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sa Istanbul Review》：“From Research to Launch: Tracing and Mapping Developmental Pathways in CBDC Prog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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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国央行竞相研发央行数字货币但进展迥异的背景下，本研究整合数字扩散理论、行为信任模型与公共政策创新视角，构建了一个政策-技术-行为的系统性分析框架。通过对2017-2024年间133个国家面板数据的分析，该研究揭示了驱动CBDC（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从研究走向落地的差异化路径，识别了技术就绪度、网络安全与监管审慎所扮演的不同角色，为不同发展水平经济体的CBDC政策设计提供了关键的实证洞见。
随着现金使用量的下降、私营数字支付平台的扩张以及对货币主权的担忧日益加剧，央行们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需要重新思考公共货币的发行、获取与治理方式。在这一背景下，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应运而生，成为维护央行控制力、同时支持支付系统韧性与完整性的战略性政策工具。一个引人深思的现象是，尽管全球已有超过130个经济体参与其中，但各国在CBDC的发展道路上却呈现出惊人的差异。一些面临监管、基础设施或信任相关挑战的司法管辖区，似乎比金融体系高度发达的国家更快地进入了操作测试阶段。这不禁让人发问：究竟是什么因素决定了不同国家在CBDC这条赛道上行进速度的快慢？是否存在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发展路径？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来自东地中海大学的Halil Tun?开展了一项全球范围的系统性研究，并将成果发表在了《Borsa Istanbul Review》。
研究人员整合了数字扩散理论、行为信任模型以及公共政策创新视角，构建了一个涵盖政策、技术与行为的系统性分析框架。为了检验这个框架，他们收集了2017年至2024年间133个国家的大规模面板数据。研究采用的核心因变量是“CBDC状态指数”，这个从0（取消/不活跃）到4（已发行）的序数变量，追踪了各国零售CBDC项目从研究、概念验证、试点到最终发行的完整生命周期。研究人员运用“混合效应有序逻辑模型”对这一面板数据进行了分析，并针对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分别进行了分组估计，以揭示发展水平带来的异质性影响。数据主要来源于公开的CBDC追踪网站、世界银行、国际电信联盟（ITU）、联合国等机构的全球性数据库。
5. 实证结果与讨论
5.1. 全球模型
全球层面的分析结果显示，CBDC的推进与数字就绪度、网络安全能力和数字素养呈稳定的正相关。其中，互联网使用率对CBDC的推进表现出最强的积极影响。相反，监管质量和公共数字参与度（电子参与）则显示出显著的负相关。这并非意味着制度薄弱，而更可能反映了“监管审慎”——在制度健全的经济体中，决策者倾向于设置更高的操作和系统性风险门槛，从而表现出更为审慎的推进节奏。公共数字参与带来的负面关联，则可能源于公众咨询、程序性审查所引发的“摩擦”，而非直接的公众抵制。
5.2. 发达国家
在发达经济体的子样本中，数字素养和网络安全就绪度成为最核心的驱动因素，互联网使用率的影响依然显著。监管质量同样显示出强烈的负相关，这进一步印证了其在制度成熟环境中所扮演的“刹车”而非“油门”角色。这意味着，发达国家的CBDC决策，更多地是在权衡技术能力、公众信任与严格的监管审查之后作出的审慎安排。
5.3. 发展中国家
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驱动因素发生了显著变化。互联网连接和网络安全能力是唯一稳健且显著的正向相关因素。数字素养的关联性变得不稳定或不显著，而监管质量虽仍为负相关，但其影响幅度已小于发达国家。这表明，在发展中国家，CBDC的推进更多地受制于基础的数字连接普及率和网络安全底线保障，制度性审慎的约束力相对减弱。
5.4. 最不发达国家
在最不发达国家，由于样本量和数据可得性的限制，结果更多是探索性的。分析表明，移动网络覆盖率和网络安全就绪度是正向相关因素。然而，政府在线服务指数显示出负相关，这可能意味着现有的数字化公共服务与CBDC项目存在一定的替代或竞争关系。监管质量的影响在此组别中变得不显著，暗示了在基础条件薄弱的背景下，可行性门槛（如移动连接、网络安全）而非深度监管，构成了更关键的制约。
6. 结论
6.1. 研究结论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CBDC的演进不存在单一的全球通用路径，而是由技术能力、制度条件和监管合法性考量相互作用的结果，并因发展水平不同而产生系统性异质性。研究发现了三种清晰的模式：首先，技术就绪度（特别是互联网使用、网络安全准备和数字素养）是CBDC推进的普遍性积极因素。其次，监管质量和公众数字参与表现出普遍的负相关，这符合监管审慎和支付系统压力的逻辑。最后，发展水平带来了特异性路径：发达经济体的推进更多与数字技能和网络韧性相关；发展中经济体的推进更依赖基础连接和网络安全；最不发达国家则呈现出移动优先但受网络安全阈值限制的模式。这些发现共同表明，CBDC代表了一种复杂的货币改革形式，其驱动因素和约束条件从根本上受到发展水平、制度背景和数字能力的制约。
6.2. 研究意义
本研究在理论和政策层面均具有重要价值。在理论上，它突破了以往研究将制度、技术和行为因素割裂的局限，提出了一个整合性的分析框架，并将行为层面（如信任、参与）提升到宏观制度层面进行考量，强调了数字素养、网络信任在货币创新中的关键作用。在政策层面，研究为各国央行，尤其是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的央行，提供了重要的决策参考。它明确指出，脱离具体国情和发展阶段的“一刀切”式CBDC发展策略是无效的。政策制定者应基于本国的“能力约束组合”，采取差异化和序列化的推进策略。例如，在基础设施薄弱的国家，优先投资于互联网和移动连接，并强化网络安全能力，是启动CBDC项目更现实的前提。这项研究的最终指向是，CBDC的成功不仅关乎技术本身，更关乎其与特定社会经济背景的深度契合，从而为全球数字货币的健康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实证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