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Immunology》:Intranasal VACV VR-1354 infection impairs chemosensory function and induces olfactory bulb neuroinflammation in m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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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VACV(天花疫苗病毒)引起中枢神经系统(CNS)并发症及嗅觉功能障碍的机制不明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鼻内接种VACV VR-1354病毒感染小鼠模型的研究。结果表明,该病毒可经嗅觉通路入侵CNS,引发暂时性血脑屏障(BBB)破坏、剧烈神经炎症、嗅球内嗅觉受体(OR)基因下调及可逆的嗅觉功能损伤。此项研究为理解病毒感染后嗅觉丧失的机制及评估相关治疗干预措施提供了宝贵平台。
天花疫苗的历史性成功背后,隐藏着一个鲜少被提及的医学谜题:作为疫苗基础的牛痘病毒(Vaccinia virus, VACV),虽然帮助人类消灭了天花,但其本身在极少数情况下却能引发严重的神经系统并发症,包括脑炎。更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与VACV同属正痘病毒属的猴痘病毒(Monkeypox virus, MPXV)疫情时有发生,而研究显示猴痘病毒可能通过鼻子里的嗅觉神经“抄近道”入侵大脑。这引出了一个关键的科学问题:同属一家的VACV是否也具备通过嗅觉通路“潜入”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 Nervous System, CNS)并捣乱的能力?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它又是如何破坏我们的嗅觉功能,引发“闻不到”的困扰的呢?长期以来,VACV导致CNS病变,特别是嗅觉功能障碍的具体机制,一直像蒙着一层薄雾,未被清晰地揭示。
为了拨开这层迷雾,解开VACV的神经入侵之谜及其对嗅觉的影响,一项发表在《Frontiers in Immunology》期刊上的研究展开了系统性的探索。研究人员选择了VACV的一个名为VR-1354的病毒株(它是具有神经毒性的Western Reserve毒株在实验室中适应培养后的变体),并建立了小鼠鼻内感染模型。他们分别使用两种常见的小鼠品系——C57BL/6N和BALB/c,模拟病毒可能经鼻腔进入体内的自然途径。通过一系列精巧的实验,研究者们最终证实,VACV VR-1354确实能效地利用嗅觉这条“隐秘通道”入侵大脑,并在嗅球(Olfactory Bulb, OB,嗅觉信号处理的第一站)掀起一场“炎症风暴”,导致小鼠暂时性地失去了对樟脑气味的厌恶感,而这种嗅觉功能障碍是可以随着时间推移而恢复的。这项研究不仅首次清晰地描绘了VACV经嗅觉通路致病的完整链条,也为深入理解病毒感染后嗅觉丧失(Post-viral Olfactory Loss, PVOL)的普遍机制,以及评估相关治疗方法,提供了一个极为宝贵的动物模型平台。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团队主要运用了几个关键技术方法。在动物模型方面,他们分别对C57BL/6N和BALB/c两个品系的小鼠进行了鼻内病毒接种,建立了感染模型。在检测技术层面,他们利用伊文思蓝(Evans Blue)染料渗出实验来评估血脑屏障(Blood-Brain Barrier, BBB)的通透性变化;通过定量聚合酶链式反应(Quantitative PCR, qPCR)来精确定量不同组织(如鼻粘膜、嗅球、大脑、小脑)中的病毒载量,描绘病毒在体内的扩散路径。在组织与分子水平,他们采用了免疫荧光染色技术,对嗅球组织中的小胶质细胞(标记物Iba-1)、星形胶质细胞(标记物GFAP)和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标记物OMP)进行了定位和定量分析,以观察神经炎症和神经元损伤。此外,研究还对感染后小鼠的嗅球组织进行了高通量转录组测序(RNA sequencing, RNA-seq),结合生物信息学分析,在全基因组范围内筛选差异表达基因并进行通路富集分析,从分子机制上解释表型变化。最后,在行为学层面,他们设计了条件性位置偏好(Conditioned Place Preference, CPP)实验,用0.05%的樟脑气味作为刺激,长期(从感染后第14天到第56天)监测了C57BL/6N小鼠的嗅觉功能变化。
研究结果
3.1 在C57BL/6N和BALB/c小鼠中建立VACV VR-1354感染模型
研究人员首先确定了病毒对两种小鼠的半数致死量(LD50),发现C57BL/6N小鼠(2.5×103PFU)比BALB/c小鼠(2.8×103PFU)略微敏感。使用相同剂量感染后,C57BL/6N小鼠表现出更明显的体重下降和更高的死亡率,表明其对该病毒的病理反应更为强烈。
3.2 VACV VR-1354感染后C57BL/6N和BALB/c小鼠的伊文思蓝实验及病毒DNA载量
伊文思蓝实验显示,病毒感染导致了嗅球部位BBB通透性的一过性增加,在感染后第7天达到峰值,第14天开始恢复,且C57BL/6N小鼠的BBB破坏程度比BALB/c小鼠更严重。病毒载量分析揭示了一个清晰的时空扩散梯度:鼻粘膜 > 嗅球 > 大脑 > 小脑。同样,在感染高峰期(第7天),C57BL/6N小鼠鼻粘膜和嗅球中的病毒载量显著高于BALB/c小鼠,这与它们更严重的病理表型相符。
3.3 C57BL/6N和BALB/c小鼠嗅球中小胶质细胞、星形胶质细胞和神经的分析
免疫荧光结果显示,病毒感染引发了强烈的神经胶质细胞激活。小胶质细胞在感染后第7天被显著激活,表现为数量增加、胞体增大、突起变粗变短等典型的激活形态。星形胶质细胞也表现出类似的激活模式,GFAP信号显著增强。同时,标记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的OMP蛋白荧光强度降低,表明神经元功能受损,在C57BL/6N小鼠中第7天损伤最重,随后开始恢复。
3.4 C57BL/6N和BALB/c小鼠嗅球的转录组测序与分析
转录组分析从分子机制上支撑了上述发现。在感染后第7天,两组小鼠嗅球中均有大量基因表达发生改变。下调的基因显著富集在“嗅觉转导”通路,其中包含数十个嗅觉受体(Olfactory Receptor, OR)基因,这从基因表达层面解释了嗅觉功能受损的原因。而上调的基因则主要富集在“细胞因子-细胞因子受体相互作用”等免疫炎症通路。热图分析和qPCR验证进一步确认,在感染后第7天,促炎细胞因子(如IL-1β, IL-6, TNF-α)、趋化因子(如Ccl2, Ccl5, Cxcl10)和干扰素刺激基因(Interferon-Stimulated Genes, ISGs)的表达量急剧升高,到第14天部分回落。
3.5 VACV VR-1354感染后C57BL/6N小鼠的嗅觉行为分析
基于C57BL/6N小鼠表现出更显著的嗅觉表型,研究者对其进行了长期的嗅觉行为测试。结果发现,正常小鼠天生厌恶0.05%的樟脑气味。而感染后的小鼠,从第14天到第49天,逐渐失去了对这种气味的厌恶感,在有无樟脑气味的两侧停留时间没有差异,表明其嗅觉功能受损。直到第56天,小鼠才重新恢复对无气味侧的偏好,显示其嗅觉功能基本恢复。
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系统性地证实,VACV VR-1354能够通过嗅觉通路有效入侵小鼠的中枢神经系统。这一入侵过程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首先导致嗅球部位BBB的一过性、可逆的通透性增加;继而激起强烈的神经炎症,表现为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的显著激活,以及促炎因子、趋化因子和ISGs的爆发式表达;同时,嗅球中与嗅觉转导相关的OR基因表达被广泛抑制,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功能受损。这些分子和细胞层面的病理变化,最终外化为可被观察到的行为学缺陷——小鼠对樟脑气味的感知能力出现暂时性障碍,且这一功能障碍的恢复(约8周)晚于病毒清除和急性炎症的消退。
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多个方面。首先,它首次清晰揭示了VACV经嗅觉通路的神经入侵机制及其导致的嗅觉功能障碍的完整病理生理过程,填补了这一领域的知识空白。其次,研究构建的VACV VR-1354小鼠模型,成功模拟了病毒感染后嗅觉丧失的关键特征,包括嗅球局限性炎症、嗅觉受体基因表达下调及可逆性的功能损伤,这为深入研究广泛存在的病毒感染后嗅觉障碍(如COVID-19后遗症)的普遍机制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标准化研究平台。最后,该模型可用于筛选和评估旨在促进嗅觉神经再生、抑制有害神经炎症或阻断病毒神经入侵的潜在治疗策略,具有明确的转化医学价值。正如作者Aude等人和Israely等人先前对VACV神经侵袭性的探索所铺垫的,本研究向前迈出了关键一步,将病毒入侵途径、局部神经炎症与特定的感觉功能缺损直接联系起来,为理解正痘病毒乃至更广范围的神经嗜性病毒的致病机理开辟了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