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利用拉曼光谱解析神经生物学中液态-液态相分离的分子机制

《Vibrational Spectroscopy》:Unravelling the molecular mechanisms of LLPS in neurobiology with Raman Spectroscop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28日 来源:Vibrational Spectroscopy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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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系统阐述了如何运用非侵入、无标记的拉曼光谱(RS)及其显微成像技术,深入探究神经生物学中关键的液态-液态相分离(LLPS)现象。文章重点剖析了RS在揭示相分离液滴内蛋白质结构(如α-螺旋、β-折叠)、构象变化、蛋白-核酸相互作用以及液滴成熟与聚集过程中的独特优势,为理解神经退行性疾病(如ALS、FTD)的病理机制和开发潜在治疗策略提供了重要的分子层面见解。

  
液态-液态相分离:细胞内的无膜区室化
在真核细胞中,复杂生化过程的有序进行依赖于区室化。除了经典的膜结合细胞器,一种称为液态-液态相分离(Liquid-Liquid Phase Separation, LLPS)的物理化学过程,能够驱动生物分子(如蛋白质和核酸)从周围环境中分离出来,形成液态、无膜的凝聚体,也被称为生物分子凝聚体。LLPS主要由多价相互作用驱动,蛋白质因其多样的结合位点和常见的内在无序区(Intrinsically Disordered Regions, IDRs)而在其中扮演核心角色。IDRs富含天冬酰胺、精氨酸和天冬氨酸等亲水性氨基酸,而缬氨酸、亮氨酸、半胱氨酸和色氨酸等疏水性氨基酸含量较低。这些特性使得IDRs能够介导弱的、瞬时的分子间相互作用,如π-π、阳离子-阴离子、偶极-偶极和π-阳离子相互作用,从而驱动相分离。例如,在肌萎缩侧索硬化(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 ALS)中,来自C9ORF72基因扩展的精氨酸丰富二肽重复蛋白(Dipeptide Repeat Proteins, DPRs)会发生LLPS,其毒性由控制多价相互作用和蛋白质在相分离液滴中滞留的精氨酸残基序列模式决定。LLPS可受温度、pH、ATP水平、大分子浓度、离子强度和翻译后修饰等多种因素影响。
在神经生物学领域,LLPS是形成突触后致密物、应激颗粒的关键机制,参与局部翻译机器的定位、mRNA和蛋白质的运输,从而支持记忆和可塑性。然而,特定的、能够发生LLPS的蛋白质(如FUS、PSD-95、TDP-43、α-突触核蛋白、FMRP)发生异常的相分离和聚集,与神经退行性和神经发育障碍密切相关。许多与神经系统疾病相关的蛋白质在发生LLPS的同时,也与核酸相互作用。RNA结合蛋白(RNA-Binding Proteins, RBPs)可调节神经元中mRNA的命运,其中许多蛋白含有的RGG结构域能特异性结合鸟嘌呤四链体(G-quadruplexes, G4s)。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G4s能促进G4结合蛋白(如连接组蛋白、FMRP、SERBP1)的凝聚,从而与LLPS相关联。
识别分子结构、构象与相互作用的利器:拉曼光谱
拉曼光谱(Raman Spectroscopy, RS)是一种多功能、非侵入性的技术,能够在不破坏样品完整性的前提下,提供详细的分子结构信息,并确定分子浓度,堪称分子的“指纹”识别技术。其原理是检测分子特定振动模式产生的拉曼光谱区域,这些信号直接与其结构相关,并能反映分子内或分子间相互作用引起的变化。与需要荧光标记的显微技术不同,RS提供了一种无标记的研究方法,可在不干扰生物分子功能的前提下进行分子鉴定。水产生的拉曼散射信号很弱,这使得RS能够在生物分子的自然水环境中进行非侵入性研究。
RS在蛋白质结构分析中应用广泛,能够有效区分α-螺旋和β-折叠等二级结构。α-螺旋结构在1662–1655 cm-1和1272–1264 cm-1处具有特征拉曼谱带,而β-折叠结构的特征谱带位于1674–1672 cm-1和1242–1227 cm-1。此外,拉曼光谱中还有多个关键的酰胺带(如酰胺I、II、III)以及色氨酸、酪氨酸等氨基酸侧链的特征双峰,为蛋白质构象和微环境变化提供了丰富信息。
基于传统的自发拉曼散射,已发展出多种先进技术,如共振拉曼散射、表面增强拉曼散射(Surface Enhanced Raman Scattering, SERS)、受激拉曼散射(Stimulated Raman Scattering, SRS)、相干反斯托克斯拉曼散射(Coherent anti-Stokes Raman scattering, CARS)以及飞秒受激拉曼散射(Femtosecond stimulated Raman scattering, FSRS)等,它们已被广泛应用于解决生物学挑战。RS可与核磁共振(Nuclear Magnetic Resonance, NMR)、小角X射线散射(Small-angle X-ray scattering, SAXS)等技术互补,提供更全面的结构信息。在神经科学领域,拉曼显微镜(Raman Microscopy, RM)和RS已被广泛用于研究脑组织、细胞组成以及蛋白质聚集(如淀粉样聚集体和纤维)。拉曼显微镜独特地结合了化学特异性和空间分辨率,非常适合研究LLPS或淀粉样蛋白形成等复杂系统中的蛋白质结构变化。
有效利用光谱处理获取可靠信息
准确解读振动光谱离不开恰当的光谱分析方法。不当地使用光谱处理技术可能会改变原始数据,引入人为假象,导致错误结论。因此,在深入处理前,优化扫描/采集条件以获得高质量光谱是关键第一步。常用的光谱处理算法包括:
  1. 1.
    光谱减除:通过减去溶剂、杂质等已知组分的谱图,理想情况下可获得仅包含目标研究体系峰值的谱图。实际操作中常引入比例因子以匹配参考谱和样品谱的特征。
  2. 2.
    基线校正:用于消除光谱中由仪器漂移或样品自身荧光等引起的恒定偏移、斜率或曲率。常用算法包括多项式拟合、橡皮筋法等。
  3. 3.
    平滑处理:用于提高信噪比(Signal-to-noise ratio, SNR)。最常用的技术是Savitzky-Golay(SG)滤波器,它能在平滑的同时更好地保留拉曼峰的峰高和峰宽。
  4. 4.
    光谱导数:一阶导数可用于确定拉曼谱带的中心频率并消除基线偏移;二阶导数有助于分离重叠谱带,并消除由荧光等引起的基线和斜率。
  5. 5.
    光谱解卷积:用于提高谱图分辨率,分离重叠的拉曼谱带,如傅里叶自解卷积技术。但过度解卷积可能产生新的假象峰,并降低信噪比。
正确运用这些光谱处理细节,对于理解LLPS中涉及的分子内/间相互作用至关重要。
利用拉曼光谱体外研究LLPS
研究人员利用拉曼显微镜结合明场和荧光成像,观察了与神经退行性疾病马查多-约瑟夫病(Machado–Joseph disease, MJD)相关的ataxin-3蛋白的LLPS。他们发现,含有28个谷氨酰胺的ataxin-3(Q28)在分子拥挤剂(如聚乙二醇PEG或葡聚糖DEX)存在下会形成液滴。拉曼光谱确认Q28位于液滴内部,其酰胺I带(1660 cm-1)可作为指纹信号用于定位和定量。光谱显示α-螺旋结构占主导,且在液滴形成过程中未发生向β-折叠的结构转变。同时,RS也监测到拥挤剂大多被排除在液滴之外。
另一项研究利用拉曼光谱研究了TDP-43蛋白C端结构域(TDP-43CTD)液滴的老化过程。结果显示,液滴内部的蛋白质二级结构最初是α-螺旋和无规则卷曲的混合物,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形成了β-折叠结构,这提示液滴内部发生了淀粉样蛋白形成。这些发现表明,淀粉样样结构可以在液滴相内部开始形成,突出了LLPS作为病理性纤维化的成核环境的潜在机制作用。
对于与肌萎缩侧索硬化(ALS)和额颞叶痴呆(Frontotemporal dementia, FTD)相关的RNA结合蛋白FUS,研究结合NMR和CARS光谱对其相分离凝聚相进行了表征。CARS光谱显示,分散相和凝聚相的FUS低复杂度结构域(FUS LC)在酪氨酸侧链的特征峰强度比上相似,表明它们的结构类似,且都保持高度无序状态;而与聚集的FUS LC及溶菌酶淀粉样纤维相比,则显示出明显差异,表明聚集体中存在疏水/π-π堆积和结构限制。
LLPS中的蛋白质-核酸相互作用
拉曼光谱也被用于研究液滴形成过程中RNA/DNA结合蛋白与RNA/DNA的相互作用。对FUS凝聚体的单液滴正常拉曼光谱和表面增强拉曼散射(SERS)研究表明,正常拉曼谱指示了构象异质性和内在无序性。SERS测量则发现较低的pH会增强相分离倾向。通过比较不同RNA浓度下的光谱差异,可以直接观察液滴内RNA构象的变化。
另一项研究利用拉曼显微镜定量分析了来自脆性X智力迟钝蛋白(Fragile X mental retardation protein, FMRP)的RGG肽段与形成G4结构的FMR1 RNA在液滴内的共定位和浓度。拉曼测量证实RNA和肽段在液滴内共定位,外部环境几乎全是水。通过以水拉曼峰作为内标,可以原位测定液滴内核酸的浓度。光谱分析还进一步确认,液滴内的FMR1 RNA保持了其G4结构,并且主要以全平行取向存在。
细胞内的拉曼光谱成像研究LLPS
研究人员应用拉曼成像结合多元曲线分辨(Multivariate Curve Resolution, MCR)法,同时绘制了间期细胞内RNA、DNA和蛋白质的分布图,揭示了在细胞有丝分裂过程中会消失的LLPS结构。比较蛋白质特征信号发现,LLPS结构域内中度富集了淀粉样样特征(β-折叠和β-转角结构)。
另一项针对应激颗粒(Stress Granules, SGs)的研究,在活细胞中利用拉曼成像评估了不同应激条件下SGs内生物分子的原位总浓度。通过绘制核酸、蛋白质和脂质的特征拉曼峰强度图,并结合荧光显微镜,比较了正常和氧化应激条件下SGs与周围细胞质的组成。研究发现,在氧化应激下,SGs内的核酸和蛋白质浓度显著高于其周围环境。以水的拉曼峰作为强度内标,可以定量计算出不同细胞区域及SGs内的核酸浓度。
结论与展望
监测和理解LLPS在生理和病理过程中的调控机制,对于开发治疗策略(尤其是针对神经退行性疾病)至关重要。由于LLPS产生于弱的多价分子相互作用网络,其研究需要能够在分子水平检测结构和动态变化的方法。非侵入、无标记的拉曼光谱技术,在解析蛋白质结构、构象转变以及监测液滴成熟和聚集过程中的结构演变方面具有独特优势。重要的是,RS还能探测凝聚体内的蛋白质-核酸相互作用,并检测核酸构象(如鸟嘌呤四链体)。由静电驱动的LLPS(如RGG-RNA液滴)通常形成高动态、可逆的凝聚体,其拉曼光谱的酰胺I区特征宽,反映构象无序。而由π相互作用驱动的相分离(如FUS LC聚集物)则可能产生明显的侧链特征信号。这些能力使RS相较于传统成像或生物物理技术处于独特地位,能够直接将LLPS的物理化学基础与其生物学后果联系起来。
展望未来,先进拉曼成像技术的持续发展有望将LLPS研究扩展到更多样的生物和物理化学系统。例如,探索生物同手性起源的研究表明,简单的物理化学因素(如无机离子)可以影响原始化学系统中的分子自组装和相分离。将RS整合到此类模型中,为原位探测结构组装、演化和手性选择提供了强大手段。同时,时间分辨拉曼方法的发展,对于捕捉难以观察的最早成核事件和瞬态中间体具有巨大潜力。此外,RS与计算建模的日益整合,可以提供更全面、多尺度的视角,理解分子水平的变化如何影响凝聚体形成和相行为。超越神经生物学系统,拉曼成像在其他LLPS模型(包括益生元凝聚体、合成生物学中的组装体以及不同细胞类型中的蛋白质-核酸液滴)中的应用,有望扩展我们对这一现象背后基本原理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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