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Communications》:Oxidative stress causes a reversible decrease of deubiquitylases activity in old vertebrate br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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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阐明大脑衰老过程中蛋白稳态(proteostasis)衰退的早期驱动因素,研究人员聚焦于去泛素化酶(DUBs)的活性变化。通过活性探针蛋白质组学等技术,在老年小鼠和鳉鱼脑中鉴定出一组因氧化应激导致酶活下降的DUBs,并发现抗氧化剂NACET可恢复其活性,进而缓解泛素化蛋白积累及蛋白酶体功能减退。该研究揭示DUB活性下降是大脑衰老中蛋白稳态失衡的关键早期事件,并为相关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干预提供了新思路。
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加剧,理解大脑衰老的分子机制已成为生命科学和医学领域的核心挑战之一。大脑衰老伴随着认知功能下降,并是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众多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主要风险因素。在细胞层面,衰老的标志之一便是蛋白稳态(proteostasis)的失衡。蛋白质需要被精准地合成、折叠、定位,并在完成使命或被损伤后及时清除。泛素-蛋白酶体系统(Ubiquitin-Proteasome System, UPS)是真核细胞中执行蛋白质选择性降解的关键质量控制机制。简单来说,目标蛋白被“贴上”泛素(Ubiquitin)链标签,随后被运送到蛋白酶体(Proteasome)这座“细胞粉碎机”中进行降解。然而,衰老大脑中常观察到泛素化蛋白的异常积累和蛋白酶体活性的下降,这被认为是导致有毒蛋白聚集体形成、进而损伤神经元功能的重要原因。在UPS中,除了负责“贴标签”的泛素连接酶(E3 ligases),还有一群负责“撕标签”的酶——去泛素化酶(Deubiquitinating Enzymes, DUBs)。它们能逆向切除泛素链,精确调控蛋白质的命运,包括其稳定性、定位和功能。那么,在衰老的大脑中,这群关键的“编辑员”DUBs自身状态如何?它们的功能变化是大脑蛋白稳态衰退的原因还是结果?其背后的分子机制是什么?这些问题此前尚不清晰。来自一项最新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答案。
研究人员综合运用了多项关键技术来系统解答上述问题。他们建立了年轻与老年小鼠、以及短寿命模型生物鳉鱼(Nothobranchius furzeri)的脑组织样本队列。核心技术包括:1)基于活性探针的蛋白质组学(Activity-Based Protein Profiling, ABPP),使用多种泛素衍生物活性探针(如带有PA、VME、VS弹头的探针)结合质谱分析,直接、高通量地鉴定并定量大脑中具有催化活性的半胱氨酸蛋白酶类DUBs,而非其总蛋白含量;2)K-ε-GG抗体富集结合质谱的泛素化修饰组学分析,用于全面绘制蛋白质的泛素化修饰图谱;3)利用人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分化的神经元(iNeuron)模型,结合广谱DUB抑制剂PR619或特异性USP7抑制剂P5091处理,在体外模拟并研究DUB功能抑制的后果;4)多种生化活性检测,包括基于荧光底物的DUB全局活性检测、蛋白酶体糜蛋白酶样(Chymotrypsin-like, CT-L)活性检测以及DTNB法检测总巯基含量,以评估氧化还原状态;5)靶向蛋白质组学方法(如AQUA-PRM)对特定泛素链连接类型(如K48链)进行绝对定量。
研究结果
老年大脑中去泛素化酶活性全局性下降
研究人员首先在老年(30个月)与年轻(3个月)小鼠脑组织中发现,整体DUB活性显著降低。为了深入探究是哪些DUBs发生了变化,他们采用了基于活性探针的蛋白质组学技术。该方法能特异性标记并富集那些具有催化活性、活性中心半胱氨酸未被修饰的DUBs。结果发现,尽管这些DUBs的总蛋白水平在衰老过程中大多保持稳定,但其中一部分(如UCHL1、YOD1、USP7等)的活性在老年大脑中特异性下降。这一现象不仅在小鼠中得到验证,在另一种脊椎动物模型——衰老鳉鱼的大脑中也观察到了类似的DUB活性降低,表明这是一种跨物种保守的衰老表型。
巯基氧化导致衰老大脑中去泛素化酶活性降低
为什么DUB蛋白量没变,活性却下降了?鉴于许多DUBs是半胱氨酸蛋白酶,其活性中心的巯基(-SH)对氧化修饰极为敏感。研究人员检测发现,老年小鼠脑中的总还原态巯基含量显著减少,提示氧化应激增强。线性回归分析证实,脑组织中的巯基浓度与DUB活性呈显著正相关。更重要的是,在体外用还原剂二硫苏糖醇(DTT)处理老年脑组织裂解液,可以恢复大部分DUB的活性。这些证据强烈表明,衰老大脑中累积的氧化应激通过氧化DUB活性中心的半胱氨酸,从而可逆地抑制了其功能。
抑制去泛素化酶可部分重现衰老相关的泛素化特征
DUB活性下降会带来什么后果?为了建立因果联系,研究人员在iPSC来源的人神经元(iNeuron)中使用广谱DUB抑制剂PR619急性抑制DUB功能,并分析了其泛素化修饰组的变化。结果显示,DUB抑制能够部分重现在小鼠衰老大脑中观察到的泛素化修饰变化模式。一些在衰老大脑中泛素化水平升高的蛋白,如参与解毒的乙醇脱氢酶5(ADH5)、蛋白酶体亚基(PSMA1, PSMB4)和自噬接头蛋白SQSTM1等,在DUB抑制的神经元中同样显示泛素化增加。此外,特异性抑制在衰老中活性下降明显的DUB之一——USP7,也能引起一部分衰老相关蛋白的泛素化改变,尽管重叠程度小于广谱抑制。这表明,衰老中观察到的DUB活性下降,足以驱动一部分衰老相关的蛋白质泛素化景观重塑。
去泛素化酶衰退在时间上早于蛋白酶体损伤
DUB活性下降和已知的衰老大脑蛋白酶体功能衰退,孰先孰后?通过对不同月龄小鼠大脑的时序分析,研究人员发现DUB活性的显著下降始于中年(约18个月),并持续到老年。而蛋白酶体的糜蛋白酶样(CT-L)活性虽然在过程中有波动,但其显著下降发生得更晚(约24个月后)。同时,慢性(24小时)而非急性抑制神经元中的DUB,会导致蛋白酶体活性降低和K48多聚泛素链(蛋白酶体降解的主要信号)积累。这些结果表明,在脑衰老进程中,氧化应激导致的DUB功能损伤是一个相对早期的事件,并且可能通过积累泛素化蛋白底物,进一步加剧或导致后续的蛋白酶体功能负荷过重和衰退。
NACET治疗可逆转衰老大脑中的相关分子改变
基于DUB活性下降可逆的发现,研究人员尝试在体干预。他们给老年小鼠喂食一种能透过血脑屏障的抗氧化剂前药——N-乙酰半胱氨酸乙酯(N-Acetylcysteine Ethyl Ester, NACET)。短短12天的NACET治疗,就显著提高了老年大脑中的还原态巯基水平,恢复了DUB活性,并随之降低了K48等多类泛素链的丰度,最终增强了蛋白酶体功能。这证明,通过抗氧化手段纠正氧化还原失衡,可以逆转衰老大脑中DUB活性的丧失,并进而改善整体的蛋白稳态网络功能。
研究结论与意义
这项研究系统性地揭示了大脑衰老过程中一个此前未被充分认识的早期分子事件:氧化应激通过可逆地氧化关键半胱氨酸,导致一组去泛素化酶(DUBs)的催化活性丧失。这种活性下降与DUB蛋白丰度无关,且存在于小鼠和鳉鱼等多种脊椎动物衰老大脑中,具有进化保守性。功能上,DUB活性抑制足以在人类神经元中部分重现衰老相关的泛素化修饰组特征。时序研究表明,DUB功能衰退发生在蛋白酶体活性显著下降之前,并且长期DUB抑制会损害蛋白酶体功能,提示DUB失活可能是推动衰老大脑蛋白稳态衰退的早期驱动力。最具转化潜力的是,研究证明口服抗氧化剂NACET能快速逆转老年大脑中的氧化还原失衡,恢复DUB活性,并改善下游的泛素化蛋白清除和蛋白酶体功能。
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首先,它将衰老大脑蛋白稳态衰退的“责任”部分前移,指向了UPS上游的调控者——DUBs,强调了“去泛素化”过程失衡的重要性。其次,它阐明了氧化应激与蛋白稳态失调之间的直接分子联系,即通过氧化修饰特异性靶向DUBs等关键调控酶。第三,研究鉴定出了一组对氧化还原状态敏感的DUBs(如UCHL1、USP7等),其中许多与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为理解这些疾病的发病机制提供了新视角。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研究提供了概念性验证:衰老相关的DUB功能衰退是可逆的,通过靶向氧化还原平衡(如使用NACET)进行干预,有望恢复蛋白稳态,这为预防或延缓与年龄相关的脑功能衰退及神经退行性疾病提供了新的潜在治疗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