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与不合:共表征能力在个体发生与系统发生中的早期起源

《Developmental Science》:To Merge or not: The Early Onto- and Phylogenetic Origin of Co-Represent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28日 来源:Developmental Science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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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合行动中的“共表征”(co-representation)能力究竟何时、如何起源?本研究采用此前用于非人灵长类的非言语听觉版联合西蒙任务,对2-4岁儿童进行了直接可比的测试。研究发现,共表征在最小的2岁儿童中已存在,且随年龄增长而减弱,与心理理论和抑制控制能力无关,在儿童中甚至弱于非人灵长类。这提示共表征可能是处理联合行动的早期默认模式。合作成功的关键在于灵活调整何时“合并”视角,而儿童和高度合作的狨猴依赖眼神对视与交流作为协调机制来实现这一点。

  
人类以其广泛的合作与联合行动而著称。然而,一个令人费解的谜题一直存在:在联合任务中,我们不仅会表征自己的任务和行动,也会表征伙伴的,这种现象被称为“共表征”(co-representation)或“视角合并”。先前的证据似乎在描绘一幅矛盾的图景:一方面,在人类身上,共表征似乎需要较高的认知能力,因为它大约要到4岁左右才出现,且成年人的效应通常较弱,并与心理理论能力相关。这支持了“认知高要求模型”,即共表征是后期发展的、认知要求高的过程。另一方面,包括大鼠在内的多种非人灵长类动物也被证实存在共表征,尽管它们的认知技能(如心理理论和抑制控制)远不及4岁的人类儿童。这又暗示“认知低要求模型”,即共表征可能是一种基础的默认处理模式。为了调和这一矛盾,并直接比较不同物种的表现,研究者们开展了一项针对2-4岁人类儿童的突破性研究。
本研究发表在《Developmental Science》期刊上。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专为非言语被试设计的听觉版联合西蒙任务,对38名2-0至4.2岁的儿童进行了测试。该任务包含四种条件:完全任务(被试独自负责左右两个选项)、半任务(被试只负责一个选项)、联合任务(与伙伴各负责一个选项)以及联合控制任务(伙伴在场但无法操作)。任务中,儿童需根据“L”或“R”的声音提示拉动对应侧的抽屉,声音播放的侧位(左/右)可能与目标侧位一致(兼容试次)或不一致(不兼容试次)。西蒙效应(即在不兼容试次中反应更慢或更容易出错)在完全和联合任务中出现,但在半任务和联合控制任务中消失,是共表征的操作性指标。研究同时评估了儿童的心理理论和抑制控制能力,并分析了他们在任务中的眼神对视和沟通行为。数据与先前对普通狨猴、卷尾猴和托克猕猴的研究数据进行了跨物种比较。
主要研究结果如下:
1. 共表征在个体发生中的出现
  • •
    在初次朝向方向(即听到声音后首次朝目标或错误侧位移动的身体倾向)这一敏感指标上,儿童在完全任务和联合任务中表现出显著的西蒙效应,但在半任务和联合控制任务中该效应消失。这明确表明,共表征在2岁儿童中已然存在。
  • •
    然而,在实际的手动反应选择(即最终拉动抽屉的行为)中,并未检测到西蒙效应,儿童的整体错误率很低,表明他们能够抑制共表征带来的干扰,做出正确选择。
  • •
    年龄对共表征强度有显著影响:年龄较小的儿童表现出更强的西蒙效应,共表征强度随年龄增长而减弱。
2. 与心理理论和抑制控制的相关性
  • •
    儿童的心理理论和抑制控制能力均随年龄增长而提高。
  • •
    心理理论能力与共表征强度无显著相关。
  • •
    抑制控制能力与共表征强度呈负相关,抑制控制能力越强,共表征效应(在联合任务及各条件下的干扰效应)越弱。
3. 眼神对视与沟通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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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联合任务中,儿童比在联合控制任务中更频繁地与伙伴进行眼神对视。眼神对视在年龄较小的儿童中更常见。
  • •
    在联合任务中,涉及回应选择和责任确定的沟通线索(如询问、告知、纠正等言语或手势)也显著多于联合控制任务。
  • •
    在联合任务中,沟通线索的出现与同一试次中的眼神对视显著相关。
4. 物种间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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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成功率:在联合任务中,人类儿童和合作繁殖的普通狨猴的正确选择率,显著高于独立繁殖的卷尾猴和托克猕猴。其中,儿童的合作成功率最高。
  • •
    共表征强度:独立繁殖的物种(卷尾猴、托克猕猴)的个体和联合西蒙效应,整体上强于合作繁殖的物种(人类、狨猴)。儿童的共表征效应在测试物种中是最弱的。
  • •
    眼神对视:合作繁殖的物种(人类、狨猴)在社交任务条件下的眼神对视发生率,远高于独立繁殖的物种(卷尾猴、猕猴)。所有物种在联合任务中的眼神对视均多于联合控制任务。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结果有力地支持了共表征的“认知低要求模型”。共表征在人类个体发生早期(2岁)即已出现,并随年龄增长而减弱,其存在与心理理论能力无关。这表明,共表征并非一种需要高级认知能力、后期发展的成就,而更可能是一种处理联合行动的、基础的默认神经认知模式。这一发现与强调婴儿从生命早期就具备“他者中心”社会认知能力的近期理论相契合。
研究的深层意义在于揭示了合作成功的关键并非“能够”共表征,而在于“灵活调整”何时进行共表征。在需要互补行动的联合任务中,不适时的共表征反而会成为干扰。人类儿童和高度合作的狨猴之所以能取得更高的合作成功率,正是因为他们更擅长灵活“开关”共表征模式。他们实现这种灵活性所依赖的机制具有启发性:
  1. 1.
    行为协调机制:与狨猴一样,人类儿童依赖眼神对视这一相对低认知要求的社交线索来协调行动、明确责任。
  2. 2.
    认知与沟通策略:人类儿童还额外运用了言语沟通和更强的抑制控制能力来克服共表征的干扰。这表明人类可能叠加了多层次的协调策略,这或许是人类在合作领域表现尤为出色的原因之一。
总之,这项研究翻转了传统认知:共表征的起源并非“认知难题”,而是“早期默认”。真正的演化与发展的挑战在于如何精巧地调控它——“合”还是“不合”?这项研究不仅弥合了人类发展研究与比较心理学之间的证据分歧,也为理解人类合作能力的独特性(结合了基础行为协调与高级认知调控)提供了新的视角。未来,这种低认知要求的任务范式有望应用于更广泛的物种和年龄群体,进一步探索社会认知的演化与发育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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