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Neurology》:Optimal timing of endovascular treatment for symptomatic intracranial atherosclerotic stenosis: a real world single center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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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症状性颅内动脉粥样硬化性狭窄(sICAS)血管内治疗时机不明确的问题,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团队开展回顾性研究,对比早期(≤14天)与延迟(>14天)干预的效果。结果发现,前循环轻微卒中(NIHSS≤3)且LDL控制良好的患者干预时机或不受限,而后循环(尤其基底动脉)病变延迟干预可能更安全。该研究为个体化手术时机选择提供了真实世界依据。
在全球范围内,颅内动脉粥样硬化性狭窄(Intracranial Atherosclerotic Stenosis, ICAS)是导致脑卒中的重要原因,在东亚和南亚地区尤其突出,约46.6%–55.0%的缺血性卒中患者存在此病变。当狭窄程度达到70%–99%并引发近期短暂性脑缺血发作(TIA)或缺血性卒中时,即定义为症状性颅内动脉粥样硬化性狭窄(symptomatic ICAS, sICAS)。即便接受积极的药物治疗,sICAS患者在1年内仍有7.2%–15.1%的卒中复发风险。因此,在药物治疗之外探索手术干预方案,一直是sICAS治疗领域的焦点。
血管内治疗(包括支架植入和单纯球囊血管成形术)已成为sICAS一种有前景的补充治疗手段,但其有效性和安全性始终存在争议。早期临床试验如SAMMPRIS和VISSIT,以及后续的CASSISS研究及其长达7.4年的随访研究均发现,在药物治疗基础上加用血管成形术/支架植入并未带来额外获益。而BASIS研究则确立了球囊血管成形术对sICAS的益处。这些研究结果的差异,不仅与干预类型(支架与球囊成形)有关,还可能源于患者选择、术者经验、围术期管理,尤其是手术时机。一项针对10,107名患者的荟萃分析表明,支架和球囊成形术治疗sICAS的疗效和安全性基本一致,提示具体技术的影响可能有限。
对SAMMPRIS、VISSIT、CASSISS和BASIS研究的分析显示,从症状发作到干预的中位时间分别为7、9、35和34天,相应的围手术期并发症发生率分别为14.7%、24.1%、5.1%和3.2%。这似乎提示在急性缺血性卒中(AIS)发生后2周内进行sICAS干预,并发症发生率可能更高。其他研究也发现,发病后18天内干预,尤其是对于穿支动脉丰富的基底动脉狭窄,是穿支卒中的危险因素。针对sICAS相关颅外-颅内(EC-IC)搭桥手术时机的研究也表明,早期干预组(7天内)的围手术期卒中率高于延迟组(7天后)。早期干预风险增加可能与侧支循环建立不充分、斑块不稳定以及梗死部位血脑屏障破坏有关,可能增加各类卒中风险,后循环病变中尤为明显。
然而,急性缺血性卒中(AIS)后7天内卒中复发率可高达11.5%,伴有严重ICAS或颅内动脉粥样硬化性闭塞的AIS患者出现早期神经功能恶化(END)的风险达46%–65%。目前唯一一项针对ICAS所致轻微卒中的手术时机研究发现,末次AIS后14天内与14天后干预的围手术期并发症无显著差异。鉴于早期干预安全性的不确定性,以及临床实践中存在的多血管并行严重狭窄、严重全脑损伤等复杂情况,确定sICAS干预的最佳时机成为神经介入领域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2022年中国sICAS血管内介入治疗专家共识建议,除进展性卒中患者外,建议在缺血事件发生14天后再进行血管内治疗。本研究正是在此背景下,旨在通过真实世界的临床数据,探讨sICAS血管内治疗的最佳时机及其影响因素,为临床决策提供更具个体化的参考依据。本研究发表于《Frontiers in Neurology》。
为开展研究,研究人员主要应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首先,回顾性纳入2019年1月至2023年8月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连续收治的sICAS并行血管内治疗的患者,根据症状出现至干预的时间间隔,将患者分为早期(≤14天)和延迟(>14天)干预组进行比较。其次,通过数字减影血管造影(DSA)评估血管狭窄程度(采用WASID法)和侧支循环(ASITN/SIR评分)。再者,利用高分辨率血管壁磁共振成像(HRVW MRI)在术前一周内评估责任斑块的信号强度。最后,对所有患者进行术后30天(±3天)和90天(±7天)的随访,评估术后30天内任何卒中或死亡以及90天改良Rankin量表(mRS)评分等主要结局指标。
3.1 基线特征
在211例符合条件的sICAS患者中,排除37例后,最终纳入174例进行分析,包括53例早期干预患者和121例延迟干预患者。患者的筛选和分析流程如文中图1所示。
3.2 不同手术时机组的临床基线特征
基线特征如表1所示。两组在入院时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NIHSS)评分和阿尔伯塔卒中项目早期CT评分(ASPECTS)/后循环ASPECTS(pcASPECTS)评分上存在显著差异。早期干预组的术前NIHSS评分更高,ASPECTS/pcASPECTS评分更低。其他列出的基线特征无显著差异。
3.3 不同手术时机组的辅助检查结果
实验室结果显示,早期干预组的白蛋白/球蛋白比值(A/G)、空腹血糖、总胆固醇和低密度脂蛋白(LDL)水平显著高于延迟干预组。血小板计数和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APTT)在早期干预组更低。
3.4 影响医生选择手术时机的多因素分析及倾向性评分匹配
多因素分析显示,术前NIHSS评分、A/G比值和LDL水平可能是影响医生决定干预时机的独立因素。受试者工作特征(ROC)曲线分析提示,NIHSS评分≤3、A/G<1.53、LDL<2.85 mmol/L可能影响医生选择早期干预的决策。由于基线不平衡,研究进一步采用倾向性评分匹配进行调整,匹配后两组基线特征趋于平衡。
3.5 不同手术时机组的围手术期卒中、死亡及90天结局
在174例患者中,术后30天内任何卒中或死亡的总体发生率为9.2%,无死亡病例。早期与延迟干预组在任何卒中或死亡(11.3% vs. 8.3%)以及90天不良结局(18.9% vs. 10.7%)方面均无显著差异。在应用倾向性评分匹配调整基线特征后,两组间主要结局仍无显著差异。
3.6 责任血管HRVW MRI斑块信号强度对手术时机的影响
在108例术前一周内接受HRVW MRI检查的患者中,根据斑块/丘脑信号强度比是否大于1分为高信号组和低信号组。在不同信号强度组内,按手术时机分层比较,临床结局均无显著差异。
3.7 责任血管位置对手术时机的影响
将患者分为前循环组和后循环组。前循环组中,早期与延迟干预的任何卒中/死亡率无显著差异。后循环组中,早期干预的任何卒中/死亡率有高于延迟组的趋势,但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然而,后循环早期干预组的90天不良结局率显著高于延迟干预组(29.2% vs. 8.2%)。
研究的结论和讨论部分对上述发现进行了深入阐释。本研究发现,对于前循环sICAS轻微卒中(NIHSS≤3)、ASPECTS/pcASPECTS评分高(8–9)且LDL控制良好的患者,血管内治疗的时机可能不受严格限制。而对于后循环,特别是基底动脉(BA)病变,延迟干预可能更为安全。多血管并行严重狭窄、严重的既存全脑损伤以及HR-MRI上的斑块高信号强度在本队列中并未增加围手术期卒中风险或影响手术时机选择。
早期干预风险的增加似乎与较高的术前NIHSS评分相关,该评分常与前循环卒中较大的梗死体积相关。但本研究人群主要为轻微卒中(NIHSS中位数≤3)且梗死体积小(ASPECTS/pcASPECTS中位数8–9)的患者。在此类患者中,早期与延迟干预的有利结局率相似,症状性颅内出血(sICH)发生率也很低,这与使用ASPECTS预测再灌注后出血风险的研究结果一致,提示对于梗死体积小的轻微卒中患者,血管内治疗可能无需严格限时。
既往文献表明,整体脑健康状况显著影响AIS患者的总体预后。本研究纳入了29.9%存在严重既存全脑损伤的患者,其围手术期卒中率在不同时机组间无差异,尽管延迟干预组中此类患者比例更高,提示对于该亚组,延迟干预可能是在达到相似安全性结局下的优选。
此外,早期干预风险的增加还与较高的LDL和A/G比值相关。对于术前LDL升高的患者,强化他汀治疗后延迟干预可能更可取。
由于解剖差异,后循环血脑屏障相对不完整,交感神经支配不完全,使得后循环区域更易受多种病理影响。本研究也发现后循环早期干预结局更差,可能与该区域早期干预的任何卒中/死亡率存在升高趋势相关。基底动脉富含穿支,穿支闭塞是sICAS血管内治疗并发症的主要原因之一。尽管有研究提出缓慢球囊扩张/回缩、围手术期静脉使用替罗非班、次最大血管成形术等方法来减少此类并发症,但本研究中穿支闭塞仍占新发缺血性卒中的63.6%。术前通过HR-MRI评估穿支丰富区域(如大脑中动脉)的斑块负荷和重构模式,理论上可能有助于降低穿支卒中风险。
先前研究表明,HR-MRI高信号、斑块内出血和斑块强化是斑块不稳定的标志。本研究对不同斑块信号的分析发现,其对围手术期卒中并发症或手术时机选择无显著影响。在31例高信号患者中,仅早期干预组有1例发生缺血性卒中;在低信号组中,缺血性卒中发生率为10.4%,提示在本研究背景下,需谨慎解读高信号作为斑块不稳定的单一指标。可能的原因包括高信号组样本量小、事件数少,以及所用3T HR-MRI提供的信息有限、层厚相对较厚,以及血流速度对血管壁信号强度的影响。
综上所述,这项回顾性、真实世界的探索性研究表明,对于符合特定条件的前循环sICAS患者,早期血管内治疗可能是安全的选项,而后循环病变则可能从延迟干预中获益。研究同时指出,一些传统上认为的高危特征在本队列中并未显著影响手术时机和结局。这些发现为sICAS患者个体化治疗时机的选择提供了新的真实世界见解,对临床实践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当然,由于研究的回顾性设计、单中心性质、样本量限制以及随访时间较短,其结论仍需在前瞻性、大样本、长期随访的研究中得到进一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