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提升效率还是偏离目标？——评估中国的供应链创新与应用政策

《Technovation》：Unlocking efficiency or missing the mark? evaluating China's supply chain innovation and application policy

　　王硕 | 李亨硕 | 张宁
山东大学蓝绿发展研究院，威海，264209，中华人民共和国

**摘要**
本研究分析了中国的“供应链创新与应用”（SCIA）政策，作为应对全球供应链中断风险和低效率问题的解决方案。通过采用分阶段差分-in-differences（DID）方法，我们发现该政策显著提升了上市供应链企业的效率并降低了风险。关键机制包括采用数字技术、增加研发投资以及提高供应链透明度。此外，政策效果的分解表明，在企业层面实施SCIA政策（相对于城市层面）以及在示范阶段实施（与试点阶段相比）能够取得更优的结果。异质性分析还显示，制造业和贸易/服务企业从该政策中受益最大。这些发现对供给侧改革和全球供应链管理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从理论上讲，本研究通过将资源基础理论和动态能力理论置于政策驱动的数字化转型框架中，对其进行了拓展。

**引言**
全球供应链系统日益复杂的结构和脆弱性使得效率优化和风险缓解成为学术界和工业界关注的焦点。当代供应链面临着来自外部不确定性和多方面中断的不断增加的压力（Chowdhury和Quaddus，2017；Katsaliaki等人，2022），包括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经济波动和环境危机——例如COVID-19大流行暴露出的系统性脆弱性——大约75%的企业在此期间经历了严重的供应链中断。这一范式转变揭示了传统线性供应链模型的局限性，这些模型往往缺乏适应市场波动和新兴风险的能力。因此，学者和实践者越来越重视通过技术创新和战略重组来实现运营效率提升和风险治理的双重目标（Chen等人，2025）。

中国是全球供应链系统中的关键节点，不仅是世界领先的制造基地和贸易国，还是推动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的重要创新中心。其无可比拟的制造业规模和国际贸易地位使其成为全球供应链配置的主要构建者。因此，中国的政策改革、市场动态和国际经济伙伴关系对全球经济稳定和增长轨迹产生了重大影响。此外，中国作为工业强国和创新催化剂的双重身份使其供应链战略对全球经济格局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2017年10月，中国政府建立了智能供应链系统的综合框架，并公开将供应链创新作为国家战略重点。这项关键改革旨在促进整个供应链的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升级，为此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了试点城镇和企业。当局希望通过这种协同方式提高风险应对能力、增强系统韧性并提升运营效率。因此，世界各地希望加强企业级供应链韧性和降低运营脆弱性的政府都可以从“供应链创新与应用”（SCIA）策略所提供的实证经验中受益。

中国政府实施的“供应链创新与应用”（SCIA）政策作为一个准自然实验，为现代供应链系统中的复杂挑战提供了潜在的解决方案，并为研究人员解决实证研究中的内生性问题提供了机会。本研究采用差分-in-differences（DID）方法，系统评估了中国SCIA政策对提升上市供应链企业的运营效率、透明度和数字化水平的影响，同时探讨了相关的供应链风险。实证分析表明，SCIA政策的实施显著改善了供应链绩效指标：运营效率提高了7.9%，风险暴露减少了1.7%，透明度提高了3.9%，数字化水平上升了11.5%。观察到的结果主要受到企业层面政策干预的影响，而非城市范围的政策。此外，试点实施阶段在产生这些效果方面比后续的示范阶段更为有效。本文对于管理当局提升供应链管理水平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也为供应链企业应对新的政策变化和经济形势提供了参考。

本文的贡献有三方面：
首先，它评估了中国SCIA政策的多维度影响。本研究不仅考察了SCIA政策对供应链风险和效率的影响，还探讨了其对供应链透明度、数字化水平和创新努力的综合影响。与以往仅关注供应链韧性（Yuan等人，2023）、效率（Liao等人，2024）、ESG绩效（Zhu和Zhang，2024）、绿色创新（An等人，2024；Luo等人，2024）、可持续性（Chen等人，2025）和盈利能力（Liu等人，2024）的研究相比，这一多维度分析框架提供了对SCIA政策影响的更全面理解，并为政策制定者和参与公司提供了更丰富的决策依据。此外，使用一致的数据集不仅验证了来自不同来源的关于韧性（Yuan等人，2023）、效率（Liao等人，2024）和创新（An等人，2024；Luo等人，2024）的现有发现，还解决了供应链风险暴露、透明度机制和数字化路径的关键研究空白。这种综合方法减少了分析碎片化，通过系统验证多个政策目标增强了实证研究的可信度。

其次，本文超越了文献中普遍存在的孤立研究供应链政策影响的做法。虽然以往的研究在韧性（Yuan等人，2023）、效率（Liao等人，2024）、ESG绩效（Zhu和Zhang，2024）、绿色创新（An等人，2024；Luo等人，2024）、可持续性（Chen等人，2025）和盈利能力（Liu等人，2024）等方面提供了有价值的见解，但这些研究的孤立关注留下了一个关键空白：它们未能理解在统一政策干预下这些多个维度之间的协同或权衡关系。例如，提高韧性是否以牺牲效率为代价？数字化如何同时影响风险、透明度和效率？我们的研究通过构建一个多维度框架，同时评估SCIA政策对供应链风险、效率和透明度的影响，填补了这一空白。这种综合方法使我们能够更全面和系统地理解政策效果，回答了以往单维度研究无法解答的“这些因素之间有何关联？”的问题。因此，我们的主要贡献不仅在于考察了更多变量，还揭示了供应链现代化的复杂性和相互关联性。

第三，本文对中国SCIA政策的效应进行了全面和系统的评估，填补了现有文献中的重要空白。SCIA政策是一个多阶段干预措施，试点阶段从2018年持续到2020年，示范阶段从2021年持续到2023年。后一阶段的覆盖范围逐渐扩大，这使得政策评估变得复杂。试点阶段和示范阶段都采用了双层实施机制（企业选择和城市选择）。然而，以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试点阶段的企业层面政策（An等人，2024；Liu等人，2024；Luo等人，2024；Zhu和Zhang，2024），忽视了城市层面政策的潜在影响以及可能更具影响力的示范阶段。以往的识别策略可能会影响差分-in-differences（DID）方法的估计准确性。一方面，城市层面和企业层面的SCIA政策对供应链企业产生了类似的影响。因此，有必要区分这两种政策的影响。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由于遗漏变量偏差而引入内生性问题，从而削弱DID估计器捕捉企业层面SCIA政策因果效应的效果。另一方面，试点阶段（2018–2020年）和示范阶段（2021–2023年）在覆盖范围（每个阶段包含的企业和城市名单不完全一致）和政策细节（例如，示范阶段的支持水平和评估标准显著加强）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将这两个不同但逐步推进的政策阶段视为单一干预在方法上是不恰当的。比较这两个阶段的政策效果可以为政策制定者提供宝贵的见解，以改进未来的政策设计。因此，我们的识别策略不仅基于以往研究估计了试点阶段企业层面SCIA政策的影响，还区分了城市层面SCIA政策的影响，并考虑了政策试点阶段和示范阶段之间的实质性差异。这种方法全面考虑了各个阶段和实施层面的政策效果，为后续研究提供了稳健的识别策略。

第四，本文揭示了数字技术和创新投入在SCIA政策中的关键机制作用。数字技术和创新投入已被确认为提升供应链效率（Liao等人，2024；Yuan等人，2023；Zhang和Lu，2017）、构建供应链韧性（Bahrami等人，2022；Ivanov和Dolgui，2021；Sabahi和Parast，2020；Zouari等人，2021）以及缓解供应链风险（Kudrenko，2024；Lumbantobing等人，2023；Sharma等人，2024；Yang等人，2021）的重要驱动力。然而，以往的研究尚未探讨SCIA政策是否能够有效利用这两个关键要素。我们的研究发现表明，SCIA政策成功激励供应链企业增加创新投资，并鼓励积极采用先进的数字技术，从而提高了整体供应链绩效。因此，本研究证实了数字和技术要素是SCIA政策发挥作用的关键途径，为未来的政策优化和完善指明了方向。

最后，本文通过将多层次政策干预的作用系统整合到既定的战略管理理论中，特别是资源基础理论（RBV）和动态能力理论中，做出了实质性的理论贡献。虽然这些理论框架深刻影响了我们对企业竞争力的理解，但它们通常基于组织边界性的隐含假设，较少关注外部制度力量——尤其是复杂的、多层次的政策架构——如何重塑企业的资源配置和适应能力（Barney，1991；Teece，2014）。我们的研究将SCIA政策不仅仅视为外部冲击，而视为一个积极的、多层次的“制度促进者”，它系统地重新配置了企业的数字和创新环境。我们通过将政策引发的数字资源（如标准化技术平台、数据共享基础设施和共同投资激励）概念化为关键的战略资产，扩展了RBV理论，这些资源补充和增强了企业的内部资源基础。这挑战了传统RBV理论对内部开发、稀缺和不可移动资源的关注，表明在国家支持的资源可以在政策密集型经济中成为竞争优势的来源（Peng等人，2009；Wu等人，2023）。此外，我们通过阐明在不同行政层面实施的政策（即企业特定指令与城市范围生态系统培育）如何不同地影响企业感知、抓住和转变供应链运营的能力，细化了动态能力理论。通过分析SCIA政策的双层（企业层面和城市层面）和双阶段（试点和示范）实施设计，我们的框架提供了关于国家主导数字化转型下供应链转型的更细致的理论视角。它构建了一个介于宏观层面制度力量和微观层面企业战略之间的理论桥梁，丰富了我们对工业政策和企业竞争力在不断发展的数字经济中互动方式的理解（Catta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