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与TRPV1相关的神经肽轴在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中的作用

《Frontiers in Endocrinology》:TRPV1-linked neuropeptide axes in periodontitis and peri-implantiti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29日 来源:Frontiers in Endocrinology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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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是临床牙科中最为常见的两种破坏性疾病,这两种疾病均源于微生物挑战、宿主免疫反应和骨代谢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尽管这两种疾病具有相似的临床表现,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周围神经系统在它们的发病机制中扮演着根本不同的角色。在这篇叙述性综述中,我们对多个数据库

  摘要
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是临床牙科中最为常见的两种破坏性疾病,这两种疾病均源于微生物挑战、宿主免疫反应和骨代谢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尽管这两种疾病具有相似的临床表现,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周围神经系统在它们的发病机制中扮演着根本不同的角色。在这篇叙述性综述中,我们对多个数据库进行了结构化的文献搜索,以综合和评估当前关于口腔组织中神经-骨-免疫调节的证据。本文总结了神经肽轴(特别是瞬时受体电位香草酸1-降钙素基因相关肽(TRPV1-CGRP)轴和P物质-神经激肽1受体(SP-NK1R)轴在骨-免疫微环境中的双向调节功能。现有证据表明,CGRP通常与保护性作用相关,包括通过cAMP/PKA/CREB信号通路促进骨形成和M2巨噬细胞的极化;而SP则更常与神经源性炎症和破骨细胞的激活相关,尽管这两种轴的作用取决于具体情境。本文特别强调了由于缺乏牙周韧带而导致种植体周围组织神经支配受损的情况,以及钛颗粒引起的异物反应对神经-免疫相互作用的不利影响。通过比较这两种疾病在神经-骨-免疫调节方面的结构差异,我们认为牙周炎仍具有一定的自我调节能力,这得益于牙周韧带介导的神经反馈;而种植体周围炎可能更容易发展为慢性炎症和骨破坏,这可能是由于神经输入减少和持续的异物相关反应所致;然而,这一解释仍然是一个需要通过人类疾病直接验证的概念模型。最后,我们讨论了针对神经肽受体的阶段特异性治疗策略,以及具有神经调节特性的仿生种植体涂层的潜在应用,旨在为基于神经-骨-免疫轴的口腔炎症疾病的精准干预提供理论框架。

1 引言
1.1 牙周炎:一种以牙周韧带为中心的破坏性炎症性疾病
牙周炎被定义为一种影响牙齿支持组织的慢性破坏性炎症性疾病。它由牙菌斑生物膜引发,导致易感个体的牙周附着逐渐丧失和牙槽骨吸收,最终导致牙齿松动和脱落。根据最新的全球疾病负担(GBD)分析,全球成人中重度牙周炎的患病率约为11%,相当于近8亿人受到影响,而且过去三十年间该疾病的总体负担没有显著减少(1)。牙周炎已被反复证明与多种系统性疾病存在双向关联,包括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和不良妊娠结局,从而将其从一种局部口腔疾病提升为具有全身健康影响的慢性炎症性疾病(2)。
在组织学层面,天然牙齿通过牙周韧带(PDL)固定在牙槽骨上。PDL富含血管,并由感觉神经纤维密集支配,是机械转导、免疫监视和骨重塑的关键接口。早期骨免疫学中提出的经典核因子-κB激活剂配体(RANKL)/骨保护素(OPG)轴为炎症引起的骨吸收提供了机制框架。随后,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PDL内的感觉神经末梢不仅传递痛觉信号,还通过释放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GRP)和P物质(SP)等神经肽来主动调节局部免疫反应和骨代谢。这些发现将概念框架扩展为一个更加整合和动态的调节网络,涵盖了神经系统、骨骼系统和免疫系统,称为“神经-骨-免疫”轴(3)。

1.2 种植体周围炎:一种缺乏牙周韧带支架的“类似牙周炎”的疾病
种植体周围炎被定义为影响骨整合种植体周围组织的炎症性疾病,其特征是种植体周围黏膜的炎症变化以及支持性种植体骨的逐渐丧失。与牙周炎类似,牙菌斑生物膜仍然是主要的致病因素,共同的风险因素包括吸烟、糖尿病和不良口腔卫生。然而,这两种疾病之间的一个根本区别在于组织结构:与天然牙齿不同,种植体缺乏牙周韧带,而是依靠直接的骨整合来传递负荷。因此,种植体周围组织在神经支配、血管组织和机械感觉功能方面与牙周组织存在本质差异(4)。
最近的系统综述表明,患者层面的种植体周围炎患病率约为15-20%,种植体层面的患病率为10-13%,有些研究报道的患病率甚至超过20%(5)。随着全球种植体数量的不断增加,种植体周围炎的绝对病例数也在稳步上升,即使相对患病率保持稳定。与牙周炎类似,一旦种植体周围炎进展到中度或晚期阶段,治疗通常需要复杂且昂贵的外科干预,临床结果仍然难以预测(1)。

1.3 从二元框架到三维框架:牙周疾病预防和管理的瓶颈以及周围神经系统的新作用
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都远未得到有效控制或消除。全球疾病负担(GBD)分析表明,从1990年到2021年,由牙周疾病引起的总体发病率和伤残调整生命年数在全球范围内基本保持不变,这表明当前的预防和治疗策略未能显著减少全球疾病负担(2)。与此同时,随着种植体治疗的广泛采用,种植体周围炎逐渐成为一种“隐性流行病”。此外,缺乏完全标准化的诊断标准意味着其真实患病率可能被低估(6)。
在这种背景下,仅以“细菌-宿主免疫”为中心的二元视角越来越不足以解释某些临床观察结果,例如尽管菌斑控制看似充分,但疾病仍持续进展的情况,或者同一口腔内不同种植体的预后明显不同。这些不一致性引发了对第三个调节维度——即周围神经系统——的兴趣日益增加。

1.4 从神经-骨-免疫视角的新研究范式
近年来,基础研究和转化研究均表明,分布在骨和牙周组织中的痛觉神经元(主要是TRPV1+和Piezo2+感觉神经元)能够直接感知机械刺激、温度变化和细菌产物。通过释放CGRP和P物质等神经肽,这些神经元对局部免疫细胞、内皮细胞和骨细胞产生深远影响(3, 4, 7–9)。Chiu IM领导的团队的一系列研究表明,皮肤、肺和肠道中的痛觉神经元可以通过TRPV1依赖的神经肽信号通路抑制中性粒细胞和γδ T细胞介导的抗菌和炎症反应,而在特定情况下,它们还可以诱导保护性的IL-17反应并促进调节性T细胞(Tregs)的激活(10, 11)。在非口腔组织(包括皮肤、肺和肠道)中的研究表明,痛觉神经元可以以情境依赖的方式调节免疫反应。这些发现表明,类似的机制也可能存在于口腔组织中,尽管直接证据仍然有限。
口腔组织由感觉神经密集支配,三叉神经末梢不仅作为被动痛觉感受器,还作为主动效应单元,通过释放CGRP和P物质等神经肽来调节免疫反应和骨代谢(3, 10)。这种新兴的神经-骨-免疫视角表明,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可能是由神经-骨-免疫网络的失调所塑造的不同临床表型,而不仅仅是由骨-免疫相互作用所解释的。这些观察结果表明,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可能受到不同的神经-骨-免疫环境的影响,这将在本综述的后续部分进行比较研究。
基于这些考虑,本文重点关注TRPV1-CGRP和SP-NK1R神经肽轴,在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中的不同作用进行系统比较。通过采用神经-骨-免疫视角,我们旨在提出一个概念框架,并突出这两种在临床实践中控制不足的口腔炎症疾病的潜在治疗方向。在本文中,我们明确区分了已建立的证据和基于假设的解释,以避免过度扩展现有发现。重要的是,许多与种植体周围炎相关的当前证据仍处于临床前或间接阶段,而在人类种植体疾病中的直接验证仍然非常有限。

2 方法
2.1 搜索策略
本文采用叙述性综述的方法,通过结构化的文献搜索来识别与TRPV1相关的神经肽信号在骨-免疫相互作用中的相关研究,重点关注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搜索了2005年至2025年间发表在PubMed、Web of Science和Scopus等电子数据库中的文章。搜索策略结合了与神经调节和口腔炎症性骨疾病相关的关键词,包括“TRPV1”、“CGRP”、“P物质”、“NK1R”、“神经源性炎症”、“破骨细胞”、“巨噬细胞极化”、“血管生成”、“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

2.2 纳入和排除标准
如果研究(1)探讨了TRPV1或神经肽信号在免疫或骨相关背景下的作用;(2)提供了关于神经-免疫或神经-骨生成相互作用的机制见解;或(3)直接与口腔炎症性疾病相关,则将其纳入研究范围。考虑了体外、体内和临床研究。
如果研究缺乏机制相关性,仅关注无关系统,或无法用英语获取,则将其排除。
鉴于直接针对口腔疾病中TRPV1信号的研究数量有限,也纳入了来自相关系统(如骨生物学、神经免疫学和炎症模型)的证据。这些证据被谨慎解读,主要用于支持机制假设,而不是直接得出临床结论。所识别的文献进行了叙述性综合,优先考虑来自口腔疾病的直接证据,而非相关非口腔系统的间接证据。

3 核心神经肽轴的分子调节机制
3.1 TRPV1-CGRP轴在骨-免疫微环境中的双重作用:促进骨形成和抑制炎症
瞬时受体电位香草酸1(TRPV1)是一种非选择性阳离子通道,主要表达在小到中等直径的感觉神经元中,经典上负责感知有害热量、酸性微环境和香草酸化合物。TRPV1激活后,钙离子流入神经末梢,导致膜去极化,并触发神经肽(如CGRP)从突触囊泡释放到周围组织。CGRP与其受体复合物(由降钙素受体样受体(CLR)和受体活性修饰蛋白1(RAMP1)组成)结合,从而激活下游信号通路,包括环腺苷单磷酸/蛋白激酶A/cAMP反应元件结合蛋白(cAMP/PKA/CREB),以调节骨代谢和免疫反应(4, 12–14)。

3.1.1 抑制破骨细胞生成和促进骨形成及血管生成
在骨代谢层面,TRPV1-CGRP轴的主要特征是抑制破骨细胞活性并同时促进骨形成和血管生成。Takahashi等人在一个实验性牙周炎模型中证明,激活牙周组织中的TRPV1表达感觉神经元可上调局部CGRP水平,显著抑制破骨细胞的形成和牙槽骨吸收。相反,TRPV1的药物治疗或CGRP信号传导的干扰会加剧骨破坏。这些发现表明,TRPV1-CGRP通路可能作为维持牙槽骨稳态的内源性保护机制(3)。
在骨缺损修复和种植体骨整合模型中,TRPV1-CGRP轴同样表现出明显的促骨生成和促血管生成作用。Jiang等人通过神经干预和基因操作证明,激活三叉神经节中的TRPV1可增强骨缺损部位和种植体周围组织中的CGRP释放,从而促进骨髓来源的间充质干细胞的骨生成分化以及血管内皮细胞的增殖和迁移(12, 15)。这些效应共同加速了骨桥接和新生血管的形成。与这些发现一致,越来越多的关于CGRP介导的骨修复研究表明,CGRP通过上调关键的骨生成转录因子(如Runx2和Osterix)来促进骨形成,抑制RANKL诱导的破骨细胞生成,并在骨折愈合和种植体周围骨再生过程中增强血管生成。这些观察结果支持CGRP作为骨重塑和修复关键神经肽“生长因子”的观点(16)。
最近的研究进一步将“CGRP-血管-骨生成”通路细化为一个可测试的分子通路。具体来说,CGRP可以通过内皮细胞焦点粘附激酶-蛋白激酶B-血管内皮生长因子(FAK-AKT-VEGF)信号通路促进血管生成,并刺激血管内皮细胞分泌血管生成素样4(ANGPTL4),从而驱动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SCs)的骨生成分化,同时抑制脂肪生成,从而加速体内的骨缺损修复(17)。同时,增强CGRP受体(CLR)信号传导已被证明可以通过cAMP/PKA/CREB/JUNB通路增强BMSCs的骨生成能力,同时促进H型血管(CD31^hiEMCN^hi)和CGRP+感觉神经纤维的形成(18)。这些发现可能代表了一个放大的“成骨-血管生成-神经支配”耦合循环,最终导致骨量增加和功能改善。值得注意的是,来自骨膜感觉神经的CGRP释放并不仅仅由TRPV1介导。在我们使用高弹性模量植入物的骨整合模型中,我们发现应力屏蔽会导致机械敏感的骨周神经元(主要是Piezo2+伤害感受器)的激活不足,从而导致局部CGRP释放减少。这种减少伴随着骨细胞中 focal adhesion kinase (FAK) 信号传导和下游成骨程序的减弱,最终表现为骨整合延迟。相反,外源性CGRP补充或增强这些感觉神经的活性可以恢复骨-植入物界面的骨量和血管化。尽管这项工作主要关注Piezo2而非TRPV1本身,但两条途径都以CGRP作为共同的下游效应器,功能上突显了一个共同的“感觉神经-CGRP-骨/血管微环境”轴。换句话说,TRPV1-CGRP轴可以被视为一个更广泛的以CGRP为中心的感觉神经-骨调节网络中的关键分支,与机械敏感的Piezo2-CGRP途径共同决定了植入物周围骨整合的质量和动力学。在这个框架内,TRPV1-CGRP轴对破骨细胞生成、成骨和血管生成的调节效应不应被视为孤立途径的结果,而应视为更广泛的CGRP驱动的神经-骨-血管网络的整体组成部分。这种系统级的观点也为理解这一轴如何与局部微环境中的免疫和感染相关过程相互作用提供了依据。

3.1.2 免疫调节和巨噬细胞极化
在免疫学层面,TRPV1-CGRP轴不仅影响骨细胞,还通过调节免疫细胞(特别是巨噬细胞)来塑造骨-免疫微环境,从而将组织环境偏向于再生或破坏状态。多项体外和体内研究表明,CGRP优先驱动巨噬细胞从M0/M1表型极化为抗炎、促进修复的M2表型。在没有CGRP的情况下,巨噬细胞更可能呈现M1样特征,表现为产生更多的促炎细胞因子如TNF-α和IL-1β,同时伴有骨修复受损。相比之下,CGRP补充可以增加M2巨噬细胞的比例,上调包括Arg1和CD206在内的经典标记物,并促进骨再生和植入物骨整合。Jiang等人进一步在植入物骨整合模型中证明,感觉神经元TRPV1的激活通过“TRPV1 → CGRP → 巨噬细胞”途径建立了有利于骨整合的免疫环境。TRPV1的抑制导致植入物周围M1巨噬细胞积累增加和M2巨噬细胞减少,从而导致骨整合显著受损。相反,TRPV1的药理激活或局部CGRP补充促进了巨噬细胞向M2表型的极化,降低了促炎细胞因子水平,并显著改善了骨-植入物接触和骨体积分数。更广泛的综述还指出,CGRP可以抑制Th1型细胞因子的产生和过度的白细胞增殖,从而在骨修复的后期阶段促进炎症消退和组织重塑。综合这些发现,支持在“生理修复”条件下,TRPV1-CGRP轴可能通过调节巨噬细胞极化并限制过度炎症来建立一个相对受抑制的、偏向M2的免疫环境,从而为成骨和血管生成创造有利条件。

最近的研究进一步扩展了TRPV1-CGRP轴在骨-免疫调节中的层次化作用。Qi等人报告,在骨损伤修复过程中,TRPV1+感觉神经元不仅通过调节巨噬细胞表型来参与免疫稳态,还通过释放CGRP直接作用于成骨细胞。这种信号传导激活了自噬并促进了促修复脂质介质脂氧素A4 (LXA4) 的产生,从而抑制了中性粒细胞相关的炎症反应,并促进了炎症向消退阶段的转变。相反,TRPV1-CGRP信号传导的破坏会损害这种自噬-LXA4轴,导致炎症持续并伴随骨修复受损。

3.1.3 在传染病中的作用
在传染病的背景下,TRPV1-CGRP轴的功能变得更加复杂,表现出保护性调节和潜在抑制宿主防御的双重特性。Chiu IM及其同事证明,包括TRPV1+感觉神经元在内的伤害感受神经元是先天免疫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些神经元能够直接感知细菌毒素和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PAMPs),并通过释放神经肽如CGRP来调节中性粒细胞、树突状细胞和T细胞的招募和效应功能,从而影响感染的总体进程。在某些病毒或细菌感染中,TRPV1+感觉神经元的激活已被证明具有保护作用。例如,肺或迷走神经中的TRPV1+纤维可以通过调节局部炎症强度和维持屏障完整性来提高宿主存活率。相反,这些神经元的基因缺失或功能抑制会导致适应性免疫反应减弱,增加感染失控的风险。另一方面,病原体也可以利用TRPV1-CGRP轴来削弱宿主防御机制。在金黄色葡萄球菌引起的化脓性关节炎模型中,我们发现细菌α-溶血素直接激活了滑膜中的TRPV1+伤害感受神经元,触发强烈的CGRP释放。释放的CGRP作用于CX3CR1+滑膜驻留巨噬细胞表达的RAMP1受体,导致趋化因子和杀菌基因表达下调,从而抑制免疫细胞招募和抗菌活性,使细菌在关节腔内持续存活并促进长期骨破坏。Pinho-Ribeiro等人在皮肤感染模型中也观察到了类似现象,其中神经元衍生的CGRP抑制了中性粒细胞的招募和杀菌功能,而阻断神经信号或CGRP受体则增强了免疫清除并改善了感染结果。重要的是,在植入物相关感染的背景下,神经调节的时机似乎至关重要。我们的研究表明,在感染前通过光遗传学激活Nav1.8+伤害感受神经元可以通过CGRP-RAMP1/CLR轴诱导局部预免疫状态,增强宿主细胞在植入物表面的竞争性附着,从而有效抑制金黄色葡萄球菌的定植和感染。相反,在感染建立后激活这些神经元未能提供显著的保护。这些发现进一步表明,TRPV1-CGRP轴可能在感染早期阶段有助于免疫启动和屏障增强,而在病原体建立后持续激活则可能减弱免疫清除。

总体而言,这些研究表明TRPV1-CGRP轴在感染期间并非作为单向调节器运作,而是根据感染阶段、病原体特征和组织环境动态调节免疫反应。早期或适当调整的神经激活可能增强宿主防御,而在感染建立或慢性感染期间过度或持续的CGRP释放可能会抑制免疫清除并促进病原体的持续存在。然而,大多数现有证据来自非口腔感染模型,尚未直接确定类似阶段依赖性模式是否也存在于牙周炎或植入物周围炎中。

3.1.4 在口腔疾病中的作用:牙周炎和植入物周围炎
在口腔环境中,现有证据表明TRPV1-CGRP轴在牙周炎和植入物周围炎中具有依赖情境的效果,尽管这些效果的强度和一致性在不同实验系统中有所不同。在实验性牙周炎模型中,Takahashi等人使用结扎诱导的牙周炎症结合神经药理学干预,证明TRPV1表达的牙周神经激活增加了局部CGRP水平,抑制了破骨细胞生成并减轻了牙槽骨吸收。相比之下,TRPV1的基因删除或药理学抑制显著加剧了牙周炎相关的骨丢失。最近的研究进一步表明,在牙周炎的早期阶段,CGRP阳性的神经纤维可能表现出补偿性增加,参与牙周炎症强度和骨重塑的调节。然而,并非所有口腔疾病的研究都支持CGRP相关信号的统一保护性解释。在Siddiqui等人的实验研究中,删除Tac1显著减少了结扎引起的牙周骨丢失和炎症,而删除Calca仅产生了边际效果。这种对比表明,CGRP对牙周病理的相对贡献可能比简单的统一保护框架所暗示的更为多变和模型依赖。综合当前的口腔证据,可能更符合一个依赖情境且定量不对称的模型,在该模型中,SP相关的炎症放大更为一致,而CGRP相关的保护作用可能取决于疾病阶段、微生物负担、组织区域和实验结果。在植入物相关研究中,TRPV1-CGRP轴已被证明影响早期骨整合和植入物周围组织的免疫稳态维持。感觉神经元TRPV1的激活和随后的CGRP释放可以增强植入物周围骨缺损的修复,促进成骨和血管生成,并通过诱导M2巨噬细胞极化和抑制过度炎症来创造有利于骨整合的再生免疫环境。由于来自口腔疾病模型的直接证据仍然有限,以下解释应被视为假设性而非结论性的。鉴于化脓性关节炎等感染模型的发现,在植入物周围炎特有的慢性生物膜驱动的炎症条件下,TRPV1-CGRP轴的长期激活可能反而促进微生物生物膜的持续存在。在这种情况下,CGRP可能抑制关键效应免疫细胞(包括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的杀菌功能,从而建立一个有利于慢性感染的“免疫特权”微环境。基于骨重塑、巨噬细胞极化和系统感染模型的证据,我们提出了一个阶段依赖的模型,在该模型中,TRPV1-CGRP轴在早期炎症期间可能具有保护作用,而在慢性生物膜条件下长期激活可能会抑制抗菌防御。这个阶段依赖的模型应被视为一个工作假设,整合了骨修复、免疫调节和系统感染研究的发现,而不是在口腔炎症疾病中直接证明的机制。这一假设可能为临床观察提供潜在解释,即尽管经常没有明显的严重症状,牙周炎和植入物周围炎的骨破坏仍可能持续存在。如果在口腔疾病模型中得到验证,这一阶段依赖的假设可能有助于指导未来的TRPV1-CGRP轴治疗策略,特别是强调需要考虑疾病阶段和微生物负担,而不是采取全局激活或完全阻断的简单策略。

3.2 SP-NK1R轴在炎症性骨疾病中的作用:炎症和骨重塑的情境依赖性调节
物质P (SP) 主要由小直径和中直径的伤害感受神经纤维释放的一种速激肽神经肽。其主要受体神经激肽1受体 (NK1R) 广泛表达于血管内皮细胞、成纤维细胞、巨噬细胞前体以及各种免疫细胞群体上。与通常与促成骨和抗炎作用相关的TRPV1-CGRP轴不同,在炎症性骨疾病中,SP-NK1R轴通常与促炎和促破骨细胞信号传导相关;然而,其生物学效应仍然依赖于情境,并可能随疾病阶段、组织环境和实验系统而变化。

3.2.1 在骨代谢中的作用:促进破骨细胞生成和情境依赖的双向成骨调节
在骨代谢层面,SP-NK1R轴通常以促进破骨细胞生成为主,同时具有情境依赖的双向成骨调节作用。其生物学作用不是静态的,而是由SP浓度、时间动态和局部炎症环境共同决定的。在非炎症或低炎症条件下进行的体外研究表明,SP可以通过NK1R信号传导促进骨髓来源的间充质干细胞和成骨细胞的增殖,并在某些浓度范围内增强后期矿化。然而,在相同的实验设置中,SP同时激活了经典的破骨细胞相关通路,如NF-κB和MAPK,从而增强了破骨细胞前体的分化和骨吸收活性,表现出明显的剂量和时间依赖的双向效应。一致地,SP或NK1R缺乏的小鼠表现出骨密度和微结构的改变,支持这一信号轴在生理骨重塑中的重要调节作用。动物研究进一步揭示了SP在成骨过程中的阶段特异性和“质量调节”特性。Hofman等人在大鼠骨折模型中证明,早期阻断SP-NK1R信号传导显著抑制了与成骨相关的基因表达,并与后期愈合阶段(骨折后6周和3个月)的生物力学强度降低相关。值得注意的是,骨痂体积基本保持不变,表明SP更可能影响新形成骨的成熟和机械质量,而不仅仅是决定骨量。然而,在炎症或破骨细胞驱动的骨微环境中,SP-NK1R轴的功能特征发生了显著变化。多项研究表明,在RANKL或TNF-α和IL-1β等炎症细胞因子水平升高的情况下,SP与这些促炎信号协同作用,增加RANKL/OPG比值,显著增强破骨细胞前体及成熟破骨细胞的活性,从而加速骨吸收(32, 33)。最近关于炎症相关骨丢失的模型进一步证实,阻断NK1R能有效抑制炎症驱动的破骨细胞活化,并减轻骨破坏,这支持了SP在“炎症-破骨细胞”条件下主要发挥促吸收作用的观点(34)。综合来看,SP-NK1R轴在骨代谢中的作用不能简单地归类为促成骨或促破骨,而应被视为一个高度依赖于微环境的调节机制。在组织修复或低炎症状态下,SP可能参与成骨过程的调控;而在慢性炎症或RANKL主导的环境中,其活性则倾向于促进破骨细胞生成和加速骨吸收。这些基于不同情境的发现为解释SP在炎症性骨疾病中的潜在作用提供了有用的概念基础,尽管在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中的直接证据仍需单独评估。

3.2.2 炎症放大与神经源性炎症:SP的促炎和免疫骨破坏作用
P物质(Substance P)是一种公认的神经源性炎症介质。释放后,SP迅速诱导血管扩张并增加内皮通透性,为中性粒细胞和单核/巨噬细胞等免疫细胞的迁移和渗出创造条件(35)。SP还能增强免疫细胞和骨细胞对病原体或细菌、细胞因子等炎症刺激的反应性。例如,最近的实验研究表明,在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下,SP-NK1R信号通路会放大骨细胞(包括成骨细胞和破骨细胞)对炎症和免疫挑战的反应,增强炎症介质和骨吸收相关因子的表达,从而加剧感染相关的骨破坏(32)。因此,在慢性炎症或感染条件下,SP-NK1R轴可能作为“炎症-破骨细胞放大模块”,促进从局部炎症刺激向持续性骨破坏反应的转变。这种放大模式是否在口腔炎症性疾病中完全再现仍有待直接验证。

3.2.3 牙周炎中的SP-NK1R轴:缺氧和破骨细胞信号的放大
在慢性炎症和牙菌斑引起的压迫下,牙周组织容易发生局部缺血和缺氧。研究表明,牙周炎中SP的表达显著升高,而NK1R在牙龈血管和炎症细胞中广泛表达(36)。Fristad及其同事通过免疫组化分析系统揭示了SP受体在牙周组织中的广泛分布,包括水泥细胞、成骨细胞、血管内皮细胞和结缔组织细胞,表明SP信号可能对维持牙周稳态和协调炎症反应起着重要作用(37)。Azuma等人的研究进一步揭示了SP通过NK1R信号通路增强牙龈卟啉单胞菌脂多糖(P-LPS)对成骨细胞分化的抑制作用。具体而言,SP显著降低了骨唾液酸蛋白(BSP)、骨桥蛋白(OPN)和成骨转录因子Cbfa-1的表达,从而抑制骨形成(38)。这些发现表明,在炎症环境中,SP可能通过多种途径干扰成骨过程。Winning等人的研究从干细胞角度提供了关于SP受体调节的补充见解。在炎症条件下,TNF-α和IL-1β会下调STRO-1+牙周韧带干细胞(PDLSCs)中SP受体TACR1的表达,表明炎症可能通过减少受体可用性来调节SP信号(39)。Yan等人在牙周炎模型中进一步证明,SP在体外上调骨髓来源的破骨细胞前体和牙龈成纤维细胞中缺氧诱导因子-1α(HIF-1α)的表达,同时显著增加RANKL/OPG比值,从而促进破骨细胞生成和牙槽骨吸收(40)。进一步的动物研究表明,当缺氧与LPS刺激同时存在时,SP的促破骨作用会进一步增强,支持SP在“缺氧-炎症-骨吸收”级联反应中作为重要放大节点的观点(41)。这些发现与牙周炎中的临床特征一致,包括牙龈微血管扩张、渗出增加和进行性牙槽骨丢失。

综合现有证据,SP在牙周炎中可能通过抑制成骨细胞分化(38)和促进炎症反应(39)以及通过上调HIF-1α和增加RANKL/OPG比值来增强缺氧环境中的破骨细胞生成信号,从而破坏骨稳态。这些观察结果表明SP可能在牙周炎中显著促进炎症放大和破骨细胞生成;然而,这种效应的强度和一致性可能因实验环境而异,需要在人类疾病中进一步验证。

3.2.4 种植体周围组织中的SP-NK1R轴:从痛觉感知到免疫失调
种植体周围软硬组织的神经支配与天然牙齿有根本不同。Yamaza等人通过免疫组化分析,在成功骨整合的种植体周围的上皮下结缔组织中发现了SP和NK1R阳性的神经纤维和血管结构。这些发现表明,再生的神经纤维不仅参与机械刺激和疼痛的感知,还可能促进中性粒细胞的渗出和局部炎症反应的调节(42)。尽管关于SP-NK1R轴在种植体周围炎与牙周炎中作用的直接比较研究有限,但现有证据表明种植体周围组织中存在SP和NK1R阳性的神经和血管成分。基于这些观察,SP在种植体周围组织中可能更多依赖于骨髓和种植体周围软组织中的NK1R阳性细胞来发挥其作用。在异物反应的情况下,这一通路可能促进炎症放大和骨吸收;然而,种植体周围炎中的直接机制证据尚不足。因此,目前应将SP-NK1R信号在种植体周围炎中的作用视为基于有限结构和机制证据的概念模型。

3.2.5 系统性压力、心理因素和SP上调:将压力信号传递到骨和牙周组织
除了局部刺激外,SP-NK1R轴还受系统神经内分泌-免疫状态的影响。先前的研究指出,SP/NK1R通路不仅与疼痛和神经炎症有关,还与应激反应、焦虑/抑郁和慢性疾病状态相关(35)。最近发表在PNAS上的一项研究表明,睡眠剥夺等系统性压力源通过三叉神经通路选择性增加牙周组织中的SP释放。过量的SP作用于NK1R会破坏局部免疫稳态并加重牙周骨破坏,而药理学阻断NK1R可有效逆转这一过程(43)。在骨代谢背景下,研究表明,SP信号系统的系统性下降(如与衰老、神经损伤或骨髓微环境改变相关)与骨量减少和骨修复能力受损有关(44)。这些发现表明,SP-NK1R轴可能是系统压力或代谢状态与局部骨-牙周反应之间的重要分子纽带。在牙周组织修复或破坏的情况下,这一通路可能将系统性因素(如心理压力、代谢失调和神经功能改变)转化为局部炎症失调和骨重塑失衡。然而,这一系统-局部SP-NK1R轴在种植体周围疾病中的具体作用机制仍有待直接明确。为了澄清这一点,表1总结了TRPV1-CGRP轴和SP-NK1R轴在炎症、破骨细胞生成、成骨/修复、疾病背景和转化效应方面的主要相似性和差异。

表1 TRPV1-CGRP轴与SP-NK1R轴的比较
| 特征 | TRPV1-CGRP轴 | SP-NK1R轴 |
|-------------|-------------------|-----------------|
| 炎症/免疫状态 | 常与组织修复和早期愈合期间的炎症抑制或缓解相关,但这些效应取决于情境,可能因感染阶段和组织环境而异。 | 更常与促炎信号和神经源性炎症放大相关,特别是在组织损伤、感染、缺氧或慢性压力条件下。 |
| 对破骨细胞生成的影响 | 常在牙周炎相关和骨修复模型中抑制破骨细胞生成和骨吸收。 | 常在炎症或缺氧条件下增强破骨细胞生成信号。 |
| 对成骨/修复的影响 | 在多种骨修复和骨整合模型中促进成骨、血管生成和修复性免疫调节。 | 表现出情境依赖性效应:在低炎症条件下可能参与成骨调节,而在炎症条件下则倾向于促进骨吸收而非修复。 |
| 在牙周炎中的作用 | 实验研究表明其具有限制破骨细胞生成和骨丢失的保护作用,尽管这种效应的强度和一致性可能因口腔模型而异。 | 更常与炎症放大、缺氧相关的破骨细胞生成信号和进行性牙周骨破坏相关。 |
| 在种植体周围炎中的作用 | 假设其支持早期骨整合和修复性免疫调节;但在慢性生物膜驱动的种植体周围炎中这种信号是否仍然有益仍有待直接验证。 | 可能促进种植体周围组织中的神经源性炎症放大,但由于种植体周围炎中的直接机制证据有限,这种解释仍主要是概念性的。 |

4. 种植体周围炎中的神经-骨-免疫失调比较
4.1 牙周韧带的存在与否:不同神经调节模式的结构决定因素
尽管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具有高度相似的临床表现和放射学特征,但它们在组织结构上的根本差异表明神经-骨-免疫调节机制并不简单等同。天然牙齿通过牙周韧带(PDL)与牙槽骨相连,这是一种不仅提供机械缓冲和负荷传递,还作为高度血管化和密集神经支配的生物界面的特殊结构。PDL富含机械感受器和痛觉受体,能够快速感知机械负荷并释放CGRP等神经营养因子以维持骨稳态(3, 4)。多项组织和免疫组化研究证实了CGRP+和SP+感觉神经纤维在PDL中的密集分布,其密度会随机械刺激和组织重塑状态动态变化,表明它们在局部骨代谢和炎症调节中起重要作用(45–47)。实验性牙周炎的研究表明,TRPV1激活可通过上调CGRP释放来抑制破骨细胞生成(3)。相比之下,种植体通过直接骨整合与宿主骨相连,缺乏PDL提供的缓冲层和神经血管网络。这种结构简化可能会减少局部神经输入,从而减弱微生物挑战下的局部免疫调节能力。骨整合模型中的研究表明,TRPV1的基因删除或药理学阻断会增加种植体周围组织中的M1巨噬细胞比例并减少M2巨噬细胞,显著损害骨整合。相反,TRPV1激活或外源性CGRP补充可促进骨-种植体整合并改善局部免疫微环境(4)。然而,这种结构上的神经调节减弱是否直接导致种植体周围炎尚待确定。

4.2 神经肽失衡:从“保护-破坏平衡”到以促炎为主的状态
在健康条件下或轻度炎症期间,牙周组织中的TRPV1-CGRP和SP-NK1R轴可能维持动态平衡。CGRP倾向于抑制破骨细胞生成,促进成骨分化,并驱动巨噬细胞向修复表型极化;而SP则介导血管扩张、免疫细胞募集和对组织损伤及急性炎症的痛觉信号传导。在慢性牙周炎中,这种平衡逐渐被打破。动物模型和人类组织研究表明,牙周病变中的SP表达持续升高,而CGRP的相对表达或生物活性不足,表明SP/CGRP比值向更促炎的状态转变。这种神经肽失衡与RANKL/OPG比值升高、破骨细胞数量增加和牙槽骨吸收程度增加显著相关(28, 40)。值得注意的是,最近的研究还表明,CGRP在特定条件下参与牙周组织的修复和再生,特别是在调节牙周韧带细胞的成骨分化和基质矿化方面。这些发现进一步强调了神经肽信号在牙周微环境中的剂量和时间依赖性双向性质(27)。在种植体周围炎中,这种神经肽失衡可能更为明显。由于种植体周围组织的基线神经调节较弱,神经肽失衡在种植体周围炎中可能更为显著(48, 49)。另一方面,种植体周围组织表现出感觉神经再生和SP-NK1R系统在黏膜、上皮和炎症细胞中的表达,为神经源性炎症的放大提供了解剖和分子条件(42)。此外,围绕骨整合植入物的边缘骨丢失的机制长期以来一直通过两个互补的框架来解释:由牙菌斑引起的炎症和与异物/材料相关的刺激(包括颗粒碎片、腐蚀产物和异常机械负荷)。无论采用哪种概念模型,这些外部刺激——生物膜负担、材料/颗粒释放和机械扰动——都可能激活巨噬细胞-破骨细胞轴并促进骨吸收(50-52)。综合这些观察结果,一个概念模型表明,种植体周围炎可能与一个倾向于促炎和促破骨细胞主导的神经免疫微环境有关。然而,这一模型主要基于临床前和间接证据,而在人类种植体周围炎中的直接验证仍然有限。

4.3 钛颗粒与神经免疫相互作用
在牙科植入物的长期临床使用过程中,由于功能负荷、微运动引起的摩擦或机械清创和维护程序,可能会从植入物表面释放出不同大小的钛颗粒(TiPs)。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些颗粒不仅仅是惰性的副产品,它们可能参与并加剧与种植体周围炎相关的炎症过程,并且越来越被认为是影响植入物长期稳定性的重要因素(50)。尽管这些发现为解释种植体周围炎中的神经免疫失调提供了一个合理的框架,但大多数现有支持仍然是间接的或临床前的,这些机制在人类种植体周围疾病中的具体作用程度尚未明确。

4.3.1 钛颗粒诱导的异常巨噬细胞极化和炎性小体激活
微米和纳米级的钛颗粒可以被巨噬细胞吞噬,随后通过溶酶体损伤和危险相关信号传导等机制触发NOD样受体家族pyrin结构域包含3(NLRP3)炎性小体的激活。这一过程导致caspase-1的激活,并促进IL-1β和IL-18的成熟和释放,从而放大局部炎症反应(53-55)。在此过程中,钛颗粒诱导巨噬细胞产生促炎细胞因子,如TNF-α、IL-1β和IL-6,使细胞趋向于M1型炎症表型,从而可能有助于种植体周围组织的促炎微环境(56)。对临床相关的种植体周围牙龈组织的转录组分析也显示,在与植入物失败或炎症相关的样本中,炎症介质(包括IL-1β、IL-8和IL-18)上调,同时免疫细胞组成也发生了变化,支持了钛颗粒在免疫失调中的作用(51)。此外,在颗粒诱导的骨溶解模型中,颗粒刺激已被证明可以通过环氧化酶-2/前列腺素E2(COX-2/PGE2)信号通路增强基质细胞和成纤维细胞中的RANKL表达,从而促进破骨细胞的生成并促进骨吸收(57)。

4.3.2 钛颗粒、炎症介质和感觉神经之间的相互作用
在炎症环境中,由钛颗粒诱导的促炎细胞因子也可能作用于种植体周围的感觉神经纤维,包括TRPV1+痛觉末梢,从而可能增强神经肽相关的炎症反应。在植入物相关的情境中,例如放置程序、超声清创维护或种植体整形术中,释放的钛颗粒已被证明可以刺激巨噬细胞和周围细胞产生TNF-α、IL-1β、IL-6和其他炎症介质,这些都与增加的破骨细胞生成和骨吸收有关(52, 56, 58, 59)。随后,TNF-α已被证明可以上调背根神经节神经元中的TRPV1表达,并增强TRPV1相关的CGRP释放机制(60, 61)。同样,IL-1β可以诱导感觉神经元释放SP(62)。综合这些观察结果,表明存在一个合理的正反馈循环,其中炎症介质激活感觉神经并促进神经肽的分泌,进一步放大局部炎症。然而,这种循环是否在种植体周围炎中直接起作用仍有待确定。此外,在LPS激活的条件下,钛离子可以聚集成颗粒形式并触发依赖炎性小体的IL-1β释放,这表明“颗粒/离子-炎性小体-IL-1β/IL-18”轴也可能有助于种植体周围的促炎放大。

4.3.3 钛表面拓扑对神经免疫微环境的调节作用
除了颗粒本身,钛植入物表面的物理化学性质——如表面拓扑和润湿性——可以显著影响巨噬细胞的激活状态及其细胞因子谱型。许多研究表明,亲水性的微粗糙钛表面(例如modSLA)倾向于使巨噬细胞趋向于更抗炎和修复性(M2型)表型,其特征是减少促炎介质(如TNF-α、IL-1β和IL-6)的产生,并增强修复信号(如IL-4和IL-10)的表达。此外,从这种表面上培养的巨噬细胞衍生的条件培养基已被报道可以促进成骨途径并上调与成骨相关的基因(64, 65)。相比之下,更光滑和不太亲水(更疏水)的钛表面更容易诱导M1型炎症表型,表现为IL-1β、IL-6和TNF-α水平的升高。增加表面润湿性和粗糙度已被证明可以使巨噬细胞的反应趋向于更抗炎的状态(64, 66)。进一步的体内证据支持这种“表面介导的免疫调节”可以转化为不同的骨愈合结果。Ma等人在大鼠模型中证明,纳米拓扑钛表面可以调节巨噬细胞极化,减少早期炎症负担,并增强骨-植入物接触(BIC)和骨整合质量,表明以巨噬细胞为主的早期炎症阶段可能是表面形态影响骨愈合的重要中介(67)。在不利的全身条件下,如2型糖尿病,Lee等人进一步表明,能够“重建”局部巨噬细胞稳态的表面修饰——表现为减少M1型和增强M2型表型——显著改善了骨愈合和骨整合参数,为优化免疫微环境与增强骨整合之间的联系提供了更强的体内支持(68)。此外,Abaricia等人在体外和体内实验中观察到,不同的商业植入物表面诱导了明显不同的巨噬细胞分泌谱型和CD80^hi(M1型)与CD206^+(M2型)粘附细胞的比例,表明“表面-免疫表型”关系不仅仅是在体外的人为现象,而是在体内早期就出现了(69)。在临床水平上,亲水表面植入物显示出有利的短期边缘骨水平和稳定性结果(70),最近比较亲水表面和疏水表面的随机对照试验进一步提供了表面属性对一年随访期间边缘骨变化和植入物稳定性的临床相关性的证据(71)。此外,促炎细胞因子如TNF-α和IL-1β可以降低感觉神经末梢的兴奋阈值,并增强TRPV1/CGRP和SP相关神经肽的释放。这些观察结果为“表面诱导的炎症强度”差异可能转化为不同的神经免疫相互作用提供了合理的机制基础——例如,TNF-α上调TRPV1表达并促进TRPV1依赖的CGRP释放,而IL-1β可以直接诱导SP分泌(60-62)。因此,植入物表面拓扑不仅可以被视为免疫调节的重要决定因素,还可以通过其对局部细胞因子谱型和下游神经肽信号的影响,间接调节神经免疫微环境。从这个角度来看,未来的植入物设计不仅应考虑生物力学终点,如骨-植入物接触(BIC),还应考虑表面属性如何塑造免疫细胞和感觉神经之间的相互作用。这种综合策略可能有助于减少慢性炎症和神经源性放大的骨吸收,尽管这种可能性需要进一步的验证。图1展示了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中的神经-骨-免疫调节框架。为了便于比较上述主要神经-骨-免疫维度,表2总结了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之间的主要差异。

图1 种植体周围疾病中的神经-骨-免疫框架。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中神经-骨-免疫调节的示意图。(A) TRPV1-CGRP轴促进成骨、血管生成和M2型巨噬细胞极化,同时抑制破骨细胞生成。(B) SP-NK1R信号传导驱动神经源性炎症、血管扩张和RANKL依赖的骨吸收。(C) 牙周韧带与植入物界面的结构决定因素,突出神经支配和机械感知的差异。(D) 钛颗粒诱导的异物反应,涉及巨噬细胞吞噬、NLRP3炎性小体激活和IL-1β/IL-18释放。(E) 阶段特定的治疗策略,在早期修复期间增强CGRP信号传导,在慢性感染期间阻断NK1R。

表2 维度 牙周炎 种植体周围炎
神经支配 密集的PDL相关感觉神经支配,伴有CGRP+/SP+纤维;保留的神经肽介导的调节。
无PDL神经支架;补偿性的骨感知和再生的种植体周围神经/血管元素,但神经调节简化。
血管化 高度血管化的PDL神经血管界面支持监测和修复。
改变的种植体周围血管组织,没有天然的PDL界面;更容易受到炎症驱动的失调。
机械感知 保留的牙齿-PDL机械神经反馈。
牙齿-PDL反馈丧失;依赖于改变的骨感知。
异物反应 不存在;病理主要反映生物膜-宿主失调。
存在;钛颗粒/腐蚀/机械扰动可能放大炎症和破骨细胞生成。
可能的治疗意义 阶段特定的神经肽调节,以支持修复并限制慢性炎症放大。
联合控制生物膜和异物相关的炎症;潜在的局部神经肽调节加上未来的神经调节生物材料(概念性;需要在人类疾病中直接验证)。

5 临床转化:近期机会和未来生物材料方向
5.1 近期机会:阶段特定的神经肽轴调节
目前,这些建议应被视为基于假设的转化方向,而不是基于证据的临床建议,因为缺乏来自人类干预研究的直接支持。从转化的角度来看,最现实的近期机会不在于广泛的系统性神经调节,而在于局部和时限性的神经肽轴调节,作为已建立的感染控制策略的辅助手段。现有证据表明,TRPV1-CGRP和SP-NK1R通路应在阶段特定的框架内考虑,而不是统一地视为“有益”或“有害”的目标。对于TRPV1-CGRP轴,最可行的近期应用是在牙周再生或早期骨整合的明确窗口期内进行短期局部增强,特别是在生物膜负担减少和活动性感染受限的情况下。在这种情况下,控制CGRP相关信号传导可能有助于改善巨噬细胞极化、早期骨形成和植入物整合(3, 4, 20)。然而,这种策略不应不加区分地应用于以生物膜为主的疾病,因为来自感染模型的证据表明,持续的CGRP信号传导可能会抑制抗菌效应功能并有利于病原体的持续存在(9, 24, 25)。因此,TRPV1-CGRP靶向干预似乎更适合作为时限性、局部施用的辅助手段,而不是持续激活的治疗手段。目前,这些建议应被视为转化相关但仍然是临床前的策略,因为缺乏来自牙周炎或种植体周围炎的人类干预研究的直接支持。同时,相互矛盾的口腔研究结果表明,CGRP相关信号的贡献可能在所有牙周环境中并不都具有保护作用,因此未来的转化策略应考虑模型依赖的变异性以及疾病阶段。

相比之下,SP-NK1R轴似乎更一致地与炎症放大和骨破坏相关。实验研究表明,NK1R阻断可以减少炎症细胞因子的表达,抑制破骨细胞分化,并减轻骨丢失,包括在应力加重的牙周条件下(28, 40, 43)。这使得局部和可控的NK1R拮抗成为相对更实用的近期策略,特别是在以活跃炎症、进行中的骨吸收和疼痛敏感化为特征的阶段。在临床方面,这种方法作为传统清创、生物膜控制和必要时的抗菌治疗的辅助手段更为合理。总之,最立即可测试的转化策略是阶段分层的方法:在早期愈合和骨整合期间支持TRPV1-CGRP介导的修复信号传导,同时避免在已建立的感染期间持续激活,并考虑在慢性炎症阶段抑制SP-NK1R介导的神经源性炎症放大。这一框架可能比长期激活或抑制任何单一神经肽通路更好地反映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的动态病理。同样,尽管局部NK1R拮抗可能是一个更可测试的转化方向,但目前的支持主要是临床前的,不足以做出明确的临床建议。

5.2 未来生物材料方向:神经调节性植入物设计
一个更长期的转化方向是开发不仅能够机械优化骨整合,还能塑造局部神经免疫微环境的神经调节性植入物材料。通过弹性模量匹配、微/纳米拓扑表面工程和局部递送神经营养或神经肽相关信号等方法,这些材料可能促进植入物周围的神经-免疫-骨耦合,并部分重建类似牙周韧带的感官调节(48, 72)。然而,目前这种策略仍然主要是临床前的。现有的支持主要来自体外研究和小型动物模型,表明操纵植入物表面拓扑、硬度或神经调节信号可以促进神经纤维的生长并改善骨整合相关结果(4, 67, 68)。尽管这些发现强调了“神经-骨耦合”作为设计原则的生物学合理性,但它们尚未在人类口腔环境中确立临床有效性。重要的是,目前仍缺乏长期临床证据表明促进种植体周围神经生长可以改善植入物存活或降低种植体周围炎的风险。另一个未解决的问题是,在慢性感染条件下,增强局部神经信号传导是否可能产生不良的免疫学后果(50, 71)。因此,神经调节性植入物设计目前应被视为未来的生物材料策略,而不是立即可部署的临床解决方案。

6 结论和展望
总体而言,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可以被视为在不同的神经-骨-免疫背景下发展的两种疾病表型。牙周韧带的存在使得牙周炎在早期炎症阶段仍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神经调节能力和自我限制能力;然而,种植体周围组织中神经结构的特殊性使得这些组织在生物膜形成及机械刺激下更容易出现促炎和促破骨细胞失衡的情况。TRPV1-CGRP和SP-NK1R这两种神经肽通路不能简单地被归类为“保护性”或“破坏性”的。实际上,它们的生物学功能会根据疾病阶段和微环境条件而发生显著变化。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阐明神经肽谱型的动态变化及其与经典骨免疫途径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从而为牙周炎和种植体周围炎开发出更加精准、针对不同疾病阶段的神经调控干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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