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维度工程:通向铁电卤化物钙钛矿的途径

《Small Structures》:Dimensionality Engineering: A Pathway to Ferroelectric Halide Perovskit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27日 来源:Small Structures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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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聚焦于铁电卤化物钙钛矿这一新兴前沿,从“维度工程”的独特视角系统梳理了该领域的最新进展。文章阐释了三维(3D)卤化物钙钛矿中铁电性(如CsGeBr3)的起源与早期争议(如MAPbI3),并重点揭示了低维(2D/1D)结构(如Ruddlesden–Popper/Dion–Jacobson相)在稳定本征铁电性方面的关键作用。文章进一步总结了此类材料在自供能光电探测器、太阳能电池和神经形态器件等新兴应用中的潜力,并展望了铁电转换动力学、无铅材料开发等未来挑战。

  
金属卤化物钙钛矿(Metal Halide Perovskites)已凭借其卓越的光电性能和显著的结构化学可调性,成为现代材料研究中最具多功能性的平台之一。除了在光伏、发光器件等光电子学领域的成功,近年来,卤化物钙钛矿作为铁电材料也引起了日益浓厚的兴趣,其中可切换的自发极化与本征的半导体功能实现了罕见的内在耦合。这种共存为直接利用极化诱导的内建电场(如体光伏效应、自供能光电探测和神经形态功能)的新型器件概念开辟了道路。然而,要在卤化物钙钛矿中稳定鲁棒且可切换的铁电有序,需要精细的结构和组分设计,因为它们结构灵活的晶格和动态离子行为通常倾向于形成中心对称的平均结构。
卤化物钙钛矿最吸引人的特征之一是其卓越的结构灵活性。与许多氧化物钙钛矿不同,它们可以轻松容纳庞大的有机阳离子、混合卤素和异价取代,而不会破坏钙钛矿笼的骨架结构。这种灵活性使卤化物钙钛矿能够以多种维度形式存在,从完全连接的三维网络到层状、链状甚至孤立的结构。重要的是,这种可调的维度性提供了一种控制晶体对称性的有效方法,并已成为稳定卤化物钙钛矿中铁电有序的核心策略。
维度工程在卤化物钙钛矿中的作用
维度是卤化物钙钛矿中一个核心的结构描述符,它决定了八面体连接性、晶格对称性和物理各向异性。在此背景下,维度指的是晶格内BX6八面体的连接性。通过选择性地破坏沿特定晶体学方向的八面体连接性,卤化物钙钛矿可以采用从完全互连的三维骨架到二维层状结构,再到一维链式的架构。
在传统的三维卤化物钙钛矿中,共顶连接的BX6八面体沿所有三个晶体学方向形成完全连接的网络。虽然这种三维连接框架支持各向同性的电荷传输和光吸收,但它也允许广泛的晶格弛豫和动态平均,通常在环境条件下恢复中心对称结构。因此,三维卤化物钙钛矿中的对称性破缺常常是局域或瞬时的,阻碍了稳定长程铁电有序的出现。
降低维度从根本上改变了卤化物钙钛矿的结构行为。当A位阳离子的尺寸增大,容差因子大于1时,共顶连接的八面体网络变得不稳定,晶格会降低其维度以容纳庞大的有机阳离子。这些大的有机阳离子充当间隔阳离子,分离无机层板,从而导致二维层状钙钛矿结构的形成。
这种维度降低产生了两种代表性的二维架构。Ruddlesden–Popper(RP)钙钛矿具有通式(LA)2An-1BnX3n+1,其中LA表示插入相邻无机层之间的庞大有机间隔阳离子。Dion–Jacobson(DJ)钙钛矿遵循通式(LA)An-1BnX3n+1,其中二价间隔阳离子直接桥接相邻的无机层。通过降低晶体对称性和引入强有机-无机相互作用,这些层状结构为稳定铁电极化提供了有利的结构平台。进一步降低到一维结构会引入更强的结构各向异性和晶格限域。虽然一维卤化物钙钛矿可以容纳局部极性畸变,但实验上证明的铁电性在层状二维系统中报道得更为广泛。
降低维度实现的铁电性
维度工程在实现卤化物钙钛矿的铁电性中起着关键作用。铁电性,定义为可由外部电场反转的自发极化,传统上与氧化物钙钛矿相关联。在二维卤化物钙钛矿中,降低维度通过约束无机框架,从而促使八面体畸变和位移型铁电行为,为实现对称性破缺提供了一条有效途径。同时,二维卤化物钙钛矿中的有机阳离子并非被动的结构间隔物,而是主动参与对称性破缺。它们固有的偶极矩、空间位阻效应和氢键相互作用可以直接破坏反演对称性或促进无机晶格中的极性畸变,从而稳定铁电有序。
因此,卤化物钙钛矿中的铁电性可源于多种机制,包括分子有序-无序过程、由具有立体化学活性的B位阳离子驱动的位移畸变,以及涉及有机-无机耦合贡献的混合机制。这些特性将低维卤化物钙钛矿与传统的氧化物铁电体区分开来,并将其定位为通过结构和化学设计探索铁电性的多功能平台。
三维铁电卤化物钙钛矿
在讨论快速扩展的低维铁电卤化物钙钛矿家族之前,回顾一下对三维系统的早期研究是有益的。最初对卤化物钙钛矿铁电性的兴趣源于三维ABX3结构,其中极性的有机A位阳离子或具有立体化学活性的B位阳离子被预期能诱导自发极化。然而,后续研究对观察到的响应是否真正反映了可切换的铁电性提出了疑问,导致了该领域的早期争议。
关于MAPbI3铁电性的早期争论
早期研究表明,甲基铵碘化铅(MAPbI3)可能表现出类铁电行为,这源于嵌入无机PbI6八面体框架中的极性有机阳离子(MA+)的存在。第一性原理计算提出,有机阳离子的本征偶极矩可以与晶格畸变耦合,产生自发极化。特别是理论工作表明,A位阳离子的化学修饰,例如甲基铵的部分氟化,可以显著增加分子偶极矩,从而增强杂化钙钛矿晶格的极化。这些理论见解促使人们假设MAPbI3及相关化合物可能支持极性畴并表现出类铁电行为,可能有助于光伏器件中高效的电荷分离。
继这些理论预测之后,几项实验研究利用压电力显微镜(PFM)在MAPbI3薄膜中观察到了类铁电畴图案。PFM振幅和相位图像揭示了具有交替对比度的条纹状畴结构,尺度通常在几十到几百纳米。这些特征最初被解释为具有交替极化方向的铁电畴,并得到了面内和面外压电响应信号的观察支持。
然而,随后的分析强调,仅PFM对比度并不能构成真正铁电性的明确证据。在环境条件下,MAPbI3以空间群I4/mcm的四方相结晶,该相是中心对称的,因此通常被认为是非铁电的。尽管MA+阳离子的动态取向无序可能引起瞬时的局部对称性破缺,但反演对称性在平均上得以保持,从而阻止了宏观极化的出现。
反对MAPbI3中存在本征铁电切换的进一步证据来自详细的电学表征。在电流-电场(I–E)滞回测量中,表观极化被发现主要受漏电流而非可切换偶极子主导。电流在正向扫描期间随外加电场非线性增加,在电场反转时非线性减小。至关重要的是,在预期发生真正铁电切换的正向扫描期间,没有观察到与极化切换相关的明显电流峰。相反,明显的电流特征主要出现在返回路径期间,这表明响应与本征铁电畴反转不一致。值得注意的是,由此产生的极化-电场(P–E)回线与诸如BiFeO3等成熟铁电材料的回线形状相比是倒置的,进一步强调了观察到的滞后的非铁电起源。这种行为更一致地由漏电流主导的传导和/或离子迁移诱导的电荷积累来解释,而非可切换的自发极化。
在相关研究中,采用双波法(DWM)通过顺序电压脉冲减去非切换贡献来分离切换电流。虽然这种方法在低频下产生了类似于铁电材料的P–E回线,但观察到提取的极化具有明显的频率依赖性。具体来说,在低频区域获得了有限的极化值,而随着测量频率的增加,表观极化逐渐减小并趋近于零。这种行为反映了离子迁移固有的慢动力学,与真正的铁电切换形成对比,后者预期在较高频率下仍保持鲁棒。此外,对反演对称性破缺高度敏感的二阶谐波产生(SHG)测量,通常在环境条件下未能检测到MAPbI3的非中心对称响应,为反对存在长程铁电有序提供了进一步证据。综合来看,这些观察表明,在诸如MAPbI3等典型杂化卤化物钙钛矿的早期研究中报告的类铁电响应,很大程度上可归因于漏电流、离子迁移和铁弹效应,而非真正的长程铁电有序。因此,许多被广泛研究的三维杂化卤化物钙钛矿在操作条件下被认为是非铁电的或仅具有弱极性。
三维钙钛矿中真正的铁电实例
与在如MAPbI3等杂化三维钙钛矿中观察到的模棱两可的类铁电响应不同,真正的长程铁电性已在三维卤化物钙钛矿中得到证实。在这些系统中,反演对称性被无机晶格本身本征地打破。一个代表性的例子是全无机钙钛矿CsGeX3(X = Cl, Br, I),其中铁电性源于明确的结构畸变,而非动态的分子无序。
CsGeBr3的室温晶体结构显示,它在极性菱形相(空间群R3m)中结晶。在此结构中,Ge2+阳离子沿<111>方向从GeBr6八面体中心发生位移,产生沿相同晶体学轴的自发极化。这种偏离中心的畸变是由Ge2+的具有立体化学活性的4s2孤对电子驱动的,与BaTiO3等经典氧化物钙钛矿中负责铁电性的B位位移机制非常相似。CsGeBr3中极化的微观起源通过第一性原理计算得到进一步阐明。自发极化源于离子位移和与Ge–Br共价性相关的电子电荷再分布,表明铁电性并非纯离子性的,而是由杂化驱动的电子极化所增强。
至关重要的是,CsGeX3的铁电性质通过鲁棒的电学切换行为得到实验证实。即使在室温下高达20 kHz的高频下,在仔细减去漏电贡献后,仍能观察到清晰的切换电流和良好饱和的P–E滞回回线。在如此高频下仍可保持可切换极化,这与离子迁移相关的频率依赖性响应形成鲜明对比,并证实观察到的极化源于本征铁电切换。压电力显微镜和二阶谐波产生测量进一步验证了稳定铁电畴和反演对称性破缺的存在。
三维卤化物钙钛矿中本征铁电性的另一个例子是无铅分子钙钛矿(MP)SnBr3,其中MP+表示甲基鏻阳离子。(MP)SnBr3在其铁电相中的晶体结构显示,它采用极性Pc空间群,并形成由有序的MP+阳离子嵌入三维共顶连接的[SnBr6]八面体框架内组成的非中心对称晶格。由此产生的极性结构源于A位阳离子的协同有序化和无机网络内不对称的Sn–Br键合。(MP)SnBr3的铁电相变通过差示扫描量热法(DSC)测量得到证实,其中观察到两个明显的热异常。第一个转变发生在约314 K附近,标志着两个具有不同极性对称性的铁电相之间的转变,而第二个转变发生在约357 K附近,对应于铁电相到顺电相(中心对称立方相)的转变。与此行为一致,介电测量显示在Tc~ 357 K附近介电常数出现显著异常,在顺电相之前介电常数急剧增强随后下降。虽然该研究未报告直接的P–E滞回测量,但晶体学对称性分析和明确的铁电-顺电相变的结合表明(MP)SnBr3中存在本征铁电性。
除了无机和杂化三维系统,无金属三维钙钛矿铁电体也扩展了卤化物钙钛矿的材料版图。一个代表性的例子是MDABCO–NH4I3,它采用由共顶连接的(NH4)I6八面体组成的极性三维类钙钛矿结构,MDABCO2+阳离子占据A位。MDABCO–NH4I3表现出约22 μC cm?2的自发极化,其铁电相保持到高达约448 K的转变温度。与CsGeX3(其中极化主要与B位偏离中心相关)不同,MDABCO–NH4I3中的铁电性主要与极性分子组分相关,并涉及位移和有序-无序两种贡献。这个例子表明,三维卤化物钙钛矿中的本征铁电性并不局限于金属阳离子驱动的晶格畸变。此外,无金属系统在低毒性和化学可调性方面具有潜在优势。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其他三维卤化物钙钛矿基于结构畸变和相变特征,被提出表现出铁电或类铁电行为。然而,对三维卤化物钙钛矿中鲁棒且明确的铁电性证明仍然相对有限。这种稀缺性促使人们越来越关注低维卤化物钙钛矿,其中降低的对称性和受限的晶格动力学为稳定本征铁电有序提供了更有利的平台。
二维铁电卤化物钙钛矿
与三维对应物相比,二维卤化物钙钛矿已展现出更多样化的铁电材料。这种增强的铁电能力不仅源于无机金属-卤素八面体的畸变,还源于与有机间隔阳离子相关的额外结构自由度。特别是,间隔阳离子可以经历有序-无序转变和对称性破缺排列,导致有机-无机耦合动力学,使得二维卤化物钙钛矿成为实现铁电性的特别有利平台。
RP和DJ相作为对称性破缺的平台
第一个实验验证的室温铁电性在二维RP卤化物钙钛矿中报道于(苄铵)2PbCl4((BZ)2PbCl4)。(BZ)2PbCl4在晶体学上于293 K采用极性空间群Cmc21,从而使得室温铁电性成为可能。在此结构中,苄铵阳离子的C–N偶极子优先沿晶体学c轴排列,而PbCl6八面体的微妙畸变进一步稳定了极性晶格。铁电性的直接证据来自极化-电场(P–E)滞回测量,在383、403和423 K观察到了清晰的滞回回线。Ps在383 K时达到约13 μC cm?2,并随温度升高逐渐减小。通过热释电表征测量的温度依赖性极化进一步证实,极化在加热时减弱,并在接近438 K(对应于Tc)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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