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慢性压力在肌痛性脑脊髓炎/慢性疲劳综合征认知功能障碍中的作用:HPA轴失调与海马可塑性

《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Chronic stress and cognitive dysfunction in myalgic encephalomyelitis/chronic fatigue syndrome: HPA axis dysregulation and hippocampal plasticit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22日 来源: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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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系统探讨了慢性压力如何通过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失调引发肌痛性脑脊髓炎/慢性疲劳综合征(ME/CFS)患者的“脑雾”症状。文章整合现有证据,阐释了慢性压力导致的HPA轴功能改变(如皮质醇节律紊乱和负反馈受损)如何通过神经炎症、氧化应激和神经递质失衡等机制,影响海马结构功能与可塑性,最终导致注意力、记忆等认知领域障碍。该框架为理解ME/CFS认知症状的神经生物学机制及开发针对HPA轴的干预策略提供了理论基础。

  
慢性压力:连接HPA轴失调与ME/CFS认知障碍的核心线索
肌痛性脑脊髓炎/慢性疲劳综合征(ME/CFS)是一种以持续疲劳、活动后不适为特征的多系统慢性疾病。除了躯体症状,高达89%的患者会经历注意力、记忆和思维速度方面的困难,这种主观体验常被描述为“脑雾”。尽管其机制尚未完全阐明,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慢性压力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而压力调控的核心神经内分泌系统——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及其关键靶点海马的改变,可能是解开“脑雾”之谜的关键。
应激与ME/CFS的渊源
现代生活充满了压力源,而长期、未解决的压力与多系统功能失调密切相关。许多ME/CFS患者在发病前经历过长期的身心过度消耗、心理压力或负性生活事件。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童年期创伤(如虐待)可使患ME/CFS的风险增加3-8倍。这些早期和慢性的压力经历,可能通过长期的压力“编程”影响HPA轴功能,为日后疾病的发生埋下了伏笔。多种压力因素,包括感染、环境暴露、社会心理压力、认知超负荷、昼夜节律紊乱和体力过耗,都可能汇聚并推动持续的应激反应,最终导致HPA轴失调。
HPA轴:压力应答的指挥中枢及其在ME/CFS中的失调
HPA轴是机体应对压力的核心神经内分泌通路。当感知到威胁时,下丘脑释放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CRH),促使垂体释放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最终刺激肾上腺分泌皮质醇。皮质醇随后通过结合糖皮质激素受体(GR)和盐皮质激素受体(MR)对下丘脑和垂体产生负反馈,以关闭应激反应,维持内稳态。
在ME/CFS中,HPA轴的功能特征常表现为“低功能”。大量研究表明,至少一部分患者存在基础皮质醇水平降低、皮质醇昼夜分泌节律扁平化、尿游离皮质醇排泄减少等情况。这种低皮质醇状态,可能与长期压力暴露后,HPA轴的中枢驱动力逐渐减弱、负反馈调节失调有关。支持这一观点的证据包括:患者对低剂量地塞米松的抑制反应更强,表明糖皮质激素负反馈调节异常;以及糖皮质激素受体基因NR3C1启动子区域甲基化增加,这可能与受体功能改变有关。然而,研究结果并非完全一致,提示ME/CFS中的HPA轴失调具有异质性和多因素性,可能既是疾病的诱发因素,也是疾病长期持续的结果。
海马:压力与认知的交汇点
海马是学习、记忆和压力调节的关键脑区,对长期压力暴露异常敏感。它高表达GR和MR,是HPA轴负反馈调节的重要环节。慢性压力和失调的糖皮质激素水平可以破坏海马的神经回路,引发特征性的结构改变,如树突萎缩、树突棘密度降低以及成年神经发生抑制。
慢性压力对海马突触可塑性的打击
突触可塑性是学习和记忆的神经生物学基础,主要表现为长时程增强(LTP)和长时程抑制(LTD)等突触强度的双向变化。研究表明,压力和糖皮质激素可导致海马树突萎缩和树突棘丢失,从而削弱神经连接和可塑性,损害学习记忆过程。在ME/CFS大鼠模型中,也观察到海马CA1区结构改变和突触超微结构损伤,蛋白质组学分析发现与突触可塑性相关的蛋白网络发生广泛重塑。
糖皮质激素对LTP和记忆的影响呈倒U型剂量-反应关系。适中的生理水平支持突触可塑性和记忆巩固,而过低或过高的暴露均会导致损害。
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通路是连接糖皮质激素信号与LTP调控的重要分子桥梁。无论是过多还是过少的糖皮质激素信号,都可能扰乱海马BDNF的表达及相关神经可塑性过程。BDNF通过激活其受体TrkB,启动下游的PI3K/Akt和MAPK/ERK等信号通路,促进突触强化和神经元生存。在慢性压力导致的HPA轴失调和GC信号改变背景下,BDNF/TrkB介导的神经营养信号可能受损,从而削弱海马可塑性。
海马神经发生:持续生成新神经元的引擎受损
海马齿状回(DG)的颗粒下区(SGZ)终身持续产生新的神经元,并整合到现有环路中,这对海马可塑性和学习记忆至关重要。动物模型研究表明,慢性压力可显著抑制海马神经发生。在类似ME/CFS的疲劳动物模型中,也观察到伴随海马萎缩的DG神经发生减少和颗粒细胞凋亡增加。然而,直接证明ME/CFS患者海马神经发生受损的组织学证据目前尚缺,这主要源于动物研究的推断。
慢性压力导致神经元功能障碍的多元机制
除了直接影响海马结构,慢性压力和HPA轴失调还通过多种相互交织的机制损害神经元功能。
神经炎症:大脑中的不灭之火
神经炎症是中枢神经系统(CNS)内的免疫激活和炎症反应。ME/CFS患者的外周血和脑脊液中存在促炎细胞因子(如TNF-α, IL-1β, IL-6)水平的改变。神经影像学PET研究显示,患者海马、杏仁核等脑区的转运蛋白(TSPO)结合增加,提示小胶质细胞激活,且这种激活与更差的认知表现相关。慢性压力初期可能通过激活HPA轴、升高皮质醇来抑制炎症,但长期压力可能导致糖皮质激素抵抗,削弱其免疫抑制效应,使促炎细胞因子持续升高。这些炎症信号可破坏血脑屏障(BBB),激活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在中枢内维持神经炎症微环境,进而损害突触功能和神经可塑性。
氧化应激:细胞内的“锈蚀”
氧化应激,即活性氧(ROS)产生过量与抗氧化防御减弱之间的失衡,是ME/CFS的一个关键病理特征。作为高耗能器官,中枢神经系统,尤其是海马,对氧化损伤特别敏感。过量的ROS可破坏突触功能、扰乱钙稳态、损伤线粒体DNA。ME/CFS患者中报告了多种氧化应激相关标志物的改变,例如超氧化物歧化酶(SOD)活性和谷胱甘肽(GSH)水平降低,而丙二醛(MDA)、硫代巴比妥酸反应物(TBARS)等脂质过氧化标志物升高。持续的全身性氧化应激与线粒体功能障碍、炎症通路激活形成恶性循环,共同导致神经功能失调。
神经递质系统:化学信使的紊乱
5-羟色胺(5-HT)和去甲肾上腺素(NE)系统的异常也与ME/CFS的认知症状相关。有假说认为ME/CFS中存在中枢5-HT能活性增高(高血清素能假说),患者脑脊液中5-HT代谢物5-羟基吲哚乙酸(5-HIAA)水平升高,且PET显示全脑(包括海马)5-HT1A受体结合潜力降低。5-HT能系统参与调节HPA轴活性,长期高强度压力可能导致5-HT1A受体脱敏或下调。同时,作为中枢NE主要来源的蓝斑(LC)向海马发出密集投射,LC-NE系统是将应激反应与认知功能联系起来的关键神经调节通路,调节海马依赖性记忆的编码、巩固和提取。慢性压力可能破坏LC-NE信号,导致去甲肾上腺素能反应性迟钝。这些神经递质异常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HPA轴失调、神经炎症和海马功能障碍相互作用,共同塑造了ME/CFS的认知症状谱。
总结与展望:从机制到干预的漫漫长路
综上所述,慢性压力可能通过破坏HPA轴稳态,并对海马等关键认知脑区产生不利影响,从而导致ME/CFS的认知功能障碍。这一过程涉及皮质醇动力学改变、神经炎症活动增加、持续氧化应激、关键神经递质系统失调以及海马结构和功能异常等一系列级联反应。这些相互作用的通路共同构成了ME/CFS患者出现注意力、工作记忆等认知领域缺陷的合理机制基础。
当前,ME/CFS尚无治愈性或疾病特异性疗法,临床管理以支持性治疗和活动管理(步调调整)为主。尽管针对HPA轴的糖皮质激素干预曾被视为一种潜在疗法,但效果不一致且可能存在副作用,目前不推荐作为常规治疗。生活方式医学、正念减压、压力管理技能训练等非药物干预显示出缓解症状的潜力,但证据基础仍有限。未来,更清晰地阐明这些相互作用通路,对于推进对ME/CFS病理生理学的理解,以及为针对慢性压力相关认知障碍开发更具机制基础的疗法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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