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的创意旅游发展：我们的创新程度够吗？

《Journal of Policy Research in Tourism, Leisure and Events》：25 Years of creative tourism: Are we being creative enough?

　　**摘要**
本研究报告介绍了在2025年ATLAS会议上举行的一场小组讨论，该讨论聚焦于创意旅游发展25年的历程。自2000年创意旅游概念首次被提出以来，这一理念已经从最初的以手工艺工作坊为基础的狭义范畴，发展成为对创意与旅游更广泛的诠释。三位专家讨论了过去四分之一世纪中创意旅游的发展演变，旨在阐明这一概念的起源及其对旅游各个领域的贡献。讨论的主题包括旅游中的共创发展，以及创意旅游与幸福感（eudaimonia）之间的关系。报告最后探讨了创意旅游发展所带来的政策影响。

**关键词**
创意旅游；共创；创造力；文化旅游；幸福感；eudaimonia

**引言**
2025年标志着创意旅游概念提出的25周年。本文汇集了三位创意旅游学者的观点，探讨了过去四分之一世纪中创意旅游的发展历程，重点关注了这一概念的起源、旅游中的共创发展，以及创意旅游与幸福感之间的关系。此次讨论是在2025年6月于西班牙Vila Seca举行的旅游与休闲教育研究协会（ATLAS）会议上进行的。本文呈现了Greg Richards、Esther Binkhorst和Melanie Smith关于创意旅游发展的观点，强调了这一概念的起源及其对旅游各个领域的贡献，并举例说明了创意旅游演变的不同阶段及其对学术辩论的影响，同时指出了相应的政策意义。

**创意旅游的起源（Greg Richards）**
创意旅游这一概念起源于2000年在葡萄牙Viana do Castelo举行的旅游与休闲研究教育协会（ATLAS）冬季大学活动。其灵感来源于Greg Richards关于文化旅游发展与创造力增长的演讲。Crispin Raymond当时在场，两人就此展开了讨论。Crispin因一次家庭度假期间的编织课程体验而对这一概念产生了共鸣——他觉得这种直接参与创意过程并与当地人互动的经历让他印象深刻，这为“创造力能够带来更优质、更吸引人的旅游体验”的理论提供了实证支持。随后他们发表了论文（Richards & Raymond, 2000），其中首次给出了创意旅游的定义：“创意旅游是指让游客通过积极参与度假目的地的特色课程和学习体验来发挥自身创造力的活动。”（第18页）

此后他们多次修订这一定义，最终形成了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6年定义相似的版本（见表1）。Crispin还发起了全球首个创意旅游项目“Creative Tourism New Zealand”（Raymond, 2007），该项目开展了许多涉及当地艺术与创意的工作坊，但遗憾的是并未实现盈利。不过这一理念真正开始兴起是在加泰罗尼亚地区：首先是2005年成立的Creative Tourism Barcelona，随后是Creative Tourism Network（www.creativetourismnetwork.org）的成立，目前仍由Caroline Couret负责运营（Couret, 2020）。

此后，创意旅游的概念不断扩展，如今已在许多地方以多种形式存在。最初由Richards和Raymond发表在ATLAS News上的论文（Richards & Raymond, 2000）已被引用超过1300次，目前还有许多国际研究项目（如Crocus Project, https://crocuseurope.eu/）参与其中，致力于探索创意旅游的实践（Richards et al., 2025）。

Duxbury和Richards（Duxbury & Richards, 2019）总结了创意旅游的发展阶段：
1.0 工作坊与创意课程（Richards & Raymond, 2000）：第一代创意旅游以生产者为中心，主要侧重于组织化的学习活动。
2.0 体验与共创（Binkhorst & den Dekker, 2009）：第二代创意旅游强调当地创作者与游客之间的共创，更加注重互动关系。
3.0 创意经济（OECD, 2014）：创意经济与旅游的融合促使创意旅游体验向设计、建筑、美食等领域拓展。
4.0 关联式、混合式创意（Richards, 2021a）：新技术的兴起及新冠疫情的影响推动了虚拟和混合式创意体验的发展。

Ttito等人（Ttito et al., 2025）的综述指出，多年来出现了多种不同的创意旅游定义（见表1）。总体而言，这些定义的演变体现了Duxbury和Richards（Duxbury & Richards, 2019）所描述的创意旅游发展轨迹，逐渐融入了真实性、可持续性和互动性等要素。

**创意旅游的定义分析**
对表1中14个定义的文本分析显示，若排除“创意旅游”本身，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是“旅游”（15次），其次是“创意”（13次）。创意旅游与文化旅游的关联体现在对“文化”和“文化性”（12次）的频繁提及。此外，“体验”（12次）、“主动”（10次）和“活动”（10次）也是关键词。这表明这些定义仍与Richards和Raymond（Richards & Raymond, 2000）最初的定义保持紧密联系。

尽管多年来存在多种定义，但它们在“以主动体验为核心”的核心思想上基本一致，不过与创意旅游相关的主题范围非常广泛，例如：战场旅游（Noivo et al., 2022）、墓地旅游（Bartar et al., 2021）、城市品牌建设（Kasemsarn et al., 2025）、精品酒店（Kabra & Singh, 2025）、虚拟节庆活动（Sharma et al., 2025）、哥特式旅游路线（Fragoso & Gato, 2025）、创意乡村（Richards, 2017）、创意小镇（Booyens, 2025）以及数字技术（Marques & Borba, 2017）等。这种广泛的议题反映了创意旅游概念的模糊性。不过，这也体现了创造力在旅游领域的广泛应用，同时也表明定义创意旅游本身具有高度复杂性（Simonton, 2018）。

**创意旅游与幸福感（Melanie Smith）**
创意旅游与幸福感的关系与eudaimonia概念密切相关，后者基于自我发展、个人成长和转变。从学术角度来看（Binkhorst & den Dekker, 2009），以及作为企业家的实践经验，我们认为目前我们对创意旅游的探索还停留在表面。如今旅游领域所谓的“创意”大多仍受传统设计和交付逻辑的束缚。创新往往局限于美学或主题层面，而非系统性的变革。

创意旅游有潜力实现更大突破，尤其是在顺应向转型经济转变的背景下。正如B. Joseph Pine II（B. Joseph Pine II, 2026）所强调的，一种新的经济模式正在形成：基于能引导人们改变、实现目标、成为理想自我的体验的经济。在这种经济模式下，旅游的核心价值不仅是娱乐或吸引人，更是赋能和推动变革。因此，创意旅游不仅应促进个人成长，还应推动旅游系统的结构性变革。

对于笔者而言，这也是一次个人成长之旅。在多年从事基于共创策略的旅游创新教学与研究后，我对将理论与实践割裂的学术模式感到失望，于是开始重新定义自己的职业方向——设计了一个战略计划，将梦想付诸实践（Tip-Top-Tourism, www.instagram.com/tiptoptourism/），该平台通过让游客（尤其是有特殊需求的游客）成为旅游服务设计和测试的共创者，推动可持续、包容的旅游发展。这种方法将创造力视为推动系统性包容的工具：游客参与服务测试、提供反馈，从而帮助旅游企业提升产品的可访问性、可用性和包容性。

真正的创意旅游不仅应促进个人成长，还应推动旅游系统的变革。正如Cerdan Chiscano和Binkhorst（Cerdan Chiscano & Binkhorst, 2019）所指出，我们正从体验经济向转型经济过渡。真正的变革应基于真正的平等，让所有人都能成为旅游体验的共创者——从构思到设计、评估其变革潜力。这将为当前被忽视的群体打开机会，释放更多游客和提供者的潜力，使偏远地区也能实现文化的创造性复兴。

**结论**
综上所述，尽管多年来存在多种创意旅游定义，但在“以主动体验为核心”的核心思想上仍存在高度共识。然而，与创意旅游相关的主题范围极为广泛，这反映了创造力在旅游领域的多元应用。未来创意旅游应具备变革性、包容性和再生性，不仅惠及个体游客，也惠及整个社会和系统。只有真正实现包容性，我们才能说我们的努力足够具有创造性。有许多例子表明，游客发现他们的创意体验既富有启发性又令人沉浸其中，尤其是那些与当地社区的文化遗产、传统和日常生活相关的体验（例如越南的染色和编织课程；葡萄牙的葡萄采摘和葡萄酒生产；泰国的烹饪课程）。这些活动还激发了人们为保护传统文化做出贡献的愿望，以促进更加可持续和再生的未来。在创意旅游中，“像当地人一样生活”和“共创”的概念通过人际互动和学习机会而持续流行。尽管沉浸在某项活动中（例如跳舞）或发展新技能是重要的目标，但值得注意的是，许多最难忘的体验都是那些让创意游客能够更接近当地人的经历。例如，在泰国的烹饪课程中，游客可以了解当地的文化习俗和实践；而在古巴的鼓乐工作坊中，他们可以增进对原住民文化的理解和同情心。总体而言，Duxbury和Bakas（引用2021）提出的“社会幸福”概念可以引领更加人性化的创意旅游形式，这种旅游既具有集体性也具有个人性，同时为当地社区和游客的福祉提供了关怀。这种从个人消费向集体消费的转变反映了创意旅游中的“关系转向”（Richards，引用2021c），它将体验从纯粹的创造性活动扩展为游客与当地人/东道主之间的创造性互动。

**对政策的影响**

随着创意旅游的发展，它越来越多地被纳入旅游政策和策略中，尤其是在泰国、巴西和葡萄牙等国家（Richards，引用2020）。在泰国，DASTA在制定创意旅游战略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Wattanacharoensil & Schuckert，引用2016），包括在全国20个村庄开展的试点项目。Pinijvarasin等人（引用2025）的最新研究表明，这些措施促进了自下而上的创新举措，在过去十年中对地方发展产生了显著影响。创意旅游在地方发展计划中的日益重要地位，这些计划旨在改善社区生活、提升游客体验以及这些群体共享的场所质量，反映了旅游政策制定者责任感的扩大，超出了对“游客”这一狭隘关注的范围（Richards，引用2020）。

在巴西，无论是地方还是国家层面都制定了与创意旅游相关的政策。包括首都巴西利亚（Mediotte等人，引用2024）和累西腓（de Lima Almeida，引用2025；Richards，引用2021b）在内的多个大城市，都建立了支持创意旅游发展和营销的政策框架。在累西腓，创意旅游计划（累西腓市政府，引用2018）包括了以下目标：（1）在整个城市传播关于创意旅游的知识；（2）让居民了解城市所提供的创意和迷人可能性；（3）创建专业培训项目以培养从事创意旅游的工作人员；（4）指导和支持企业家及其企业开发创意旅游产品和服务；（5）鼓励改善创意旅游发展所需的基础设施；（6）制定并实施专注于创意旅游的营销计划；（7）促进公众参与创意旅游的空间建设。

在米纳斯吉拉斯州的奥鲁普雷图等较小城市，也观察到了将创意与旅游相结合的综合空间发展方法（Emmendoerfer，引用2019）。然而，de Santana等人（引用2021）指出了不同利益相关者在制定创意旅游政策过程中存在的权力斗争。通常与传统的大众旅游模式相关的旅游公司，抵制将创意旅游作为海滩旅游替代方案的发展。

在葡萄牙，Creatour项目（Duxbury等人，引用2021）主要集中在农村地区和小城市，开发了各种不同的工作坊和体验活动。在阿尔加维地区的卢莱，创意旅游也被用来开发该地区的大众旅游替代方案。许多政策发展都集中在为游客提供体验上（创意旅游1.0），而不是让游客参与共同创造自己的体验（创意旅游2.0）。此外，几乎没有针对围绕创意旅游活动发展体验社区的政策（创意旅游3.0）。基于共同兴趣建立这样的社区是吸引游客以创造性方式参与目的地并帮助建设当地社区的良好途径。本质上，政策需要从以消费为中心（提供游客想要的活动）转向以生产为中心（与游客共同创造活动，以满足当地社区和游客的需求）。这在农村和偏远地区尤为重要，因为这些地区缺乏人力资源和技能，难以仅依靠当地能力支持创意活动。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吸引外来者定居在农村地区并作为农村文化与城市文化及创造力之间的桥梁具有重要意义（Zollet & Qu，引用2024）。

本文还强调了若干政策方面的影响。这些影响包括创意旅游本身是动态且快速变化的，这要求政策制定者和从业者采取灵活和主动的态度。我们还指出了以往关于创意旅游的许多研究中概念上的模糊性，这意味着那些希望实施创意旅游项目的人也应该对所涉及的创意旅游形式提出深入的质疑。这里讨论的广泛性也表明，许多不同的学术领域都可以为此做出贡献，而且“创意旅游”这一概念未来可能会继续扩展。

**结论**

在过去25年里，创意旅游作为一个概念得到了发展，基于游客在目的地中的创造性参与这一最初理念，衍生出了许多新的视角。焦点从将游客视为创造者转向与当地人的共创，以及创意在更广泛场所的应用。这一转变激发了人们对创意与地方之间关系的更多关注，以及“创意地方建设”这一总体主题的关注。由于地方建设可以被概括为使所有地方变得更好的艺术，这既包含了Esther所提出的共创理念，也包含了Melanie所强调的福祉理念。这凸显了创意旅游范围的扩大，从仅仅关注创意技能发展的狭义概念，转向了更广泛的地方参与和协作创造的理念。然而，有些人可能会认为，创意旅游仍然不够“创造性”，因为文献中涵盖的许多“创造性”形式超出了传统上对“创造性”的定义。许多研究仍然集中在创意旅游1.0上，而对涉及共创和关系的更“高级”形式的创意旅游关注较少。本文试图明确，需要在创意旅游的定义和应用上提高概念上的清晰度，这也将有助于从业者和政策制定者未来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