Related Canc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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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系统梳理了神经内分泌肿瘤(NET)主要疗法(包括生长抑素类似物(SSTAs)、分子靶向治疗、肽受体放射性核素治疗(PRRT)和化疗)对患者生殖与性健康的影响。文章指出,相关研究证据仍很有限,临床实践中应重视对育龄患者进行生育力保存咨询和性健康评估。

  
神经内分泌肿瘤(NETs)是一类起源于弥漫性神经内分泌系统的异质性肿瘤。虽然更常见于老年患者,但NETs在年轻人群中的发病率和患病率正在增加。加之其通常进展缓慢、预后相对良好,以及有效治疗的广泛应用,即使是转移性肿瘤患者的生存期也常常得以延长。然而,关于NET治疗对男女生殖健康和性功能影响的数据却十分匮乏。
本文旨在评估NET疗法对患者生殖和性功能的影响。目前缺乏关于生长抑素类似物(SSTAs)对人类生育力有害影响的证据,事实上,许多患者在接受SSTAs治疗多年后已成功受孕。甚至在孕期接受SSTAs治疗的患者,其母胎结局总体良好。虽然肽受体放射性核素治疗(PRRT)和分子靶向治疗对生育力的影响尚不明确,但化疗已被证实对生育力有负面影响。因此,强烈建议在开始化疗前进行家庭和妊娠计划。最后,关于NET治疗对性功能影响的数据非常有限;然而,神经内分泌肿瘤可以表达雌激素受体(ER)/孕激素受体(PR)或睾酮受体(TR),因此在考虑对性功能障碍进行激素治疗前,检查肿瘤组织的ER/PR/TR状态是值得考虑的,但这需要更多研究来证实。
神经内分泌肿瘤治疗对生殖健康的影响
生长抑素类似物(SSTAs)
生长抑素(SST)是一种具有抗分泌、抗增殖和抗血管生成特性的多肽激素。SST与五种不同类型的G蛋白偶联跨膜生长抑素受体(SSTRs)结合,半衰期短(1-3分钟)。除正常人体组织(如胃肠道、胰腺、泌尿生殖道、肺和脑)外,SSTRs也在肿瘤细胞,尤其是神经内分泌肿瘤细胞中表达。SSTAs分别与SSTR-2a和SSTR-5具有强和中度亲和力。其半衰期更长,速释制剂约为90-120分钟,缓释制剂可达5天。SSTAs通过两种不同机制发挥作用:一是直接与肿瘤SSTRs结合,二是抑制生长因子和调节免疫反应。其对生长激素和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GF-1)的抑制作用已明确,但对生殖激素(FSH/LH)的影响仍有争议。
关于SSTs对生殖器官和生育力可能影响的资料非常有限。动物研究表明,生长抑素对支持细胞有抗增殖作用,并能诱导细胞凋亡和细胞周期停滞。一些人体研究也证实了SSTRs在男女生殖器官中的存在,以及SSAs和SSTRs在生殖细胞发育中的潜在作用。68Ga-DOTATATE全身PET/CT扫描显示,在子宫、前列腺和睾丸等部位有显著的示踪剂摄取。就女性生育力而言,已知生长激素轴对青春期启动和卵泡成熟有促进作用,使用SSTAs可能会妨碍生育能力的启动。然而,鉴于大多数报道的孕期使用SSTAs的病例都是在孕前已开始用药,SSTAs本身对生育力可能没有重大影响。
关于孕期使用SSTAs对母体和胎儿安全性的数据非常有限,大多数报告与肢端肥大症患者有关。然而,一个最近的病例系列描述了18名NET患者的22次妊娠。在5次妊娠中,4名患者在孕前接受了SSTAs;其中4次妊娠全程持续使用SSTAs,1名患者在妊娠头三个月选择不使用SSTAs。所有妊娠结局均顺利,包括胎儿正常生长。鉴于有限的孕期安全性数据,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将兰瑞肽和奥曲肽分别归为C类(动物研究中发现不良反应,但人体研究不足)和B类(动物研究中未发现不良反应,但人体研究不足)。尽管内分泌学会临床指南建议肢端肥大症患者在孕前从长效制剂转为短效奥曲肽制剂并在孕期停药,但目前尚无针对NET患者孕期的具体指南。因此,在改变NET患者用药前,应仔细评估和讨论利弊,决策应个体化。目前看来,在治疗必要时于孕期使用SSTAs相对是安全的。在临床实践中,对于无功能性NET患者,通常建议在妊娠头三个月停用SSTAs,并从妊娠中期开始重新使用;而对于功能性NET患者,则在整个孕期持续使用SSTAs,因为继续用药的益处大于孕期母婴并发症的微小理论风险。
此外,约30%的NETs,特别是胃肠道NETs和乳腺NETs,具有雌激素受体(ER)和/或孕激素受体(PR)的免疫组化(IHC)证据。由于孕期是高雌激素/孕激素状态,评估ER/PR状态可能有用,尽管最近一项对NET原代细胞培养物的研究未显示雌激素有一致性影响。虽然尚未在人体正式研究SSTAs在母乳中的排泄情况,但鉴于其药理学特性(如高分子量肽、易在胃中消化),在哺乳期母亲中使用似乎是安全的。如果SSTAs的剂量和频率较高,建议密切监测婴儿,尤其是在出生后六个月内。
肽受体放射性核素治疗(PRRT)
该疗法利用特定放射性核素靶向肿瘤细胞上的生长抑素受体概念。90Y-四氮杂环十二烷四乙酸-D-Phe1-Tyr3-奥曲肽(90Y-DOTATOC)和177Lu-四氮杂环十二烷四乙酸-Tyr3-奥曲酸(177Lu-DOTATATE)是这方面最常用的两种药物。两者都用于中肠NETs,后者也用于治疗胰腺和肺NETs。对于胃肠道NETs,由于后者血液毒性和肾毒性较低,通常更受青睐。
性腺具有放射敏感性且表达SSTRs,可能受到这些药物的不利影响。有研究观察到男性患者FSH和抑制素B的短暂波动,但也报告了在177Lu-DOTATATE治疗后,睾酮水平和性激素结合球蛋白(SHBG)持续降低,同时FSH水平相应升高。另有文献记载,一些女性在接受了PRRT后仍能自然受孕。末次PRRT给药与受孕的最短间隔为12个月,最长可达84个月。在另一个病例系列中,报道了一名患者在接受PRRT后一年内怀孕。此前讨论的41岁女性病例也在怀孕前约四年接受过PRRT。2024年,FDA批准了PRRT用于12岁及以上的青少年患者,这意味着更好地了解PRRT对此类年轻患者未来生育力的影响至关重要。
关于生育力,177Lu-DOTATATE可能以剂量依赖的方式产生负面影响,可能导致暂时或永久性不孕。怀孕被视为绝对禁忌症,而哺乳期妇女接受PRRT可被视为相对禁忌症。必须明确计划接受PRRT的育龄妇女的妊娠状态。建议接受PRRT的妇女在治疗期间及之后七个月内采取有效的避孕措施。有生育能力伴侣的男性被敦促在治疗结束后至少四个月内采取避孕措施。虽然抗苗勒管激素(AMH)水平检测通常仅建议用于接受性腺毒性化疗的癌症女性患者,但在开始PRRT前,对年轻女性进行卵巢储备功能基线检查,如抗苗勒管激素(AMH)、促卵泡激素(FSH)、促黄体生成素(LH)和窦卵泡计数(AFC),可能具有价值。应在PRRT治疗前讨论其他生育力保存方案,如卵子和精子冷冻保存,以及随后的体外受精(IVF)。
化疗
许多化疗药物不仅会导致女性医源性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还会损害男性和女性的生育力。NETs和神经内分泌癌(NECs)最常用的化疗药物包括替莫唑胺、氟尿嘧啶、卡培他滨、链脲佐菌素、铂类药物(顺铂、卡铂和奥沙利铂)、依托泊苷和伊立替康。
替莫唑胺会损害精子发生并破坏卵母细胞活力,可能诱导表观遗传变化最终导致不孕。氟尿嘧啶的影响存在争议,一些研究将其与卵巢发育停滞、卵巢组织损伤、激素失衡和精子数量减少联系起来,而其他研究报告对生育力影响甚微。卡培他滨导致严重性腺损害的证据有限。铂类药物持续引发卵泡凋亡、耗竭卵巢储备并导致无精子症。依托泊苷,特别是在联合方案中,在动物模型中与胎儿卵巢毒性、男性少精症/无精症以及女性卵巢功能障碍相关。伊立替康在啮齿动物研究中可诱导卵巢细胞死亡、血管损伤、长期卵巢重量和卵泡数量下降,以及睾丸细胞死亡、精子产量减少、睾丸质量下降和男性AMH水平升高。因此,所有这些药物都可能造成严重的性腺损伤,在适当时,应考虑并讨论转诊至生殖专家以及生育力保存技术(精子和卵巢保存及IVF)。
分子靶向治疗
已获批用于NETs的靶向疗法包括依维莫司(一种mTOR抑制剂)、舒尼替尼(一种酪氨酸激酶抑制剂)以及最近增加的卡博替尼(一种酪氨酸激酶抑制剂)。依维莫司用于胃肠胰、肺和不明起源的NETs,其主要具有促性腺功能减退作用,可导致男性勃起功能障碍,但关于其对女性生育力的数据不足。舒尼替尼适用于胰腺NETs,实验研究表明其可抑制男性精子发生和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并阻断女性排卵。卡博替尼用于胰腺和胰腺外NETs,尚无其对人类生育力影响的数据,但在大鼠模型中可诱导少精症和卵巢坏死。然而,当用于NET患者时,尚无关于分子靶向治疗对生育力和生殖健康影响的具体数据。
育龄妇女在依维莫司治疗期间及末次给药后至少八周内,建议采取高效避孕措施。男性在治疗期间及治疗后至少四周内应采取屏障避孕法,以降低通过精液浓度导致的药物相关致畸风险。在一项涉及舒尼替尼治疗男性转移性肾细胞癌(mRCC)的小型研究中,观察到继发性性腺功能减退。育龄妇女在舒尼替尼治疗期间及末次给药后≥4周内应采取有效避孕措施,男性在治疗期间及治疗后≥7周内必须采取屏障避孕法,以减轻任何可能的致畸风险。育龄妇女及其男性伴侣在卡博替尼治疗期间及末次给药后至少四个月内应采取可靠的避孕措施;具体而言,卡博替尼可能降低激素类避孕药的效果,因此应使用屏障或非激素避孕方法。
神经内分泌肿瘤治疗与性健康
性功能障碍是指患者性欲和性功能缺乏以及心理生理反应的变化。某种形式的性功能障碍在普通人群中患病率很高,但关于癌症患者性功能障碍患病率的总体数据不足。通常,化疗后患者常表现出长期疲劳、认知受限、慢性疼痛、失眠和焦虑,这些都在诱发性功能障碍中起重要作用。这些症状可能在癌症治疗后持续数年,全科医生和内分泌科医生应积极寻找这些症状并提供适当的护理和咨询。
NETs及其治疗可显著导致男女性功能障碍;然而,只有少数研究专门探讨了NET患者的性健康。令人欣慰的是,在已发表的少数研究中,观察到NET患者性功能障碍的患病率与对照组相比没有差异,NET治疗对性功能也没有影响。但上述研究的样本量较小。另有研究使用15D问卷评估了134名接受过各种治疗的晚期转移性胃肠道NET患者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RQoL),该问卷仅包含一个与性活动相关的问题。总体而言,患者的HRQoL显著受损。患者在15个维度中的9个维度上得分较差,其中包括性功能障碍。性功能障碍维度在患者与对照组之间的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除此之外,还有少数病例报告提到了与性功能障碍相关的症状。最近一篇关于癌症治疗对HRQoL影响的系统综述指出,大多数研究使用了常用问卷(如EORTC QLQ-C30、EORTC QLQ-GI.NET21和FACT-G),这些问卷缺乏与性健康和性欲相关的问题。
通常,男性性功能障碍只有在使用了经过验证的问卷(如IIEF-6或SHIM)后才能准确确定,并且至关重要的是要了解这些患者报告结局指标的制定依据。对女性性功能障碍的有效评估更为复杂。DSM-11标准现在将性功能障碍归类为独立于性别描述。第一步是探究是否有潜在的内分泌紊乱可能导致功能障碍,然后应使用相关问卷来更好地理解功能障碍中涉及的心理社会因素。任何确认的内分泌紊乱都应得到适当治疗。女性可能会受益于更换避孕药以观察性欲是否可能恢复。在缺乏明确缺陷的情况下,一般不推荐对女性进行激素治疗,但当患者处于更年期时,当然可以考虑。男性将受益于内分泌评估和进一步的心血管风险评估。他们可以尝试PDE5抑制剂并转诊至泌尿科。然而,首要的是评估基线激素参数,并考虑治疗任何障碍,就像治疗其他内分泌功能障碍患者一样。还应注意,由于神经内分泌肿瘤可能表达ER/PR或睾酮受体(TR),在考虑对性功能障碍进行激素治疗前检查肿瘤组织的ER/PR/TR状态,将有助于确定激素治疗的理论风险。
结论
目前关于NET治疗对生育力和性健康的影响知之甚少。尽管动物研究表明SSTAs可能影响生育力,但缺乏临床证据支持这一点。越来越多的病例报告和专家经验表明孕期使用SSTAs是安全的;然而,存在微小的理论致畸可能性。应与每位患者就继续使用SSTAs,尤其是在妊娠头三个月,可能带来的风险进行公开讨论,并考虑SSTAs是否为实现综合征性激素控制所必需。关于PRRT,其在怀孕期间或计划怀孕期间禁用,任何尝试怀孕的行为最好延迟到治疗结束后至少6个月。此外,在青少年和可能儿童中使用PRRT时,应考虑到我们对其对未来生育力影响的了解甚少。化疗对其他癌症生育力的影响已很明确,对于育龄男性和女性,应提前认真讨论冷冻保存以及可能的卵巢保存的可能性。关于分子靶向药物对生育力影响的数据很少或没有,但除非采取有效避孕措施,否则通常应避免使用。需要更多的研究。建议育龄患者在开始这些治疗前,就生育力、性健康、家庭和妊娠计划进行讨论。在考虑对性功能障碍进行激素治疗前检查肿瘤组织的ER/PR/TR状态也应予以考虑。许多生活质量问卷缺乏与性健康相关的问题,这需要解决,同时还需要进一步的前瞻性研究来评估NET治疗对性健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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