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肠道菌群-免疫系统互作在便秘中对肠道动力的调节

《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Microbiota–immune crosstalk in the regulation of intestinal motility in constip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21日 来源: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 4.5

编辑推荐:

  本文系统性地探讨了便秘中肠道菌群、免疫稳态与肠道动力之间复杂的双向调控网络。综述超越了传统动力不足的理论框架,创新性地提出“菌群-免疫-动力调控轴”模型,认为慢性便秘的发生与持续是菌群失调、免疫失衡、黏膜屏障损伤和神经肌肉功能紊乱之间相互驱动、逐级放大的动态过程。文章不仅总结了从结构组分、代谢产物到分泌信号等多层面的分子互作机制,还梳理了基于菌群干预(如益生菌、益生元、粪菌移植)的临床研究进展,为理解便秘的病理生理机制和开发新治疗策略提供了全新视角。

  
便秘是一种常见的功能性胃肠疾病,传统观点主要用肠道动力减弱或排便协调障碍来解释。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肠道微生物生态失调和免疫稳态的改变在便秘的发生发展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这不仅仅是单一系统的故障,而是肠道内一个由微生物、免疫细胞、肠上皮和神经肌肉单元共同构成的复杂调控网络失衡的结果。
肠道菌群和免疫稳态在便秘中的改变
在便秘个体中,肠道菌群的特征呈现出显著的异质性。高分辨率测序和代谢组学研究发现,患者常表现出微生物多样性降低和群落结构重塑。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微生物功能的代谢重编程,特别是与短链脂肪酸(SCFA)相关的代谢途径能力下降。SCFAs(如丁酸、丙酸、乙酸)对维持上皮能量代谢和局部微环境稳定至关重要,其产生减少可能损害黏膜屏障完整性。此外,胆汁酸代谢、黏液利用和产气菌群的改变也可能影响肠道内容物的理化性质和局部微环境。
与此同时,肠黏膜免疫环境在便秘状态下也发生相应变化。在生理情况下,肠道免疫系统维持着一种动态平衡(免疫稳态),既能对共生微生物保持耐受,又能对有害刺激做出反应。而在便秘背景下,研究发现免疫细胞功能状态和炎症介质表达发生改变,意味着免疫稳态可能发生了偏移。菌群组成及其代谢物的变化可以调节免疫细胞的活化、细胞因子分泌以及屏障相关分子的表达,从而塑造免疫微环境。反过来,免疫反应又能通过抗菌肽、免疫排除和黏膜因子等机制影响菌群组成。简言之,在便秘病程中,菌群失调和免疫失调似乎是平行发展并动态互作的。
菌群-免疫互作及其调节肠道动力的机制
肠道菌群如何与免疫系统“对话”,并最终影响肠道运动?其分子机制是多层次、网络化的。
  • •
    微生物信号调节免疫系统:菌群通过其结构组分、代谢产物以及分泌或释放的分子,持续不断地与肠道免疫系统相互作用。这些信号共同塑造了局部免疫微环境,并建立了一个能够影响肠神经元和平滑肌功能的免疫背景。
    • •
      结构组分介导的免疫调节:微生物的结构组分,如脂多糖(LPS)、脂磷壁酸和鞭毛蛋白,可以通过模式识别受体激活免疫信号通路。例如,LPS可通过TLR4/NF-κB通路驱动黏膜巨噬细胞向促炎表型极化,促进TNF-α、IL-1β等炎症介质的持续低水平释放,维持一种低度免疫活化状态。动物研究表明,调节LPS相关信号可以平行地影响炎症介质水平和肠道动力指标。
    • •
      代谢产物介导的免疫调节:菌群产生的代谢物是关键的免疫调节器。短链脂肪酸(SCFAs)扮演着重要角色:丁酸和丙酸在多项研究中被证实能促进调节性T细胞(Treg)分化,抑制过度炎症反应,从而支持免疫耐受,减少炎症对神经调节的干扰。相反,乙酸盐的作用则具有情境依赖性。除了SCFAs,次级胆汁酸和色氨酸衍生物等代谢物也能调节免疫细胞功能状态,有助于炎症与免疫耐受之间的平衡,并通过影响上皮-免疫-神经轴的信号整合来调节蠕动反射。
    • •
      分泌因子和核酸相关分子的免疫学效应:除了上述成分,菌群还通过释放分泌因子(如外膜囊泡OMVs、细菌分泌蛋白、胞外ATP)和核酸相关分子(如细菌DNA、RNA)持续影响宿主免疫系统。这些信号通常不直接引发强烈的炎症反应,而是通过调节活化阈值和放大信号级联来参与免疫微环境调控,可能通过增强免疫信号放大、提升局部免疫应激水平,来影响肠神经调节和蠕动反射的稳定性。
  • •
    免疫系统对菌群组成和空间分布的反向调节:免疫系统并非被动接收信号。它具备区分共生菌与潜在有害微生物的能力,这对于维持肠道微生物稳定性至关重要。当识别到共生菌群时,免疫反应通常会被下调以维持免疫耐受;而当检测到异常微生物信号或屏障完整性受损时,免疫反应会被激活,对特定微生物群施加选择性清除压力,从而调控其组成和空间分布。固有免疫细胞在此过程中扮演核心角色。巨噬细胞可以通过调节一氧化氮等效应分子的产生来选择性影响微生物群落,而单核吞噬细胞和中性粒细胞一旦在特定微环境中被激活,可释放一系列活性介质,限制微生物的过度生长和易位。动物研究表明,破坏巨噬细胞或中性粒细胞功能会导致菌群组成和稳定性的改变。
  • •
    菌群、免疫系统与肠道动力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菌群、免疫系统和肠道动力之间的相互作用并非线性,而是一个动态调控的反馈环路。在慢性便秘的背景下,这个调控网络可能从一个初始的不平衡开始逐步放大。肠道动力减弱延长了食糜在肠腔内的通过时间,从而增加了黏膜暴露于菌群相关信号的机会,改变了局部免疫环境。免疫状态的改变,反过来又会选择性塑造菌群组成和代谢谱。而改变后的代谢环境会进一步抑制推进性运动功能。同时,持续的低度免疫激活可以通过炎症介质影响肠神经元的兴奋性和神经递质释放,并破坏Cajal间质细胞(ICC)的节律性信号和电耦合稳定性。屏障功能受损和菌群向黏膜表面的易位进一步增强了免疫系统对微生物信号的暴露。通过这些多层次的相互作用,菌群结构、免疫状态和肠道动力的改变相互加强,最终形成一个自我维持的正反馈循环,使疾病状态得以持续。
便秘发生发展中免疫-菌群互作的机制演进
从疾病进程来看,便秘的发生和发展并非由单一组分的异常驱动,而是反映了涉及肠道菌群、黏膜免疫、屏障功能和肠道动力调节等多个系统逐渐失衡并相互作用的动态过程。基于现有证据,这一过程大致可分为动力功能障碍的起始阶段、发展阶段和巩固阶段。贯穿这些阶段,肠道菌群、免疫反应、屏障完整性和动力调节在多层面相互作用,形成正反馈循环,从而驱动疾病的持续进展。图3直观地展示了这一进展模型。
  • •
    便秘起始阶段的免疫与肠道菌群相互作用
    • •
      低度免疫激活与免疫调节受损:在便秘的起始阶段,早期的改变通常表现为菌群相关结构组分暴露增加和代谢谱改变。例如,在慢传输型便秘模型中,观察到革兰氏阴性菌比例增加,伴随脂多糖(LPS)暴露升高。持续的LPS刺激可通过TLR4/NF-κB通路激活黏膜巨噬细胞和树突状细胞,导致TNF-α、IL-1β和IL-6等炎症介质的持续低水平表达,从而建立起一种慢性低度免疫激活状态。这种炎症环境可以调节肌间神经丛内神经元的兴奋性和神经递质释放,破坏Cajal间质细胞(ICC)的节律性信号和电耦合稳定性,并改变平滑肌对兴奋性和抑制性神经输入的反应性,表现为收缩启动延迟和节律不稳。
    • •
      屏障功能改变:菌群失衡和免疫调节失调会损害黏膜屏障的结构和功能稳定性。便秘模型中常观察到杯状细胞功能受损和黏液分泌减少,伴随黏液层变薄,这使得细菌更容易接近上皮表面。同时,包括闭锁蛋白、密封蛋白和ZO-1在内的紧密连接蛋白表达下调,导致上皮通透性增加,促进了LPS、肽聚糖片段和某些代谢物向黏膜层的易位。屏障功能障碍还可能干扰上皮相关的神经反射调节。此外,上皮离子转运和水分重吸收的改变可能降低粪便含水量、促进粪便硬化,增加肠腔内容物推进的阻力。
    • •
      肠道动力功能障碍:在轻度免疫偏移和黏膜屏障功能受损的背景下,肠壁持续暴露于菌群相关信号会逐步破坏动力调节的稳态。证据表明,SCFA水平的改变或其他代谢物的积累可能提高肌间神经丛神经元对机械牵张和肠腔化学刺激的反应阈值,从而降低信号传递效率,减少推进性收缩的频率和强度。ICC作为起搏器和传播网络,对炎症介质和上皮应激特别敏感。ICC数量减少或网络完整性受损会损害节律性信号传播的速度和同步性,使得难以维持稳定的推进性收缩模式。同时,神经递质释放动力学的改变和局部代谢紊乱会影响平滑肌对兴奋性胆碱能信号和一氧化氮等抑制性输入的反应性。
  • •
    便秘进展阶段菌群-免疫互作的放大
    • •
      黏膜屏障的持续性损伤:随着便秘进展,黏膜屏障异常从早期的功能性波动演变为持续的结构和功能损伤。受损的杯状细胞分泌和黏液层变薄削弱了黏膜的分离能力,而紧密连接蛋白的持续下调伴随通透性增加,表明屏障完整性的稳定破坏。持续的屏障损伤不仅增加了菌群相关分子进入黏膜的机会,还延长了它们与肠壁的接触时间,使免疫刺激从间歇性转变为连续性。
    • •
      神经调节的参与:在进展阶段,免疫细胞及其介质可能更深地延伸到肠壁,并越来越多地定位于关键的神经调节结构(如肌间神经丛)附近。组织学研究证明了神经丛周围免疫细胞密度增加,伴随免疫细胞、神经纤维和神经节之间空间关系的改变。在慢性便秘模型中,巨噬细胞和肥大细胞常在神经丛附近富集,局部炎症介质水平升高。免疫细胞与神经结构之间空间距离的缩短,有利于炎症介质在局部微环境中形成更高的有效浓度,从而放大其对神经调节的破坏作用。
    • •
      肠道动力功能障碍的稳定化:随着疾病的进一步进展,黏膜屏障损伤的持续存在和免疫反应向肠壁更深层的持续延伸,驱动了肠道调节从早期可逆的波动向稳定的功能异常转变。在微生物层面,动力减弱延长了肠腔通过时间,为具有更高耐受性或粘附能力的微生物群创造了更有利的生态位,其分布和代谢谱逐渐稳定。在免疫层面,黏膜通常表现出持续的低度活化状态,其特征是免疫细胞丰度适度增加、炎症介质基线水平升高,以及对微生物和代谢信号的反应性增强。慢性异常刺激可逐渐提高动力反射的激活阈值,使得同等强度的机械或化学刺激不足以有效启动推进波。因此,神经传递效率和平滑肌收缩反应性均下降。
便秘微生物靶向治疗的临床进展
基于机制研究,针对肠道菌群的干预措施已逐步进入治疗便秘的临床评估阶段。当前的临床干预主要包括粪菌移植(FMT)、益生菌、益生元及合生元。
  • •
    粪菌移植(FMT):FMT作为一种全群落微生物重建策略,是目前最具临床转化潜力的菌群干预手段之一。其核心原理是通过移植来自健康供体的完整肠道微生物群落,来重建被破坏的宿主菌群结构和功能网络。现有研究表明,虽然样本量普遍较小,但已出现初步的有效性证据。例如,试验显示FMT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自发排便频率并改善粪便性状。在神经系统疾病相关的难治性便秘患者中,FMT也可能有助于改善生活质量指标。动物研究进一步表明,FMT可以增强肠道屏障功能,调节免疫细胞分布,从而支持肠道节律性活动的稳定性。移植后,屏障相关蛋白表达上调,炎症信号减弱,肠道神经调节环境得到改善。代谢组学分析也证明了FMT后SCFAs和胆汁酸谱的改变,这可能与免疫稳态的调节和肠道动力的改善有关。
  • •
    益生菌干预:益生菌干预主要通过特定菌株调节肠道微生态环境,从而影响黏膜免疫状态和肠道动力。目前的临床证据表明,益生菌可能在一部分便秘患者中带来治疗获益。试验证明,补充益生菌可以改善排便频率、粪便性状和便秘症状评分,部分研究还报告了结肠通过时间的减少。在儿科人群中,益生菌干预与粪便SCFA水平的改变以及乳杆菌和双歧杆菌丰度的增加有关,表明其对肠道菌群存在潜在的功能调节。从机制上看,特定的益生菌菌株可能通过模式识别受体调节免疫信号通路,促进抗炎介质的表达,减轻低度炎症,从而为肠神经系统提供更稳定的调节环境。益生菌还可以调节黏膜免疫信号以上调IL-10、IL-22和分泌型IgA,促进上皮修复和紧密连接蛋白的恢复,最终改善屏障功能。此外,益生菌可能通过抑制促炎反应和促进修复相关表型来影响巨噬细胞功能状态,有助于维持局部免疫稳态。
  • •
    益生元:与益生菌不同,益生元主要通过改变底物可用性来间接调节菌群组成和代谢输出。临床研究表明,低聚糖或饮食干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排便频率和症状缓解率,但不同研究间存在很大差异。这表明益生元的功效更可能依赖于宿主的基线菌群和代谢背景。从机制上讲,益生元促进SCFAs的产生,这可能有助于黏膜免疫调节和屏障功能的维持。此外,益生元可以增强黏膜屏障完整性,从而减少菌群相关刺激物向黏膜的易位,减轻低度免疫激活对肠道动力的影响。需要强调的是,益生元干预的效果高度依赖于宿主的基线微生物组成。只有在存在功能相关微生物种群的情况下,底物可用性才能转化为有意义的代谢输出,这可能部分解释了临床结果的异质性。
总体而言,便秘的菌群干预临床研究仍处于探索阶段。虽然部分研究报告了症状改善,但不同干预策略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且缺乏一致的结论。未来的研究应纳入分层患者群体,并整合微生物学、免疫学和动力相关指标,以更精确地界定不同干预策略的机制和适用人群。
相关新闻
生物通微信公众号
微信
新浪微博

热点排行

    今日动态 | 人才市场 | 新技术专栏 | 中国科学人 | 云展台 | BioHot | 云讲堂直播 | 会展中心 | 特价专栏 | 技术快讯 | 免费试用

    版权所有 生物通

    Copyright© eBiotrad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信箱:

    粤ICP备0906349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