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CHNOLOGY IN SOCIETY》：Is it information or predispositions? Measuring the long-term effect of information on opinion formation about new energy technologies in Switz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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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探讨了在面对新兴能源技术时，公众如何形成意见。研究人员以季节性储热（STES）技术为例，通过一项在瑞士进行的三波次面板调查（2022-2024），研究了信息（特别是视频格式的技术性信息）与一般性政治倾向（政治意识形态、科学信任度）在长期意见形成中的作用。研究发现，技术性信息对最初不了解该技术的群体具有长期积极影响，但意见形成主要由政治倾向驱动。这表明，即使在新技术进入公共辩论之前，能源问题的政治化已能显著影响公众态度。本研究为理解和促进公众接受新兴技术提供了重要洞见。
在当今社会，科技创新日新月异，既为解决气候变暖、能源安全等重大问题带来希望，也因其固有的不确定性、风险和权衡取舍而引发广泛争议。从5G基站的部署到新冠疫苗的推广，关于新技术的讨论早已超越实验室和会议室，演变成高度政治化的公共议题，甚至能左右选举结果。能源领域尤其如此，可再生能源的生产、传输和存储技术是实现碳中和社会的关键，但其与土地利用、生物多样性等目标之间的张力，也常常成为政治辩论的焦点。那么，当一种公众知之甚少、尚未进入主流政治议程的全新能源技术出现时，人们是如何形成对其看法的？他们是会仔细研究技术细节，做出理性判断，还是会简单地依赖自己原有的政治立场和价值观来“贴标签”？理解这一过程，对于技术能否顺利推广、乃至整个能源转型的成败至关重要。
近期发表在《TECHNOLOGY IN SOCIETY》上的一项研究，为我们揭示了这一“黑箱”内的部分机制。这项题为“是信息还是先入之见？——测量信息对瑞士新能源技术意见形成的长期效应”的研究，由伯尔尼大学的Isabelle Stadelmann-Steffen、Rebeka Str?ter和Guillaume Zumofen合作完成。他们以季节性储热（Seasonal Thermal Energy Storage, STES）这一新颖且公众认知度低的能源技术为案例，试图厘清系统性信息处理与启发式（heuristic）信息处理在公众意见形成中的相对作用。STES技术能够将夏季的余热储存到冬季使用，或将冬季的冷量储存到夏季，是解决能源系统季节性挑战、提高电网灵活性的关键潜在技术，但其社会接受度研究却几乎空白。
为了回答“个体如何形成关于新型能源技术的意见，这一过程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信息或政治倾向的影响？”这一核心问题，研究团队在2022年9月至2024年6月间，在瑞士进行了一项独特的三波次面板调查。这项研究的关键方法包括：1）多波次面板设计：通过跨越近两年的三次调查，追踪同一批受访者的态度变化，以捕捉信息的长期效应，克服了多数实验研究只能观测短期影响的局限。2）受控信息干预实验：在调查的前两波中，随机向受访者提供关于五种STES技术（水储热、冰储热、钻孔储热、热化学储热、相变材料储热）的信息。干预变量包括信息格式（文本 vs. 视频）和信息框架（控制组、能源独立框架、技术成熟度框架、技术原理框架）。3）多层次变量测量：在第三波调查中测量因变量，包括对STES潜力的评估（抽象、未来导向）和对STES的总体评价（具体、涉及风险、成本、环保性等）；关键自变量除实验干预外，还包括政治意识形态（左-右自评）和对科学的信任度。数据分析采用多元回归模型，并控制了受访者初始认知度、能源议题重要性感知及人口学变量。
研究结果揭示了信息与政治倾向复杂而微妙的博弈：
5.1. 调查信息效应
研究首先检验了不同信息处理和框架是否在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后仍能影响对STES的看法。总体而言，长期、普遍的信息效应并不显著。然而，当考虑到受访者最初的认知水平时，出现了有趣的异质性效应。具体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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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性信息的持久力量：在所有信息框架中，只有强调技术工作原理的框架显示出了长期的积极影响，并且这种影响主要集中在最初对STES不了解的受访者身上。对于他们，了解技术“如何工作”似乎补偿了最初的知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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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格式的增效作用：技术性信息的长效影响，进一步受到信息格式的调节。视频格式的技术信息对最初不了解者的积极影响最为明显，能使其对STES的潜力评价和总体评价均显著高于控制组。这支持了视频因其叙事性、易于解码和更低的认知负荷而能产生更强、更持久效果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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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框架的失效：相比之下，强调“技术成熟度”或“能源独立”的信息框架并未产生显著的长期效应。研究者推测，技术成熟度信息具有时效性，可能随时间推移被受访者认为过时；而能源独立的效益可能已包含在基础技术介绍中，额外强调未能增加价值。
5.2. 是政治倾向主导吗？
尽管特定信息在特定条件下有效，但研究发现，在解释公众对STES的看法时，一般性的政治倾向比信息干预具有强得多的解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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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意识形态的作用：左翼意识形态与对STES更积极的总体评价显著相关。虽然政治意识形态与对STES潜力的感知关联不显著，但它与“能源议题非常重要”这一观念强相关，而后者本身是预测积极STES观感的重要变量。这表明，即使对于STES这种尚未政治化的技术，人们也可能将其纳入已有的、政治化的能源转型认知框架中，用左-右立场作为启发式判断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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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信任的核心地位：对科学的信任度是预测STES潜力感知和总体评价的最稳定、最强的积极因素之一。信任科学程度越高的人，对STES的评价也越积极。此外，研究还发现，提供技术性信息能够略微削弱低科学信任者对该技术的负面看法，这再次凸显了技术解释在弥合认知与信任鸿沟方面的潜在价值。
结论与讨论 该研究得出结论，关于新型能源技术的公众意见形成，是一个信息与先入之见交织的复杂过程。一方面，研究证实了系统性信息处理的有限空间：针对技术细节的、以易于理解的视频形式呈现的信息，能够对知识空白的群体产生跨越时间的积极影响，这对于新技术推广初期的公众沟通具有重要实践意义——沟通应聚焦于解释技术本身“如何及为何有效”，并优先采用视听媒介。
然而，更具颠覆性的发现是，即使在STES这个“最不可能”的案例中（公众认知度低、未政治化），启发式信息处理依然占据主导。左翼政治倾向和高度的科学信任是塑造积极态度的关键驱动力，其影响力远超具体的信息内容和多数社会经济因素。这表明，能源议题日益加剧的政治化和两极分化，其影响已渗透到公众对尚未进入政治议程的新兴技术的评价中。人们的意见形成并非始于对技术优劣的冷静评估，而是常常始于其已有的、更广泛的政治价值观和信念体系。这一“政治前置”现象意味着，新技术的公众接受度并非一个单纯的技术或沟通问题，而首先是一个政治问题。
研究还指出了公众意见的微妙性：受访者普遍认为STES具有较高潜力，但其总体评价（涉及必要性、风险、成本、环保性的具体考量）则相对保守。这表明即使在早期意见形成阶段，公众的思考也并非盲目乐观，而是包含了对其潜在权衡的初步考量。
这项研究的意义深远。首先，它挑战了“知识赤字”模型的简单性，指出仅靠提供更多事实信息并不足以确保技术被接受。其次，它警示政策制定者和技术推广者，必须正视并管理新兴技术的“政治维度”，即使在该技术本身尚未被政治化时亦然。在瑞士这样频繁使用直接民主工具的国家，公众态度直接决定政策和技术项目的命运；而在其他代议制民主国家，类似的基于政治倾向的意见分化也可能通过影响选举、激发地方抗议等方式，延缓甚至阻碍能源转型。因此，成功部署新能源技术，不仅需要过硬的技术和清晰的沟通，更需要深刻理解并 navigating（驾驭）其身处的政治和社会价值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