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fety》:Real-Time Cognitive State Monitoring via Physiological Signals in Commercial Aviation: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with Reasoned Snowballing Expansion
Giacomo Belloni and
Petru Lucian Cur?eu
航空安全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飞行员的心理与认知状态,尤其是在高风险、高复杂度的运行环境中,人因失误仍是当前大多数安全事件的主要致因。本研究系统综述了通过生理与神经生理信号对商业飞行员认知状态进行实时监测的最新进展,并识别了可用于提升航空安全与运行效率的方法。在系统日益复杂、空中交通日渐拥堵的背景下,深入探究飞行员心理负荷、应激、惊吓效应与生理参数之间的关系,对于实时识别认知过载或功能减退具有重要意义。该系统性文献综述遵循PRISMA 2020指南,检索了Google Scholar、Scopus和PubMed数据库,初步筛选出26篇合格文献。研究团队进一步开展定向后向引文检索,筛查17条额外记录,并从中增补2项研究。最终共纳入28篇文献进行综述,研究揭示了多种可反映飞行员心理状态的生命体征指标,但其有效性及运行适用性存在差异。综合来看,这些研究为当前技术前沿提供了清晰的概览,同时也暴露了侵入性强、实际可行性受限等问题。生理监测技术通过早期识别过载和应激迹象,在提升飞行员绩效与安全方面展现出广阔前景,但其在运行航空中的整合应用仍显不足。未来研究应优先开展纵向现场评估、多模态数据融合以及以飞行员为中心的设计,以确保技术的实际适用性、非侵入性及法规合规性,从而弥合学术研究与驾驶舱现实之间的鸿沟。
**1 引言**
航空飞行员在高度复杂的运行环境中履行职责,任何偏差或任务执行不当都可能对航空安全构成重大风险。认知负荷理论(Cognitive Load Theory)指出,过度占用工作记忆会损害人类绩效,尤其是在需要高水平认知加工的任务中。实时监测与支持飞行员认知状态已成为构建更安全、更高效飞行系统的关键需求。非侵入式生理模态日益被用于量化模拟与真实飞行情境中的心理负荷、疲劳、惊吓与惊奇反应、应激及情绪状态,这些模态为人类绩效提供了宝贵洞见,并支持采取主动干预措施以缓解飞行员的认知过载风险与惊吓效应。
本研究旨在综述飞行员认知负荷与应激实时监测的相关文献,并期望在三个方面做出贡献。第一,为飞行员差错预防文献做出贡献,并推动对认知负荷与应激标志物有效实时识别的未来研究,因为当前60%-80%的航空事故至少在部分程度上归因于飞行员差错而非机械故障,其中认知因素约占26%。第二,为航空公司在飞行员招聘与培训方面提供可操作的洞见,鉴于预计到2040年全球将需要612,000名新飞行员,这将推动行业在未来减少驾驶舱机组人员配置。第三,拓展关于如何为航空领域中的人类终端用户提供高级辅助的见解,以及优化航空电子界面设计,因为尽管技术进步长期以来提升了安全与效率,但也引入了新的挑战,增加了飞行员的认知需求。数字界面的激增需要飞行员投入更多心理努力来解释和管理海量信息,显著提升了工作负荷。
除实现综述的主要目标外,研究结果还提供了客观指标,可为航空系统与人机界面的设计提供参考,并支持开发旨在缓解认知与心理负荷退化不利影响的培训策略。
**2 认知过载、应激与飞行员胜任力**
过度负荷可导致情境意识(Situation Awareness, SA)受损、决策质量下降、反应延迟、应激增加及运行差错,尤其是在高压情境中。飞行员需要同时执行多项活动,包括分配注意力以控制飞行航迹及其参数、进行舱内外通信、以及持续适应动态条件。这种情境复杂性增加了管理活动的认知需求,消耗注意力资源并提升心理负荷与应激水平。
应激是对情境需求过度消耗或超出人类应对资源时的生理与心理反应,影响认知与情绪行为反应。它是一种针对内外部刺激的自然适应机制,使个体能够应对环境挑战。从总体评估角度,应激可分为积极应激(eustress, mobilizes resources以参与任务和行动)和消极应激(distress)。消极应激与不良后果相关,包括认知功能受损和工作表现下降。研究表明,应激显著影响决策质量、增加差错可能性并缩小安全裕度,可能导致空间定向障碍,约占所有航空事故的33%,且致死率接近100%。
在航空领域,应激是导致认知过载的重要因素,其影响因飞行员面临的独特挑战而放大,包括先进驾驶舱系统、疲劳、睡眠剥夺、不规律作息、低氧水平,以及噪音、振动、拥堵交通环境、恶劣天气或技术故障等应激源。认知过载发生在任务需求超出飞行员的认知表征与加工容量时,信息量或复杂度超出可用的工作记忆与注意力资源,导致绩效下降和安全降低。对飞行员而言,这种情况在需求较高的飞行阶段(如起飞、着陆)以及异常、紧急或不确定的运行情境中尤为关键,可能导致不当反应、决策受损、情境意识降低和差错风险增加。
过载、认知失败和应激显著影响人类绩效和运行效能,从而可能导致无法挽回或致命的错误。心理过载、应激和惊奇影响情境意识和注意力,损害决策、问题解决、通信和反应时间,最终增加绩效下降的可能性。在客机运行的高风险环境中,认知损伤或退化与人类绩效之间存在关键相互作用,但这方面仍探索不足、解决不力。
**3 方法**
本综述遵循PRISMA 2020指南进行,旨在识别通过生理生物标志物对商业航空飞行员认知状态进行实时监测的研究。检索在Google Scholar、Scopus和PubMed数据库中使用布尔运算符进行,分别获得43条、18条和12条记录。初步筛选后,26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基于初始检索,研究团队认为航空领域的研究主体相对有限:大多数研究仅考察了狭窄的生物学标志物范围,常以学员或低经验飞行员为对象,且缺乏运行真实感的研究环境,专业全动飞行模拟机环境很少被采用。此外,研究格局呈现碎片化,跨研究整合有限,向实用工具、方法或技术的发展进展缓慢。
鉴于商业航空情境中的证据基础有限,本综述通过合理滚雪球法(reasoned snowballing)进行扩展,允许使用非航空领域的研究,以获得对用于捕获认知状态的生理生物标志物性质的更全面认识。在修订过程中,经评审建议扩展检索范围,识别出一项关于跨运行领域实时、非侵入性认知负荷评估的系统文献综述。经初步评估,本综述纳入的26项研究与该综述纳入的50项研究无重叠。基于对该综述的定向后向引文检索,识别出若干航空或军事领域的研究,但均涉及非商业飞行员样本(如无人机操作员、空中交通管制员、航海飞行员或士兵),未进一步纳入。一项最具航空前景的研究被进一步分析,通过其后向引文分析识别出另外两篇包含商业飞行员的研究并被纳入。仅上述系统检索识别的28项研究构成本综述的证据基础,但相关跨领域研究也被讨论以更好地为生理标志物评估认知状态的实证证据提供背景。
**4 飞行员认知负荷评估的结果**
工程心理学家开发了直接或间接评估心理负荷的方法,通常包括三类:主观评估、行为观察,以及生理或生物特征指标。本综述专门聚焦于生理和生物特征测量。
**4.1 主观评估**
主观评估是对认知、情绪或身体状态的自我报告式、事后绩效评估,通常通过问卷、量表或访谈收集。最常用的工具包括NASA-任务负荷指数(NASA-TLX)、主观负荷评估技术(SWAT)、Cooper-Harper量表、主观痛苦单位量表(SUDS)、自我评估人体模型(SAM)、情境意识评估技术(SART)、参与者情境意识问卷(PSAQ)以及情境意识整体评估技术(SAGAT)等。尽管具有价值,这些测量通常在任务完成后实施,易受偏差、记忆局限和个体感知的影响。它们也阻碍了随时间监测绩效变化,因为收集新数据需要中断运行场景。此外,任务中数据收集具有侵入性,会干扰注意力和工作流程,且可能反映感知难度而非实际负荷或绩效。主观评估应与生理指标相结合,以全面评估航空情境中认知负荷、应激、惊吓和惊奇的影响。
**4.2 行为观察**
行为观察指系统监测和分析可观察行为及绩效指标以推断潜在认知或情绪状态。认知负荷通过评估绩效缺陷(如任务执行中的错误或遗漏频率)间接推断。与生理或神经生理测量不同,行为指标在任务执行期间提供间接但具有生态效度的心理状态评估。具体而言,它们涉及评估操作员执行给定任务的好坏,通常以反应时、准确率、错误率或次要任务绩效来衡量。这些行为指标的恶化通常被解释为心理负荷增加、应激或认知储备下降的标志,为个体在现实条件下应对任务需求的能力提供有价值的洞见。然而,有研究者认为行为观察缺乏连续性,本质上具有主观性,且不足以用于监测。
**4.3 生理和生物特征测量**
生理和生物特征测量近年因计算处理能力、电子微型化和生理传感器技术的进步而日益普及,现在能够在运行环境中实时采集。这些测量被单独或组合使用以监测和识别认知状态的变化,目前因其简单性、可量化性以及比自我报告或行为评估更大的客观性而受到青睐。其关键优势包括:无需操作员主动输入、支持被动连续数据采集、支持多维度绩效评估,以及允许开发适用于不同任务的通用模型。然而,心理生理测量也带来若干挑战:当前可穿戴传感器可能具有侵入性并损害运行绩效;需要区分产生相似生理模式的心理状态(如负荷、疲劳和信任);传感器数据易受噪声和伪影影响,需要高级滤波;需要广泛的模型验证;统计方法可能忽视个体差异;系统校准需要基线采集;以及用户隐私和操作员接受度方面的顾虑。
技术进步使通过评估自主神经系统(ANS)激活来量化心理损伤的研究日益增多。ANS通过交感神经激活和副交感神经撤出在调节生理对应激和认知需求反应中起关键作用。高负荷下,操作员必须投入更多心理努力以维持适当绩效水平,这种努力降低副交感神经活动、增加交感神经活动,导致生物特征标志物的外周反应。
评估应激水平最广泛使用的生理参数包括心率(HR)、心率变异性(HRV)、血压(BP)、皮肤电导、呼吸频率(RR)、眼动特征、脑活动、肌肉激活,以及程度较轻的体温和语音韵律特征。这些生物标志物提供自主调节的洞见,并日益整合到可穿戴设备中,使日常生活中的应激监测更加便捷。尽管取得这些进展,研究仍然活跃, driven by进一步改进传感器准确性和充分挖掘当今复杂工作环境中应激监测潜力的需要。
当前局限性源于单独分析这些参数,往往无法充分评估应激或认知负荷水平。因此,必须致力于改进数据整合和优化算法,以实现更可靠、更全面的应激检测系统。本综述专门聚焦于可通过可穿戴、非侵入性和不显眼设备实时测量认知负荷、焦虑或应激的生理指标,特别是在飞行操作中变得过度和难以管理时。
**4.3.1 皮肤电活动**
皮肤电活动(Electrodermal Activity, EDA)是复杂运行环境中情绪和认知负荷的关键标志物。皮肤作为人体最大器官,在免疫防御、感觉-运动处理、体温调节、维生素合成以及情绪表达中发挥核心作用。其功能复杂性由密集神经支配所反映,尤其是来自ANS的神经,后者调节汗腺活动。这种活动产生皮肤电导的可测量波动,即皮肤电活动(EDA)或 galvanic skin response(GSR)。因此,EDA是评估情绪唤醒、应激、认知需求和惊吓效应的广泛研究的心理生理参数。
EDA完全由ANS的交感神经分支调节,该分支控制机体对内外部刺激的"战斗或逃跑"反应。它表示由汗腺活动导致的皮肤电导波动,因此与情绪激活和心理负荷等心理过程密切相关。在航空等高要求情境中,生理信号已被证明能反映飞行员在真实飞行任务中的认知和情绪状态变化,支持其用于实时评估心理生理状况的潜力。
EDA包含两个不同成分:皮肤电导水平(Skin Conductance Level, SCL),一种缓慢变化的紧张性信号,表示较长时间尺度上的基线唤醒;以及皮肤电导反应(Skin Conductance Response, SCR),一种快速的位相性成分,代表对刺激或任务事件的短暂反应。SCR对认知和情绪负荷的短期波动特别敏感,是评估复杂操作任务中急性应激反应的有价值标志物。研究表明,认知负荷增加常伴随SCR频率和幅度的升高,表明交感神经活动增强。
EDA通常使用放置在手指、手掌或手腕(汗腺密度高的部位)的传感器测量。尽管有优势,EDA也存在局限:数据采集需要稳定环境、小心的电极放置、适当校准和动作伪影最小化;可穿戴设备尤其易受电子干扰或皮肤-电极接触变化引起的噪声影响;EDA特异性低,可靠指示生理唤醒但无法区分认知负荷、情绪应激或外部刺激;测量还受个体差异(如基线出汗)和温度、湿度或呼吸等环境因素影响。
**4.3.2 心脏活动**
心脏活动和心肺测量自60年代起用于航空研究以评估认知状态、运行绩效、应激和疲劳。心脏通过ANS控制其速率和收缩力来响应环境变化。其活动可通过心电图(Electrocardiography, ECG)或光电容积描记法(Photoplethysmography, PPG)监测。
ECG仍是实时测量心脏活动最可靠和广泛使用的方法。通过捕获整个心动周期的电活动,ECG不仅提供心率数据,还提供额外的临床和运行相关信息。它通过接触皮肤的传感器记录心脏活动,允许精确计算心率和RR间期(连续两个R波之间的时间间隔),后者为HRV分析提供主要输入。多项研究表明,从ECG信号计算的HRV是认知负荷的敏感指标,尤其是使用捕捉时间变化和跨频段变化的测量时,也可反映应激和疲劳。
PPG是一种非侵入性光学方法,使用发光二极管(LED)和光电二极管等光传感器测量外周血液容积变化,通常应用于手指、耳垂、脚趾或手腕。PPG信号允许提取心率和HRV估计值(也称脉率变异性,Pulse Rate Variability, PRV),在低噪声条件下与ECG数据高度相关。智能手表和生物特征手环等PPG设备因其非侵入性和可穿戴性而特别适合运行环境。
实时监测心血管系统提供关于操作员认知和心理应激负荷的重要信息。HR、HRV、任务诱发的心脏反应和BP可被非侵入性监测以追踪与认知负荷相关的生理变化。
**4.3.2.1 心率**
HR是评估认知负荷最广泛使用的生理指标之一,因其对心理努力和应激的敏感性,即使在航空情境中也是如此。它直接受ANS活动影响,尤其在需要持续注意或决策的条件下。HR往往随认知需求增加而上升,反映ANS对心理负荷的交感神经激活。航空和人机交互研究一致表明,HR在需求高的任务中增加,如飞行模拟操作中飞行员或空中交通管制员被故意置于复杂、高认知需求场景中时。研究表明,脑血流与HR峰值相对应,在着陆时最高,飞行后阶段最低。HR增加反映飞行员在进近和着陆期间经历的高度唤醒、专注和焦虑,这是交感神经激活升高HR和增强脑血流的结果。
尽管HR广泛使用,但作为认知负荷独立指标受到批评,因其特异性有限。HR变化可能源于与认知加工无关的各种混杂因素,如身体运动、情绪唤醒、昼夜节律、呼吸甚至个体基线差异。虽然HR具有高时间分辨率,毫秒级内可检测变化,但其主要局限在于解释特异性,因为变化可能反映认知负荷,也可能反映情绪唤醒、身体活动或其他生理过程。因此,HR通常建议与其他生理或行为指标结合使用,以更准确评估心理负荷。
**4.3.2.2 心率变异性**
HRV是被广泛认可的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用于评估ANS活动并推断应激、心理负荷、认知损伤、惊吓反应和疲劳等心理生理状态。HRV具有重要意义,因其反映心脏功能并提供大脑和神经系统活动的洞见,支持对不同认知负荷水平的分类。
HRV是多个调节系统(自主、内分泌和中枢)在不同时间尺度上运作的动态结果,支持对内外需求的灵活适应。与节拍器式节律不同,健康心脏表现出复杂振荡,使机体能够快速响应生理和心理应激源。HRV源于心脏、大脑和ANS之间的非线性、互惠相互作用,其内在变异性支撑适应性和恢复力。
HRV特别适用于监测飞行员认知表现期间的心脏反应,反映交感-副交感平衡和对心理负荷的敏感性。频谱分析能够评估ANS活动:高频(High Frequency, HF)功率反映副交感调节,而低频(Low Frequency, LF)功率受两个分支影响,常与应激下的交感神经活动相关。认知负荷期间,HF功率通常降低,LF功率可能增加,LF/HF比值常用于指示自主平衡。但LF/HF比值应谨慎解释,因其可能提供自主功能的过度简化观点。
高应激和认知过载通常降低HRV,尤其是HF功率,而较高的静息HRV——特别是迷走神经介导的成分——与增强的执行功能和情绪调节相关。航空情境中已观察到相位特异性变化:HF功率在着陆期间降低,LF功率在起飞期间增加,飞行后HF恢复降低LF/HF比值。
ECG和PPG均可测量HRV,但结果可能因方法和个体因素(如性别、年龄和体能)而异。PPG为连续、实时监测提供实用、非侵入性选择,但其对运动伪影的敏感性减少有效心跳间期数量,可能损害准确性;后处理方法可缓解这些影响。
尽管存在局限,HF功率在认知需求和应激下的一致降低,确认了HRV作为心理负荷和恢复力敏感生理标志物的效用。
**4.3.2.3 血压**
血压——尤其是收缩压(Systolic Blood Pressure, SBP)——已显示出作为认知负荷、焦虑和应激生理标志物的潜力。SBP对交感神经系统活动的变化敏感,在心算、记忆回忆和双任务表现等高认知需求任务中升高。这种升高反映心血管系统对增强心理努力和应激的适应,表明SBP可间接指示认知负荷。与捕获整体自主激活的HR不同,SBP可能在心理负荷下提供更多关于交感缩血管控制的特异性洞察。
可穿戴传感器技术的最新进展进一步实现了BP的连续非侵入性实时测量,使其可整合到应用认知负荷评估中,尤其在航空、驾驶和医疗等运行环境中。然而,BP作为认知负荷指标存在显著局限:除认知因素外,BP受姿势、呼吸、咖啡因摄入、情绪状态和个体心血管体能等多种混杂变量影响;连续BP监测仍面临运动伪影、校准漂移和较低时间分辨率等技术挑战;此外,SBP反应在个体间变化较大,难以在人群或任务类型间泛化,除非进行基线归一化或多模态方法。因此,BP通常建议作为补充测量而非独立的心理负荷指标。
**4.3.3 体温**
体温是航空领域最知名和应用最广泛的生物信号之一,其相关性源于反映ANS活动——尤其是交感神经分支——的能力。皮肤温度变化主要由外周血流变化驱动,而血流受对环境、认知和应激相关刺激的交感缩血管反应调节。
红外热成像(Infrared Thermography, IRT)是一种非接触、非侵入性成像技术,已证明有助于检测温度波动。研究表明,激活交感神经系统的刺激可导致皮肤微循环的可测量减少,表现为表面温度降低。更新近的研究确认,急性应激下皮肤温度降低,而认知负荷增加时由于应激性血管收缩导致温度升高。
使用皮肤温度作为心理生理指标的优势包括:非侵入性测量、高时间分辨率、无需直接接触即可捕获自主状态的实时变化能力,以及由于热反应相对不自主而提供可靠潜在生理过程反映。另一方面,皮肤温度存在局限:受环境温度、湿度、气流和身体活动等外部因素影响,可能混淆热数据解释;正常生理过程(包括昼夜节律——对航空公司飞行员尤其相关)和年龄相关因素也可导致体表温度波动;此外,热反应延迟可能对需要快速检测认知或情绪变化的应用构成挑战;尽管在受控环境中有用,其在动态和运行环境(如航空)中的可靠性仍有待充分验证。
**4.3.4 呼吸监测**
呼吸监测日益被认可为评估复杂运行环境(包括航空)中情绪状态、应激水平、惊吓反应、疲劳和认知负荷的有价值的非侵入性工具。呼吸参数——如呼吸频率(Respiratory Rate, RR)、潮气量和变异性——与ANS功能密切相关,已知对心理和认知需求快速反应,以及惊吓反应。
航空中,处于应激或高负荷条件下的飞行员常表现出呼吸频率增加和呼吸变异性降低,反映交感神经激活增强和副交感控制减弱。这使呼吸成为心理生理紧张的有用实时指标,尤其在高压情境中。可穿戴呼吸传感器(如胸带和电容式容积描记系统)的进步促进了飞行期间的连续监测,使呼吸分析越来越适用于现场评估。在商业航空中,情境意识和压力下的决策至关重要,监测呼吸可能有助于检测过载或应激迹象。
然而,运行情境中的呼吸监测实施也存在局限:呼吸模式可受言语、身体活动、高度、疲劳甚至个体呼吸风格等多种非任务相关因素影响;呼吸信号的解释可能复杂,例如高认知负荷和情绪唤醒(如焦虑)可导致相似呼吸模式,若无多模态数据整合难以分离潜在原因;言语活动(如交谈)可通过改变呼吸模式干扰呼吸测量的可靠性;此外,运动伪影可能损害可穿戴设备呼吸信号采集和分析的准确性,可能导致错误或完整的数据解释。研究者还强调了受控呼吸对HRV的影响,提出其作为高应激条件下调节唤醒水平的可行策略。
因此,尽管呼吸为连续负荷评估提供有前景的方法,通常建议与其他生理测量结合使用以增强可解释性和稳健性。
**4.3.5 眼动活动**
眼动活动通过眼动追踪进行评估,在航空中 increasingly applied以增强安全、绩效和驾驶舱设计,具有显著优势。眼动活动构成通过眼动追踪技术评估的生理反应,提供注视、扫视(包括微扫视)、停留时间、扫描路径、角膜和视网膜反射、瞳孔直径变化(扩张和收缩)、眨眼频率和潜伏期、以及PERCLOS(眼睑覆盖瞳孔≥80%的时间比例)等指标。
瞳孔扩张常被视为测量认知加工、情绪唤醒和交感神经激活的可靠指标。任务难度增加与紧张性瞳孔直径升高相关,尽管眼动活动与惊吓反应的直接相关性仍有待探索。瞳孔扩张应谨慎解释,因其是敏感但非特异性标志物,强烈受亮度、情绪唤醒和疲劳影响。眨眼率和注视指标可反映注意力投入或疲劳,而扫视动态可能响应升高的认知需求而变化。注视比瞳孔扩张或眨眼更受意识控制,常用于通过注视频率、持续时间和注视转换来评估认知负荷。注视频率和持续时间呈反比关系,其解释取决于任务类型,在视觉搜索任务中较高频率表明较大负荷,而在需要深度处理的任务中较长持续时间表明负荷增加。
眼动仪通常安装在固定表面(飞行员前方)并要求头部位置稳定。相比之下,可穿戴或头戴式设备——如智能眼镜或集成驾驶舱安装系统——允许自然头部运动,更适合航空驾驶舱等动态环境。但研究者认为眼镜的使用可能干扰眼动数据的准确采集。数据预处理通常包括伪影拒绝,主要用于解决头部运动、眼镜遮挡或校准漂移导致的信号丢失。航空环境中,光照条件、反射、瞳孔扩张、注视位置和振动构成额外挑战,需要使用亮度校正算法和稳健的校准协议。另一局限是眨眼受任务视觉需求而非负荷水平调节,具体而言,随着视觉任务需求增强,眨眼持续时间和次数下降。
许多研究将眼动活动测量与ECG、EEG或GSR等互补信号结合,以提高有效性,支持对飞行员心理状态的多模态推断。眼动追踪在任务执行期间提供高分辨率、非侵入性的认知-情感过程访问,但其方法学复杂性和混杂因素敏感性需要谨慎实施和多模态整合,尤其在商业航空等高风险领域。
**4.3.6 脑活动**
脑活动作为神经工效学(neuroergonomics)的组成部分进行评估,神经工效学是一个日益增长的领域,研究大脑在现实世界复杂任务执行期间的活动,结合心理学、工程学和神经科学的洞见。其主要目标是准确评估心理状态并理解"工作中"的大脑以提升人类绩效。
脑活动为认知负荷、注意、焦虑、挫折、决策、欺骗、情绪调节和情境意识等背后的心理过程提供了直接窗口。通过分析神经动态,研究人员旨在检测航空情境中可能损害绩效的心理过载、疲劳或应激的早期迹象,以提高效率和安全性。在商业航空中,脑活动日益被认可为评估情绪状态、心理负荷、应激和惊吓反应的关键生物标志物,其理论基础在于认知和情感过程直接反映在前额叶和顶叶皮层的神经激活动态中,这些区域与工作记忆、决策和注意控制相关。
便携式、低成本和最小侵入性脑传感技术的日益普及推动了应用认知研究的进展,主要通过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s, ERPs)、脑电图(Electroencephalography, EEG)、功能性近红外光谱(functional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 fNIRS)和经颅多普勒超声(Transcranial Doppler Sonography, TCDS)等方法。其中,EEG和fNIRS已成为突出工具,能够在包括飞行甲板模拟在内的运行环境中实时监测心理负荷和警觉性。
EEG是运行情境中最广泛应用的技术,因其高时间分辨率、便携性、相对非侵入性和无线能力。它检测头皮水平的神经元活动产生的电位,可计算多种指标。心理负荷增强时,与工作记忆和执行功能相关的前额theta功率增加,而反映任务相关认知加工区域皮层去同步化的顶叶alpha功率降低。飞行模拟器或运行飞行环境中使用的可穿戴EEG设备提供高质量信号和可靠性,并可与其他生物传感器整合以提供飞行员认知系统的全面概览。然而,方法学挑战依然存在。
从方法学角度,EEG数据采集通常需要在任务表现前的静息条件下进行基线校准。其电极易受内部和外部信号污染、头部运动、肌肉收缩、心跳、眼动、环境噪声和周围电磁干扰导致的伪影影响,这些在真实世界中难以消除。另一局限是其头戴设备的舒适性和侵入性。尽管如此,随着可穿戴神经技术进步和分析模型改进,基于EEG的监测有望在自适应自动化和神经工效学中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
fNIRS是一种非侵入性神经成像技术,能够在任务执行期间实时监测脑活动和心理负荷,无需笨重设备。它提供更好的空间分辨率(约1 cm
2,取决于传感器几何结构),以及便携性、快速头部设置、最小校准需求、对运动的耐受性、对航空环境中常见电磁干扰的降低敏感性、以及增强的信噪比。所有这些特性使fNIRS非常适合飞行模拟场景和真实飞行。fNIRS通过发射特定波长的红外光与毛细血管床中氧合和脱氧血红蛋白相互作用,测量皮层氧合变化,允许测量大脑皮层表层(尤其前额区域)的血流动力学反应,可用于评估工作记忆负荷。
EEG和fNIRS在运行情境(如航空)中可提供可靠的心理负荷评估,尤其与行为绩效数据或其他生理测量整合时。尽管前景广阔,脑活动监测仍面临监管关切和关于安全关键职业中认知状态连续追踪的伦理考量。
EEG和fNIRS信号处理涉及滤波、伪影去除、以及通过频谱分析或机器学习检测飞行情境中的扰动。与飞行阶段或任务标志物的事件同步对准确时间对齐至关重要。未来研究日益指向多模态方法,整合EEG、fNIRS和行为绩效数据,作为可靠评估运行航空情境中心理负荷和应激的最稳健策略。
**4.3.7 肌肉激活**
肌肉激活通常通过肌电图(Electromyography, EMG)测量,日益被认可为评估高需求运行环境中情绪唤醒、心理应激和认知过载的有用生理参数。EMG检测收缩期间骨骼肌纤维的电活动,提供对心理和情绪刺激反应的 neuromuscular 活动洞见。
航空中,飞行员必须保持长时间警觉、做出高风险决策并管理动态飞行条件,肌肉紧张可作为内部应激或心理负荷的替代指标,影响飞行任务绩效。例如,颈部疼痛和斜方肌活动与增强的心理负荷、认知努力、应激和疲劳相关。表面EMG(surface EMG, sEMG)是非侵入性捕获肌肉激活的最常用技术,涉及在目标肌肉上方皮肤放置电极,通常需要最少准备并提供实时数据采集。
肌肉选择必须有理论基础:面部肌肉通常指示情绪效价——尽管社会文化规范可抑制情绪及其表达——而颈部和肩部肌肉与姿势紧张或心理努力相关。除这些外,研究还包括下颌紧咬、腕部屈曲、小腿紧张和大腿紧张的测量。
然而,若干扰动限制了EMG在评估情绪和认知状态中的独立使用。重要关切是解释模糊性,因为人类面部从事众多非情绪活动;肌肉紧张可能源于认知努力、情绪应激、身体不适或不良姿势,难以分离心理原因。此外,驾驶舱环境中常见的运动伪影、噪声和外部振动可污染EMG信号,降低其可靠性。传感器放置和舒适性也可能影响长期可穿戴性和飞行员依从性。EMG仅捕获局部肌肉活动,无法提供整合HRV、皮肤电导、EEG和呼吸等额外测量所能实现的更广泛生理视角。
**4.3.8 语音模式**
语音产生系统的部分已发展为评估高赌注、高认知需求环境(如商业航空)中个体情绪状态、应激水平和认知负荷的有价值方法。语音模式具有若干优势:无需专用设备、自然非侵入性、允许实时数据采集。语音数据可通过机载麦克风捕获,并通过机器学习算法或信号处理软件进行分析,提取韵律和频谱特征。
声音属性——如基频(音高)、振幅(响度)、语速、频率抖动和能量分布——对应激和心理努力引起的生理变化敏感,反映ANS活动的潜在调节。认知应激下,声音声学参数显著变化,尤其表现为音高改变、语速降低、声带震颤增加和发音清晰度下降。这些声学调节可作为心理紧张的间接但稳健指标。基于航空事件分析,研究者报告声音参数可作为高需求运行情境中急性应激和认知过载的相关指标。
基频增加、音高变异性增大和短语长度减少通常与提升的心理负荷相关。尽管没有研究明确声明语速是较不可靠的指标,但基于国际民航组织(International Civil Aviation Organization, ICAO)指南——指示飞行员保持自然语调、恒定音量和均匀语速——语速因受自愿控制、受训练影响,并进一步受航空通信中使用受限词汇的约束,可能不代表飞行员认知过载或应激的稳健指标。总体而言,特定语音模式的变化可作为高负荷条件下监测认知状态的非侵入性行为标志物。
一方面,声音测量不显眼且不以任何方式干扰驾驶舱活动,但若干局限使语音分析在运行情境中的应用复杂化。上下文因素如通信类型、背景噪声、麦克风类型和质量可显著影响声音参数,导致测量失真。此外,个体间声音基线差异——由于年龄、性别、母语或疲劳——需要个性化校准,可能限制可扩展性。研究者调查了任务诱发应激,报告声学表现存在显著的个体间变异性,发现某些个体的应激生理和行为指标明显表现,而在其他个体中较难以辨别。
伦理和隐私关切也 arises关于连续语音监测:声音作为人类交流的主要媒介,本质上 inherently 传达个人和潜在敏感信息。此外,语音模式分析仍是间接指标,可能需要与HR和RR、EMG数据以及行为指标等其他生理测量进行三角测量,以确保有效性和稳健性。
为巩固上述描述性分析并提供生理标志物及其在商业航空中潜在应用的比较概览,附录表A4整理了主要标志物,综述了其在驾驶舱中的侵入性程度、可用性、技术成熟度水平以及从本综述中提取的实证证据量。在此概览中,本综述阐明了为何多模态整合被识别为——以及Basnet和Zahahi的研究中——推进航空可穿戴研究和应用的必要条件。
**5 飞行员应激反应的综合双路径模型**
为整合从本综述中获得的见解,本研究提出一个整合性框架,其中情境约束(负荷峰值、自动化异常、意外事件或运行不确定性)是心理生理反应的主要触发因素。这些环境和任务需求通过受个体经验、应对能力、应激反应性和恢复力差异影响的认知和情绪加工进行评估。评估过程导致两种可能的应激反应路径,即积极应激和消极应激。积极应激代表适应性和可能增强绩效的激活,支持专注、警觉和问题解决效率;而消极应激反映认知过载,通过注意力狭窄、推理受损、反应延迟和情境意识降低导致绩效下降。这两种路径由本综述描述和总结的多模态生物标志物所指示的明显模式所区分。
**6 未来研究方向**
高风险复杂度运行环境中飞行员认知状态的实时监测在推进人机协作的同时增强飞行员"安全、有效和高效地在商业航空运输环境中运行"的能力方面具有相当大的前景。尽管一直有可靠、客观实时负荷检测的呼吁,实际应用仍然有限。未来有意义的研究方向包括:推进对支撑适应性问题解决、战略规划以及在压力下调节情绪或自动反应的神经认知机制的理解;改善对与技术交互期间心理负荷增加和自动化自满的理解,生物标志物的针对性使用可帮助区分这些现象背后的认知过程;将本综述讨论的生物特征指标与能够非侵入性检测应激和认知过载早期迹象的生物标志物相结合;以及基于整合框架,区分积极应激和消极应激的标志物。
**7 局限性**
本研究的关键局限在于,基于28篇纳入论文的样本描述,未能找到这些研究使用真实职业飞行员(具有1500小时经验并"解冻"其专业执照ATPL的飞行员)的有力证据。本研究认为这是因为飞行员在模拟机中的时间非常昂贵(对航空公司而言不现实),且认证商业模拟机的专业时间也价格高昂。本综述的另一局限是未包括认知状态的其他潜在测量,如头部运动、面部表情和激素波动,这些在文献中已被提议作为操作员状态的额外指标。相反,本研究决定聚焦于在航空运行情境中更广泛使用和更易应用的方法和标志物。研究结果也未考虑性别差异或其他社会分化形式。尽管商业航空飞行员人口在性别上不平衡,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性别、种族、文化或年龄差异在飞行期间生理标志物与认知和情绪状态界面上的作用。另一局限在于采用的方法学方法:研究基于系统文献综述,随后通过滚雪球技术扩展。虽然该策略确保了集中且相关的证据主体,但也导致合格研究数量相对有限。更广泛的综述——纳入多个数据库——将为商业航空中通过生理信号实时认知状态监测的技术现状提供更全面的概览。
**8 结论**
本系统文献综述强调了商业航空中实时认知状态监测作为安全使能因素和增强运行恢复力途径的关键重要性。通过综合多种生理和神经生理模态的证据,综述揭示了非侵入性生物特征传感在检测飞行员认知过载、应激和绩效退化早期迹象方面具有相当大的前景。这些能力可实现自适应系统响应、支持具有生态效度的飞行员培训,并指导针对应激诱发和认知负荷损伤的弹性人机界面开发。尽管生物传感器准确性、微型化和数据处理方面的技术进步显著,这些监测系统向真实驾驶舱操作的整合仍然有限。实际应用将需要弥合科学研究(往往保持抽象并局限于学术本身)与 operative 环境复杂性中实际整合之间的鸿沟。即使成本大幅增加,具有数千小时客机飞行经验的职业飞行员的参与对于 finding 适用解决方案和使研究在真实情境中具有相关性至关重要。此外,试验不能在学生或经验有限的飞行员身上进行,他们坐在桌前电脑前,试图模拟运行情境现实中显著更为复杂的情况。解决方案必须切实可行且可导出到真实情境,能够满足关于非侵入性、人体工效学和法规合规性的特定要求。未来研究应因此聚焦于传感器技术的纵向现场评估、多模态生理数据的融合,以及与飞行员联合设计监测系统以最大化接受度、信任和有效性。通过将科学创新与驾驶舱操作现实对齐,航空业可以利用实时认知监测来提升人类绩效、降低差错可能性,并在日益复杂的运行环境中保持安全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