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Investigative Dermatology》:Rabies virus infection and immune activation in human epidermal keratinocytes: Implications for rabies transmi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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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犬类咬伤和蝙蝠抓咬等浅表暴露后狂犬病病毒(RABV)的传播和神经侵袭机制不明的问题,研究了人类角质形成细胞对RABV的易感性、免疫应答及其在病毒向神经元传播中的潜在作用。研究发现,角质形成细胞可被多种RABV毒株感染,并能被特定毒株激活产生免疫应答;通过构建共培养模型,证实病毒可以从被感染的角质形成细胞传递给神经元。这项研究为理解浅表暴露后狂犬病的发病机制提供了新的见解,强调了即使轻微暴露后及时进行暴露后预防的重要性。
狂犬病,一种由狂犬病病毒(RABV)引起的人畜共患疾病,因其近乎100%的致死率而令人闻之色变。传统的认知是,病毒主要通过被感染动物(尤其是犬类)的深部咬伤,经由唾液进入人体,并最终通过神经肌肉接头侵入中枢神经系统,导致致命的脑炎。然而,随着犬类疫苗接种计划的推进,蝙蝠等其他宿主在人类狂犬病传播中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与犬的深部咬伤不同,蝙蝠的咬伤或抓伤通常较浅,仅将病毒留在皮肤的真皮或表皮层,难以直接到达富含运动神经末梢的肌肉组织。那么,一个关键的科学问题随之而来:在这种浅表暴露下,RABV是如何突破皮肤屏障,成功“找到”并进入神经系统的呢?这背后的机制长期以来并不清楚。
近期,研究者在实验感染小鼠和自然感染犬的皮肤样本中观察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位于皮肤最外层的表皮角质形成细胞竟然呈现RABV阳性。这一发现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灯,提示角质形成细胞——这些构成我们身体第一道物理防线的细胞——可能在RABV的早期感染和传播中扮演了此前被忽略的角色。它们仅仅是病毒“路过”的驿站,还是主动参与病毒复制甚至协助其“导航”至神经元的“帮凶”?为了解答这些疑问,来自荷兰伊拉斯姆斯医学中心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深入的研究,系统探讨了人类角质形成细胞对RABV的易感性、被感染后的免疫反应,以及最关键的一步——病毒是否能够从被感染的角质形成细胞传递给神经元。这项研究成果发表在皮肤病学领域知名期刊《Journal of Investigative Dermatology》上,为我们理解狂犬病,特别是浅表暴露后的传播路径,揭开了新的一页。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主要运用了以下几项关键技术方法:使用人永生化角质形成细胞系(HaCaT)和从人皮肤组织分离的原代角质形成细胞(HPEK)作为体外模型,并选用三种代表性RABV毒株进行感染实验,包括犬相关毒株(dogRV)、银毛蝙蝠狂犬病毒(SHBRV)以及减毒疫苗株SAD P5/88 Potsdam (SAD P5)。通过流式细胞术和免疫荧光技术定量分析细胞感染率及免疫表面标志物表达;采用多因子检测技术测定细胞培养上清中的细胞因子分泌水平;此外,研究团队创新性地建立了一种Transwell( transwell 是商品牌子,指一种有通透膜的小室)共培养模型,将HaCaT细胞与神经母细胞瘤细胞系SH-SY5Y分别培养在通透膜的两侧,以模拟表皮中角质形成细胞与神经末梢的接触,从而探究病毒在两种细胞间的传递可能性。研究中使用的动物皮肤样本来源于此前经足垫皮内感染SHBRV的小鼠。
研究结果
人类角质形成细胞在体外对RABV感染具有容许性
研究发现,无论是HaCaT细胞还是HPEKs,都对三种RABV毒株易感,但易感程度存在显著差异。在感染复数(MOI)为1的条件下,感染72小时后,SHBRV和SAD P5在HaCaT细胞中的感染率分别可达5%和10%,而dogRV的感染率极低(<0.02%)。HPEKs对所有毒株的易感性均高于HaCaT细胞。进一步的病毒滴度测定表明,SHBRV和SAD P5的感染是“有生产力”的,即能产生新的具有感染性的病毒颗粒,而dogRV的复制能力很弱。此外,SHBRV感染呈现灶性扩散模式,提示存在细胞间传播。
角质形成细胞在暴露于SHBRV和SAD P5后上调免疫相关表面标志物,但对dogRV无此反应
为评估角质形成细胞的免疫激活状态,研究检测了细胞表面标志物ICAM-1、PD-L1、HLA-ABC和HLA-DR的表达。结果显示,暴露于MOI为1的SHBRV和SAD P5后,HPEKs显著上调了ICAM-1和HLA-ABC的表达;HaCaT细胞则上调了PD-L1。当将细胞分为“感染”(RABV-N+)和“未感染”(RABV-N-)群体进行分析时,发现感染细胞群体中ICAM-1的表达量远高于未感染群体,最高可达32倍,这表明感染本身强烈触发了该粘附分子的表达。
SAD P5和SHBRV暴露导致原代角质形成细胞细胞因子释放增加
通过对培养上清中13种细胞因子的定量分析,发现HPEKs在暴露于SHBRV和SAD P5(MOI为1)后,IFN-α2、IFN-λ1、IP-10、IL-8、IL-6和GM-CSF等细胞因子的分泌显著增加,显示出了明确的抗病毒应答。相比之下,HaCaT细胞的细胞因子应答较弱,仅在暴露于高剂量病毒时有部分细胞因子(如IFN-λ1)显著升高。这些数据表明,原代角质形成细胞能够针对特定RABV毒株产生免疫激活。
RABV在Transwell共培养模型中从被感染的角质形成细胞传递给神经元
研究者首先在SHBRV实验感染小鼠的足垫皮肤切片中,观察到了被感染的角质形成细胞区域与表皮内神经纤维(PGP9.5阳性)的共定位,这为病毒传递提供了解剖学可能性。基于此,他们建立了HaCaT(顶端)与SH-SY5Y神经细胞(基底侧)的Transwell共培养模型。该模型中的HaCaT细胞形成了紧密的屏障(经TEER测量证实),模拟了表皮的屏障功能。将SHBRV添加到顶端感染HaCaT细胞后,尽管屏障保持完整,但在基底侧培养液中检测到了感染性病毒颗粒的增加,并且在基底侧的SH-SY5Y细胞中也检测到了病毒抗原。相比之下,只有HaCaT细胞的模型中,病毒进入基底侧的时间更晚、滴度更低。这一结果强有力地表明,被RABV感染的角质形成细胞能够将病毒传递给神经元,且这种传递可能通过直接的细胞-细胞接触或跨细胞运输实现。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系统性地揭示了皮肤角质形成细胞在RABV感染早期可能扮演的多重角色。首先,角质形成细胞是RABV的容许性细胞,尤其对蝙蝠来源的SHBRV和减毒株SAD P5高度易感并能支持其有效复制,而对犬来源的dogRV易感性较低,这提示不同宿主来源的毒株可能因其传播途径(深部咬伤 vs. 浅表暴露)而进化出不同的细胞嗜性。
其次,角质形成细胞并非被动受害者。在感染特定毒株后,它们能被激活,上调与免疫细胞招募(ICAM-1)、抗原呈递(HLA)相关的分子,并释放一系列抗病毒细胞因子(如IFN-λ1, IP-10),显示出固有的免疫应答能力。这种激活在感染细胞中尤为明显,但也通过细胞因子介导了未感染细胞的“旁观者效应”。然而,这种局部免疫激活是否能有效启动全身性适应性免疫并清除病毒,可能还受到RABV多种免疫逃避机制的制约。
最具启示意义的发现是,通过创新的体外共培养模型,研究首次直接证实了RABV可以从被感染的角质形成细胞传递给神经元。这意味着在仅涉及皮肤表层的浅表暴露(如蝙蝠抓咬)中,病毒可能首先感染伤口处的角质形成细胞,随后通过这些“前沿阵地”将病毒“交接”给紧密相邻的皮肤感觉神经末梢,从而实现神经侵袭。这为“浅表暴露如何引发狂犬病”这一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提供了一个合理且被实验数据支持的机制解释。
当然,该研究也指出,成功的传播可能依赖于两个关键条件:被感染角质形成细胞与神经末梢足够接近,以及病毒能够局部逃避免疫清除。这也解释了为何在现实中,浅表暴露导致发病的风险虽存在但相对较低——因为病毒需要“突破”角质形成细胞的屏障及其可能引发的局部免疫反应,才能成功“登陆”神经系统。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突破了传统上认为狂犬病毒仅通过肌肉或神经末梢直接入侵的观点,将皮肤角质形成细胞推向了狂犬病发病机制舞台的中心。它不仅深化了我们对病毒-宿主在感染门户相互作用的认知,也从公共卫生角度再次强调了世界卫生组织指南的正确性:即使是没有明显出血的轻微或浅表暴露,也需要进行规范的暴露后预防。未来的研究可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索不同毒株嗜性差异的分子机制、角质形成细胞免疫应答在体内对病毒控制的实际效力,以及病毒在角质形成细胞与神经元间传递的具体细胞通路,从而为开发更精准的干预策略提供科学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