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创新产业集群的知识溢出效应：从企业集团网络视角出发

《Technovation》：Knowledge spillovers from local innovative industrial clusters: A business group network perspective

　　李琳娜
上海财经大学公共财政与投资学院，上海，200433，中国

**摘要**
超越知识的空间“粘性”对于缩小区域创新差距至关重要，然而局部产业集群外部性如何在不同地区扩散的机制仍需进一步探索。本研究结合了组织嵌入视角与集聚理论，探讨了企业集团网络如何内化并重新分配由当地创新产业集群产生的知识。我们以中国国家创新产业集群试点（NIICP）政策为准实验环境，并利用2009-2022年间中国A股上市公司及其国内子公司的匹配面板数据集进行实证分析。结果表明，当地创新产业集群的发展在企业集团内部产生了显著的知识溢出效应，从而提升了关联公司的创新绩效。这些效应在空间上存在不对称性：非本地关联公司受益较大，而本地关联公司受到的影响有限。机制分析揭示了产业集群发展影响关联公司的三个主要途径：企业集团内部的知识协调与整合、创新资源的外部集聚以及集群内的竞争性挤出效应。进一步分析表明，当集团内部联系更为紧密或非本地关联公司的所在地区制度环境较弱时，溢出效应更为显著。这些发现挑战了纯粹基于地理的集聚观点，表明多地点组织网络对于克服创新资源的空间陷阱至关重要。

**引言**
作为创新资源高度集中的空间组织形式，产业集群长期以来被视为区域创新的引擎（Delgado等人，2014；Moretti，2021）。经典集聚理论认为地理邻近性促进了隐性知识的无意传播，降低了信息交流的交易成本（Boschma，2005；Marshall，1920）。然而，纯粹的地理集聚视角也带来一个悖论：虽然集群化增强了本地创新能力，但它可能同时加剧了知识的“空间粘性”，阻碍了跨区域扩散，并可能加剧区域间不平等（Moretti，2021；Araki等人，2024）。在中国努力缩小区域创新差距的背景下，一个关键问题是：如何有效地将局部产业集群产生的知识外部性传播到不同地区？

**现有研究综述**
关于知识溢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地理邻近性上，强调企业如何通过本地化学习获取外部知识（Jaffe等人，1993；Feldman，1999）。然而，最近的研究指出邻近性是多维度的：除了物理距离外，组织、社会和制度邻近性也同样重要（Boschma，2005；Davids和Frenken，2018）。其中，基于共同所有权和治理结构的组织邻近性在跨越空间差距方面尤为重要（Knoben和Oerlemans，2006；Huang和Fan，2021）。同时，大量关于知识管理和基于知识的组织视角的研究强调，组织内部网络是多单位组织内部传递隐性知识的关键渠道（Gupta和Govindarajan，2000；Hansen，2002；Argote等人，2022；Zakaryan，2023；Argote，2024）。然而，这两类研究很少被结合起来，我们对于政策诱导的产业集群知识如何被母公司内化并通过企业集团网络传递给地理分散的子公司仍知之甚少。

**企业集团作为组织嵌入的典型形式**
企业集团通过股权所有权和层级治理形成了稳定的、结构化的内部网络，将这些子公司连接在一起（Carney等人，2011）。这些网络为跨区域知识流动提供了潜在的组织渠道（Bathelt等人，2004；Bathelt和Li，2014；Bai等人，2024）。先前的研究开始揭示组织内部网络在传递本地消费冲击和促进跨集群知识溢出方面的基础作用（Giroud和Mueller，2019；Giroud等人，2024a，2024b）。然而，仍存在一些重要空白。首先，企业集团网络在促进跨集群知识溢出方面的功能边界尚未完全明确：尚不清楚它们是否以及能在多大程度上内化来自创新产业集群的知识并将其重新分配给远距离的子公司。其次，大多数机制研究关注企业内部资源的重新分配，但较少关注创新集群释放的制度信号如何更广泛地重塑市场竞争和资源分配模式。

**本研究的方法与创新**
基于这些空白，本研究采用企业集团网络视角，系统地探讨了由当地创新产业集群引发的跨区域知识扩散。具体而言，我们关注三个核心问题：（1）当地创新产业集群的发展是否通过企业集团内的组织嵌入效应产生内部化溢出，从而提升关联公司的技术创新能力？（2）这种效应在本地和非本地关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差异？其驱动机制是什么？（3）集团层面的结构特征和区域制度环境的差异是否导致不同的效应？

**数据与方法**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构建了一个包含中国企业及其国内子公司的匹配数据集，涵盖了企业地理位置、专利申请和引用以及工商注册记录的多维度信息。利用自2013年起由科技部推出的创新产业集群试点政策，研究结果表明：在企业集团内部组织嵌入的背景下，当地创新产业集群可以显著促进企业集团内的知识扩散，提升关联公司的创新绩效。这种效应在不同地区存在差异：非本地关联公司在技术创新方面的受益更为明显，而本地关联公司受到的影响相对有限。机制分析表明，产业集群主要通过三个途径影响关联公司：企业集团内部的知识整合、创新资源的外部集聚以及集群内的竞争性挤出效应。异质性分析显示，当集团内部联系更紧密或非本地关联公司所在地区的制度环境较弱时，溢出效应更为显著。

**本文的贡献**
本文的贡献有三个方面：
1. 它将产业集群研究与传统组织内部知识传递研究结合起来。以往的产业集群研究主要关注邻近企业之间的外部溢出效应，而我们系统地分析了企业集团内部的网络中介扩散机制。我们将企业集团视为一个积极的“组织渠道”，能够内化产业集群外部性并将其传递到远距离地区，从而克服隐性知识的空间粘性。
2. 通过揭示这些内部化溢出的空间不对称性，我们为产业集群政策在不同地区产生不同效应提供了新的解释。借鉴知识保护理论（Alcácer和Zhao，2012；Kang和Lee，2022；Pindado等人，2023；Audretsch等人，2024）以及边际收益递减的逻辑，我们认为企业会战略性地将敏感知识重新分配到边际生产率更高、泄漏风险更低的非本地关联公司。
3. 我们强调了跨区域组织嵌入在促进知识扩散和优化资源分配方面的政策潜力。与传统强调地理集聚的创新政策相比，企业集团网络可以突破空间限制，尤其是当集团内部联系较强时，有助于将创新资源引入制度基础较弱的地区。

**论文结构**
第2节介绍了产业集群试点计划的政策背景并提出了研究假设。第3节描述了数据来源和实证方法。第4节报告了基线回归结果和稳健性检验。第5节探讨了效应的异质性。第6节总结了主要发现、实际意义和局限性。

**附录**
- **制度背景与概况**
培育技术密集型产业集群是中国国家创新战略的基石。与早期以要素积累为优先目标的开发区不同，国家创新产业集群试点（NIICP）计划……

**模型构建**
基于第2.2节的理论框架，我们的实证分析考察了关联公司在母公司所在城市引入产业集群试点后创新绩效的变化情况。

**基线回归结果**
表2展示了当地创新产业集群对关联公司创新绩效影响的基线回归结果。第（1）至（3）列分别展示了全样本、本地子公司和非本地子公司的估计值。所有模型均包含子公司固定效应、母公司固定效应、子公司行业-年份固定效应以及城市对固定效应，标准误差在母公司层面进行聚类。

**机制分析**
本节探讨了当地创新产业集群如何向关联公司传递知识溢出的机制。具体而言，我们考察了三个途径：企业集团内部资源整合、创新资源的外部集聚以及竞争性挤出效应。实证模型如下：

**结论**
本研究的主要发现有三点：
1. 在企业集团内部组织嵌入的背景下，当地创新产业集群可以显著促进企业集团内的知识扩散，提升关联公司的创新绩效。这种效应在不同地区存在差异：非本地关联公司在技术创新方面的受益更为明显。
2. 机制分析表明，产业集群主要通过三个途径影响关联公司的创新：企业集团内部的知识整合、创新资源的外部集聚以及集群内的竞争性挤出效应。
3. 异质性分析显示，当集团内部联系更紧密或非本地关联公司所在地区的制度环境较弱时，集群产生的知识溢出效应更为显著。

**致谢**
作者感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72563024）、国家自然科学基金（72163023）、内蒙古自治区自然科学基金（2023JQ05）、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CXJJ-2024-350）以及内蒙古自治区高校青年科技人才计划（NJYT23121）的财政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