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EBS Journal》:Redirecting TRIM21 with TRIMTACs for the targeted degradation of multimeric prote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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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深入探讨了新兴的靶向蛋白质降解(TPD)策略TRIMTACs,其通过小分子诱导TRIM21 E3泛素连接酶与目标多聚体(如蛋白聚集物)邻近,从而实现对后者的选择性清除。文章不仅综述了TRIM21独特的病毒中和生物学功能及其偏好降解多聚体底物的机制,还系统梳理了首个靶向TRIM21的小分子、分子胶降解剂(MGD)及其发展成的TRIMTACs,并展望了其在神经退行性疾病、炎症等领域相较于传统PROTACs的潜在优势与应用前景。
TRIM21结构、功能及其在靶向蛋白质降解中的应用
靶向蛋白质降解(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 TPD)领域通过小分子诱导E3泛素连接酶与靶蛋白(Protein of Interest, POI)的接近,从而驱动靶蛋白的泛素化与蛋白酶体降解,已成为一种强大的治疗策略和化学生物学工具。其中,PROTACs(PROteolysis-Targeting Chimeras,蛋白水解靶向嵌合体)是一种异双功能小分子,由连接子连接E3配体和POI配体而成。目前绝大多数已报道的PROTACs募集的是cereblon(CRBN)或von Hippel–Lindau(VHL)这两种E3连接酶。因此,开发针对具有不同生物学特性的其他E3连接酶的PROTACs,以扩展TPD的靶点范围,引起了极大兴趣。
最近,首个靶向E3泛素连接酶TRIM21的小分子(包括分子胶和PROTACs,即TRIMTACs)被报道。TRIM21是TRI结构域(TRIM)家族成员,也被称为Ro52,是哺乳动物体内亲和力最高的细胞内免疫球蛋白G(Immunoglobulin G, IgG)Fc受体。其结构包括N端的RING结构域(赋予E3泛素连接酶活性)、B-box结构域、介导同源二聚化的卷曲螺旋(Coiled-Coil)结构域以及C端的PRYSPRY结构域(负责与IgG Fc等底物结合)。
在天然免疫中,TRIM21作为细胞内病毒中和因子发挥作用。当抗体包被的病毒颗粒进入细胞质,TRIM21通过其PRYSPRY结构域高亲和力结合IgG Fc,并迅速在病毒颗粒表面聚集。这种多聚体招募促使TRIM21的RING结构域发生分子间二聚化从而激活其泛素连接酶活性。TRIM21随后合成K63连接的多聚泛素链,这些链被蛋白酶体去泛素化酶POH1释放后可激活NF-κB、IRF等炎症通路。最终,病毒颗粒通过含缬酪肽蛋白(Valosin-Containing Protein, VCP)解折叠酶和26S蛋白酶体被降解。
TRIM21的这一功能被巧妙地应用于一种名为Trim-Away的蛋白质敲低技术。该技术通过向细胞内递送针对特定靶蛋白的抗体,即可重定向内源性TRIM21来降解该靶蛋白。Trim-Away实验证实,TRIM21的激活需要多个TRIM21同源二聚体(约3-4个)在靶标上聚集,形成“催化性RING拓扑结构”,这对于高效的底物泛素化和降解至关重要。重要的是,大量证据表明,TRIM21在所有E3连接酶中展现出对多聚体底物(如蛋白聚集物或生物分子凝聚体)独特的降解偏好,这为开发选择性降解异常聚集蛋白的工具提供了理论依据。例如,在tau蛋白病小鼠模型中,利用基因疗法将TRIM21的催化结构域靶向tau聚集物,可有效减少tau负担并改善认知缺陷,同时不伤害tau单体。
靶向TRIM21的小分子与TRIMTACs的开发
TRIM21 PRYSPRY结构域与IgG Fc的高亲和力结合界面,为其小分子配体的开发提供了明确靶点。近期多项突破性研究成功发现了首个靶向TRIM21的小分子,并将其发展为TRIMTACs。
TRIM21-NUP98分子胶降解剂:通过表型筛选,研究者发现了acepromazine及其衍生物可作为TRIM21靶向的分子胶降解剂。这些分子诱导TRIM21依赖性地降解包括NUP98在内的多种核孔蛋白,导致核质运输缺陷和细胞死亡。结构生物学研究证实它们结合在TRIM21 PRYSPRY结构域上与IgG CH3相互作用的口袋中。随后的DNA编码库(DNA-Encoded Library, DEL)筛选和公共数据分析,独立鉴定出其他结构不相关的TRIM21-NUP98分子胶,包括PRLX-93936和BMS-214662。这些已进入临床一期试验的抗癌药物,其先前未知的作用机制被揭示为通过募集TRIM21降解核孔蛋白,这解释了其在部分白血病患者中观察到的抗白血病反应。
TRIM21 PRYSPRY配体:除了具有分子胶活性的配体,专门针对TRIM21结合口袋的高亲和力配体也被发现。例如,通过DEL筛选和优化获得了纳摩尔级亲和力的TRIM21配体。X射线共晶结构揭示了其在PRYSPRY口袋中的结合模式,并显示出可用于连接子连接的多个潜在位点。片段筛选也发现了结合在抗体界面其他口袋或全新位点的小分子。最近报道的新化学系列MRC37,能有效结合TRIM21但不具有NUP98分子胶活性,使其成为理想的TRIMTAC候选配体。
TRIM21靶向PROTACs(TRIMTACs):基于上述配体,多个研究组成功构建了TRIMTACs。首批TRIMTACs基于(S)-OH-acepromazine开发,它们能选择性降解被强制形成聚集物或凝聚体的报告蛋白,但对可溶单体无效,这与TRIM21的“聚类激活”机制一致。随后的工作将PRLX-93936支架优化为TRIMTAC,同样实现了对聚集报告蛋白的降解,且无需过表达TRIM21突变体。利用HitGen配体支架构建的TRIMTACs,在完全内源性条件下实现了对形成生物分子凝聚体的内源性BRD4的有效降解。最具说服力的进展之一来自基于MRC37配体构建的dTAG-TRIMTACs,它们能选择性降解内源性标记的寡聚化蛋白(如激活后的Myd88、RIPK3),同时保留其单体形式,并成功抑制了RIPK3驱动的坏死性细胞死亡以及外源性tau纤维诱导的tau聚集。
TRIMTACs的未来方向与应用前景
TRIM21独特的生物学特性为TRIMTACs的设计和应用指明了方向。其核心优势在于选择性降解多聚体(如蛋白聚集物、生物分子凝聚体),同时保留功能单体,这有望在多种疾病领域提供优于现有PROTACs的治疗窗口。
神经退行性疾病:病理性蛋白聚集是阿尔茨海默病(tau蛋白)、帕金森病(α-突触核蛋白)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核心。现有的tau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PET)示踪剂已证明了对淀粉样纤维结构的选择性结合。将这些聚集物选择性配体发展为TRIMTACs,有望特异性清除有毒聚集体,同时保留具有微管结合功能的tau单体,从而提高治疗指数。在tau病小鼠模型中,抗tau抗体通过Trim-Away机制发挥疗效,也证明哺乳动物脑内存在足够的TRIM21可供TRIMTACs利用。
炎症与程序性细胞死亡:炎症信号通路中的许多关键蛋白在激活时会形成寡聚体复合物。例如,NLRP3炎症小体、坏死性凋亡执行蛋白RIPK1/RIPK3、焦亡执行蛋白Gasdermin D和MLKL等。这些蛋白的异常激活与自身免疫病、心血管疾病等多种炎症性疾病相关。传统的小分子抑制剂可能因干扰蛋白的其他功能而产生副作用。TRIMTACs可被设计为仅在靶蛋白寡聚化激活时才将其降解,从而实现更高的选择性和更低的脱靶毒性。近期利用dTAG-TRIMTAC选择性降解激活态RIPK3并抑制坏死性凋亡的研究,已为这一策略提供了概念验证。
对凝聚体内“不可成药”靶点的附带降解:TRIM21激活模型表明,当TRIMTAC被募集到一个多聚体组装体(如融合癌蛋白形成的致癌凝聚体)时,可能会“附带”泛素化和降解该组装体内的其他蛋白质,即使这些蛋白本身缺乏配体。这为靶向那些传统上“不可成药”的癌蛋白(如含有核孔蛋白FG重复序列的NUP98融合癌蛋白)提供了新思路。TRIMTACs可以靶向致癌凝聚体中某个“可成药”的组分,进而“搭便车”进入凝聚体,选择性降解整个致癌复合物。
靶向其他TRIM蛋白的TRIMTACs:对TRIM家族其他E3连接酶(如TRIM25、TRIM58、TRIM7)的PRYSPRY结构域配体的开发也已取得进展,这为未来开发具有不同组织特异性表达或功能特性的新型TRIMTACs铺平了道路。
结论
TRIM21因其独特的多聚体底物降解偏好和高度可配体的PRYSPRY结构域,成为TPD领域一颗新兴的明星。首批TRIMTACs的成功开发,证明了利用小分子重定向内源性TRIM21来选择性降解病理性的蛋白聚集物和寡聚体是可行的。随着对TRIM21生物学理解的深入、更高亲和力配体的发现以及理性设计策略的完善,TRIMTACs有望在神经退行性疾病、炎症性疾病和癌症治疗等领域开辟新的道路,极大扩展靶向蛋白质降解的治疗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