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论：一种用于推动系统性变革的目的论批判现实主义研究方法

《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Purposivism: A critical realist research approach for purposive system change

　　菲尔·丘奇曼 | 凯特·庞伯恩 | 蒂斯·德克尔
利兹大学可持续性研究所，英国利兹

**摘要**
人类面临的最大挑战往往跨越了技术经济、社会和政治系统。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研究提供了重要的见解，但迄今为止，这两种方法都未能帮助我们集体找到解决这些“棘手”问题的答案。本文提出了一种替代的研究方法——“目的主义”，该方法基于批判现实主义的本体论、多元主义认识论、系统思维以及演绎/溯因研究方法。虽然文献中有一些例子表明这些方法被用于推动个别组织和实践领域的变革，但很少有将其应用于复杂系统有目的性转型的案例，也没有发现将它们整合为一种综合研究方法的例子。本文通过分析目的主义在英国道路货运脱碳案例中的应用，认为目的主义比实证主义或解释主义为研究和发展有目的的系统变革提供了更为实用的基础。文章最后总结了所做工作的贡献和局限性，以及进一步发展和应用目的主义的机会。

**1. 引言**
人类社会面临着巨大的集体挑战。气候与环境危机、新出现的流行病、地缘政治风险和技术风险，加上其他经济和社会问题，尽管具体表现形式有所变化，但这些挑战依然普遍存在。消费主义、竞争和市场在推动经济增长和物质财富方面发挥了作用，但在公平分配利益或支持非经济目标（如环境保护和弱势群体保护）方面却表现不佳[1] [2]。对于非经济目标，我们依赖政府监管，但这种监管受到国家政治议程、个人领导者的优先事项以及选举周期的短期主义的影响[3]。面对这些问题，人们对政治和机构的信心正在下降，长期存在的民主制度正在削弱，而威权主义却在上升[4] [5]。

本文将“有目的的转型”定义为一种有意识、有计划、有结构、有组织的过程，其中系统参与者明确承担转型实施的责任。面对上述极端的环境挑战，人们可能会问：试图有目的地转型复杂系统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在气候变化的情况下，我们认为不尝试是不可接受的，因为不采取行动将带来巨大的人类和环境后果。在做出这一判断时，我们采用了“现实主义”的本体论立场，即气候变化及其影响是客观存在的。同时，我们也持一种规范性的观点，认为我们有责任为当前和未来的世代以及其他物种保护环境。

对于像道路货运这样的复杂系统而言，转型障碍、推动因素和行动涉及技术经济、社会技术和政治领域[6]。系统各要素高度相互依赖，这意味着除非公共和私人部门共同努力，否则很难打破对化石燃料消耗的依赖。虽然观察和理解这一挑战至关重要，但从目的主义的角度来看，只有当这些知识能够带来更好的结果时，这种理解才有价值。迄今为止，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这两种主导的研究方法都未能为道路货运脱碳提供可行的路径（见附录A），全球排放量仍在持续增长[6]。我们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这两种方法在哲学和方法论上的局限性；因此，我们提出目的主义更适合研究有意识、有计划、有结构、有组织的复杂系统转型。本文还探讨了目的主义在进一步发展和应用方面的潜力。

**2. 研究哲学概述**
2.1. 本体论
本体论探讨现实的本质和真理[7]。现实主义者认为存在一种独立于观察者的背景、价值观、规范和标准的现实。相对主义者则认为真理和现实不是绝对的，而是由背景、价值观、规范和标准决定的。有限相对主义者认为社会群体成员对现实有共同的看法，但不同群体之间的现实存在差异。朴素现实主义者和结构现实主义者对于是否可以通过适当的方法完全理解现实存在分歧，或者认为理解受到定义、技术、测量方法和随时间变化的规范的影响。批判现实主义认为现实独立于人类观察者存在，但它具有复杂性、层次性和涌现性，因此可能永远无法被完全认知。第3节将进一步探讨批判现实主义。

2.2. 认识论
认识论关注人们如何获得意义和知识[7]。主观主义认为意义是由人们赋予对象的；客观主义认为意义存在于对象之中，人们试图发现这种意义；建构主义则认为意义是通过人与对象之间的互动产生的。建构主义可以被视为客观主义和主观主义冲突的“自然结果”[8]。然而，费舍尔[9]指出，这种观点也可能为事实上可证伪的非真理提供表达和影响力。

2.3. 理论方法
社会科学家采用的不同理论方法代表了他们对科学本质及其目的的不同理解[7]。实证主义基于现实主义本体论和客观主义认识论，假设自然科学中的经验方法同样适用于社会科学，通常采用演绎推理和定量方法。解释主义基于相对主义本体论和主观主义或建构主义认识论，侧重于理解个体在其社会背景下的主观意义和体验，通常采用归纳推理和定性方法。

2.4. 价值论
价值论关注价值的本质，并体现了对“应当是什么”的规范性思考。本体论和认识论关注科学的构成，而价值论关注科学的目的。迪恩[10]认为，不同理论方法之间的难以调和更多是由于价值论上的差异，因为采用不同方法的研究具有不同的目的和基于不同的价值观。简单来说，前文所述两种理论方法的研究目标可以概括为：
• 实证主义：解释、预测和控制
• 解释主义：理解和沟通

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之间的紧张关系在文献中已有充分记载[11] [12]。然而，有目的的转型需要同时具备解释主义所追求的广泛系统理解以及实证主义所追求的预测和控制能力。本文将进一步探讨这一点的含义。

**3. “目的主义”——一种用于有目的系统变革的批判现实主义研究方法**
3.1. 有目的的转型协同设计
“协同设计”一词在文献中用于描述多种协作过程，但并非所有这些过程都与道路货运脱碳等转型相关。这里采用的协同设计定义来自Hyysalo等人[13]的观点，即“更好地连接实现社会变革所需的相关参与者：决策者、专家、公务员、公民、非政府组织和商业领袖等”。在道路货运脱碳的案例中，由于系统的复杂性及各种依赖关系，许多参与者无法单独采取重大脱碳行动，因此需要在系统层面做出关键决策。如果政府不从上而下地做出这些决策，那么行业参与者和政策制定者就需要有目的地进行协同设计[14]。本文所使用的协同设计具体指那些无法由单一参与者单独做出或与其他参与者决策相互依赖的决策的集体制定过程。Smith等人[15]（图1）指出，当需要高度协调且转型所需的资源来自现有体制之外时，就需要有目的的转型。与自发转型不同，有目的的转型需要从一开始就有明确的意图和追求，以反映特定的社会期望或利益。

图1. 参与者协调与资源定位框架（来源：Smith等人[15]）

如果假设快速且彻底的道路货运脱碳需要改变车辆能源或转向低碳模式，那么Smith等人描述的有目的转型条件就得到了满足。

3.2. 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的挑战
在尝试有目的地协同设计解决气候变化等系统性问题时，我们处于未知领域。这是人类引起的气候变化首次发生，此前从未有过先例可供参考。因此，所有前瞻性的可持续性转型研究都在某种程度上对不同行动的未来影响进行预测，但无法通过实证方法验证这些预测的准确性。实证主义的应对方式是通过创建模拟模型（如气候模型、系统动态模型和数字孪生体）来构建人工未来现实。这些模型有助于探索不同的系统结构和机制假设，并提供虚拟实验室环境进行情景测试。然而，就像物理实验室一样，情景结果能否预测现实结果取决于模型的结构和机制是否能够充分准确地反映被建模的系统。对于高度复杂的系统来说，这一挑战更为严峻，因为一旦模型复杂度超过一定限度，其结构和机制可能变得难以理解，从而使得模型输出难以推广到现实[16]。

解释主义研究则面临不同的问题。由于其本体论上的相对主义立场，真理和现实不是绝对的，而是由背景、文化规范和个人标准决定的。如果简单应用解释主义，可能会将一个人认为人类引起气候变化的观点与另一个人认为没有变化的观点视为等同，因为解释主义无法考虑到前者拥有更强的实证证据。实际上，有目的的系统变革需要对未来系统变化的影响有预测性的理解。虽然基于现实主义假设预测系统变化存在很大不确定性，但在相对主义框架下预测人们对系统变化的看法的不确定性更大。此外，有目的的转型需要系统参与者对系统功能、机制、因果关系、可能的干预措施及其后果达成共识，而这在相对主义视角下很难实现。此外，“朴素”的解释主义研究不对观点的价值进行评估，也不考虑表达观点者的专业知识。研究者自身的观点可能与多人表达的观点具有同等重要性，研究者也可能根据自己的观点选择研究结果。无论是针对客观现象的定性研究还是针对主观现象的定量研究，在方法论上都有缺陷，因为它们混淆了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的研究范式。混合方法论只是一种部分解决方案，因为它们要求将定量和定性研究元素分开[17]，这通常会导致研究结果认识到技术经济、社会技术和政治转型维度之间的紧张关系，但未能提供调和这些关系的方法[18]。有目的的系统变革研究需要综合专家意见中对系统行为的假设和定性见解，并运用逻辑推理来证明其普遍性。为了在科学上站得住脚，这种定性分析需要比以规范性研究目标为导向的解释主义研究具有更强的防止研究者偏见的保障措施。然而，与许多实证主义研究不同，它还必须认识到转型参与者和利益相关者的主观意见很重要，无论这些意见是否基于对系统的正确理解，因为意见在社会和政治系统中会产生实际影响。

3.3 批判现实主义的论点
有人提出，批判现实主义为研究和治理复杂的系统转型提供了比其他本体论框架更合适且更具实用性的基础。Sayer[19]认为，“批判现实主义哲学为实证主义的虚假科学性以及理想主义和相对主义对实证主义的反应提供了一种替代方案。”Fleetwood[20]进一步指出，“正确放弃实证主义的反弹似乎使后现代主义者和后结构主义者用一种错误的本体论取代了另一种错误的本体论。如果不加以控制，这可能会使组织和管理研究陷入与实证主义相同的盲目境地。”
批判现实主义建立在Roy Bhaskar 1975年出版的《科学的现实主义理论》一书的基础上。Bhaskar拒绝了“经典经验主义”（其中知识对象是现象的表征）和“先验理想主义”（其中知识对象是人类强加于现象的构造）[21]。相反，他提出了“先验现实主义”，即知识对象是生成现象的结构、机制和因果关系。一个核心观点是，我们研究的系统是开放的而不是封闭的，这意味着我们无法完全了解系统及其可能的变化。因此，将现象事件作为知识来断言是不合法的，因为外部因素的变化可能会改变这些现象。相比之下，将系统内的结构、机制和因果关系作为知识来断言是合法的。Bhaskar认为，这些知识对象的真实性独立于现象事件和研究现象的人类科学家。

Bhaskar还指出，现象的持续重复性既不是证明因果律的必要条件，也不是充分条件。他建议用假设结构、机制和因果关系的过程来替代对重复性的经验测试，然后对这些假设进行广泛的、批判性的经验审查。

与上述观点一致，Smith[22]认为，采用批判现实主义研究方法的一个好处是，通过承认结构和机制的真实性，它可以提供更强的解释力，并有助于克服理论研究假设与实践之间的不一致。在关注结构、机制和因果关系的同时，Bhaskar强调这些（本体论）的“存在”不应屈从于对知识本质的不同观点（认识论）。他将后者（即经典经验主义和先验理想主义所采取的观点）称为“认识论谬误”。

扎根理论是一种广泛用于从定性研究中构建理论的方法，这些理论基于数据。与研究问题相关的定性数据从主要和/或次要来源收集，然后通过分类、聚类、反思和意义构建的迭代过程合成理论。这些理论解释了“事件为何发生，以及人们如何根据这种意义以及他们可用的资源来思考、行动和表达，以应对、适应、改变或塑造他们的世界来处理这些事件”[23, p 190]。在第4节中介绍的研究中，发现扎根理论是从多样化的文献以及与系统参与者的访谈和研讨会中提取相关见解的有效方法。它也被认为与批判现实主义相一致[24]，并且批判现实主义被认为可以增强使用扎根理论理解和解释复杂系统的科学有效性[25]。

虽然Bhaskar的观点可能被视为对经典经验主义研究方法的否定，但Downward等人[26]认为，在批判现实主义研究中仍然需要寻找稳定经验规律的方法，这与归纳研究技术（如扎根理论）并存，从而强化了认识论多元主义的必要性。

批判现实主义认为，现实由“非传递性”的基础结构和机制组成（独立于人类存在）。现实之间存在三层分层：“真实的”（基础结构和机制）、“实际的”（由这些机制产生的事件）和“经验的”（观察和体验到的）。第二种分层形式是多层次的因果关系，其中某一层的因果机制由较低层次的机制决定[28]。现实的这种分层性质及其表现和体验方式意味着将现实视为非传递性的同时，也意味着它可能永远无法完全了解。这也意味着社会和政治系统与自然系统一样适合进行批判现实主义研究[29][30]。

图2提供了朴素现实主义、批判现实主义和相对主义之间差异的概要。

3.4 多元认识论的论点
虽然实证主义大致与现实主义和解释主义一致，但更根本的一致性在于认识论。正是这种认识论上的差异导致研究方法通常属于其中一种，很少有重叠。在考虑转型研究时，Mitchell等人[31]提出应明确界定三个“跨学科成果空间”来指导研究：改善研究情况或领域；生成相关的知识和信息流；以及研究人员和参与者的相互学习和转型学习。为了指导研究人员实现这三个成果，他们提倡一种系统的方法，将经验主义、实用主义、规范主义和目的论层面联系起来（图3）。这在几个方面都有帮助。首先，它表明只有当有一个明确的统一目标时，跨学科研究才有可能成功。其次，它在所有层面上整合了客观主义和主观主义的见解，并且认为这不存在哲学或实践上的矛盾。第三，它将社会生态学和物理技术结合在一个“实用主义”层面。第四，它认为社会系统可以被规划和设计以实现预期的规范目标。第五，它将系统和组织理论视为连接和组织这四个层面的语言。该框架在高层次上展示了不同学科的认识论和方法如何结合，事实上必须结合这些方法来规划、设计并走向低碳未来。与此推理一致，目的论采用了一种多元认识论，承认客观主义和主观主义探究都是批判现实主义所倡导的广泛经验审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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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跨学科研究框架（来源：Mitchell等人[31]，基于Jantsch [32]）

3.5 演绎和溯因
实证主义研究可以被描述为逻辑演绎（通过实验和观察来检验预定义的理论），而解释主义研究可以被描述为归纳（从具体观察中发展理论）。相比之下，批判现实主义方法可以被视为“演绎”和“溯因”的结合。
演绎是从不完整的信息中发展出关于因果机制的可能理论[33][34]。侦探根据犯罪现场的线索形成理论是一个常用的演绎逻辑例子。
Bhaskar[33]将溯因描述为想象一个模型，如果这个模型真实存在，它可以解释所讨论的现象。Fletcher[35]扩展了这一定义，包括考虑假设的因果机制生效的情境条件以及观察到的经验趋势发生的条件。这里采用这种更广泛的定义，因为它有助于评估提出的因果机制是否有效，以及情境条件是否可能满足，从而使这些机制产生预期或期望的结果。
定性分析和扎根理论是批判现实主义分析中演绎阶段的有用方法[36]，而演绎确实是扎根理论的核心[37]。与此一致，Mukumbang等人[38]认为定性访谈是现实主义研究中一个强大但未得到充分利用的工具。定性和定量方法都可以有助于溯因，Papachristos和Adamides[39]应用了系统动态模拟，而Fletcher[35]使用了定性研究。Land[40]还观察到，先进行演绎再进行的溯因是一种有效的方法，可以将因果关系纳入定性研究。Mukumbang[41]指出，尽管文献中很少明确提到演绎和溯因推理，但它们经常隐含在研究方法中。

3.6 系统思维框架
系统思维（ST）通常被用作一个总称，指考虑因果关系对系统分析和设计影响的方法。ST已被用于考虑可持续发展[42]、城市可持续性[43]、循环经济[44]和弹性生态系统服务[45]的研究中。
Mingers[46]认为ST与批判现实主义高度一致。他们强调了ST提供的各种“硬”（认识论上客观主义）和“软”（认识论上主观主义）方法。他们指出系统具有物理、社会、概念和认知等多个维度，因此需要多种硬方法和软方法来探索这些维度。这需要定量和定性研究以及批判现实主义提供的灵活认识论定位。

3.7 启发式方法
启发式方法是帮助概念化系统结构和行为的模型或框架。它们通常源于解释主义研究，因此，如第2节所述，它们并不总是有助于预测具体的转型结果。虽然它们不一定能为转型设计提供答案，但可以帮助演绎理论的发展。

3.8 进行稳健的批判现实主义研究
在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范式中，什么是稳健的研究是有区别的[47]。由于第3.2节中指出的原因，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在提供有助于复杂系统目的性转型的研究方面都存在局限性。然而，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的研究都有一个公认的关于什么是稳健研究的基础。
实证主义试图检验预定义的理论。为此，需要在多个独立实验中展示重复性，以证明实验观察结果可以推广到现实。这通常是通过将统计测试应用于定量实验结果来实现的。相比之下，解释主义旨在发展有助于定性理解的理论，并关注个体感知。其认识论上主观/建构主义和本体论上相对主义的基础意味着，证明重复性和断言普遍性不仅是不必要的，而且也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假设现实和意义至少部分是由人类观察者创造的。严谨性的评估则基于展示一种牢固基于既定实践和文献的研究方法。虽然批判现实主义正在成为社会科学的元理论[24]，但在文献中关于什么是稳健研究的定义不如实证主义或解释主义那么明确[24][35]。
在批判现实主义本体论中结合多元认识论的一个具体挑战是需要区分研究者和研究对象的主观性。这是因为，与某些解释主义研究不同，研究者不能被视为被研究系统的一部分。此外，尽管研究基于主观和客观的调查方法，但假设结构、机制和因果关系是不变的，这意味着研究应该力求对这些有一个独立于研究者自身观点和价值观的客观理解。本研究采用的方法是将研究者与研究对象的主观性分开，在研究开始时就明确阐述研究的基础假设和规范目标。在这种明确的定位下，研究方法和手段被具体化，以确保研究结果尽可能客观地反映文献和参与者观点。这是通过应用以下从Mingers [46]、Bhaskar [33]、Sayer [27] 和 Mukumbang [41] 中借鉴的稳健性原则来实现的：
- 是否获得了相关的定性和/或定量数据？
- 是否定义并遵循了适当的演绎和归纳方法？
- 在可行的情况下，是否通过多种方法和数据来源对结果进行了三角验证？
- 是否清楚地区分了基础假设和作为研究方法对数据客观应用的研究结果？

3.9. 总结
表1总结了目的论、实证论和解释论之间的关键差异。

表1. 目的论、实证论和解释论的总结比较。

目的论 实证论 解释论
本体论 • 批判现实主义 • （天真的）现实主义 • 相对主义
认识论 • 多元主义 • 客观主义 • 主观主义或建构主义
方法 • 演绎和归纳 • 演绎 • 归纳
系统思维 • 核心是“硬”方法和“软”方法 • 可以应用——通常是“硬”方法 • 可以应用——通常是“软”方法
启发式 • 用于辅助演绎理论构建 • 不常用 • 常用
稳健性原则 • 相关数据、适当的方法、三角验证以及区分研究者和研究对象的主观性 • 在多次实验中的可重复性和普遍性 • 使用基于文献的公认方法和理论

4. 应用于道路货运脱碳
4.1. 案例介绍
该案例基于2021年至2025年间进行的一项研究。这项研究的动机如下：需要快速而彻底的脱碳以避免最严重的气候变化情景[48]；道路货运占全球碳排放量的大约5%，不能被排除在脱碳之外[49]、[50]；目前的道路货运脱碳速度不足[51]、[52]；并且没有明确的路径来实现这一领域的彻底脱碳[53]。基于先前的研究，本研究基于四个基本命题：1) 障碍是社会技术性的、政治性的以及技术经济性的[54]；2) 道路货运系统复杂且高度互联[6]；3) 各个参与者受到各自的限制[55]；4) 因此，道路货运脱碳需要由转型参与者有目的地共同设计[56]。考虑了两个研究问题：
1. 快速而彻底的道路货运脱碳需要满足哪些要求，这些要求涉及政治、社会技术性以及技术经济性方面？
2. 如何有目的地满足这些要求？

第3节中介绍的目的论研究框架是经过反思和问题解决的过程的结果，因为在设计研究以解决这些问题时遇到了多种概念上的挑战。处理这些挑战的一种可能方法是采用实用主义研究方法[57]，从而认为如果主要研究目标是推动实际行动，那么讨论本体论和认识论立场既不必要也无益。然而，这样做回避了一个棘手但重要的问题，即为什么许多重要且有洞察力的研究未能引起转型参与者的关注或促进必要的变革，以及为什么跨学科的影响导向研究往往难以实施。

研究分为五个工作包（WPs），在第4.2节中简要描述。完整的研究和发现记录在其他论文[14]、[56]、[58]、[59]、[60]中，这里不再重复。相反，本节的其余部分介绍了研究如何应用第3节中提出的目的论的关键组成部分：批判现实主义本体论；多元主义认识论；演绎和归纳；系统思维；以及相关的启发式方法。此外，还总结了第3.8节中提出的稳健性原则的应用措施。

4.2. 批判现实主义本体论
如第3节所述，批判现实主义本体论的一个核心原则是现实由支撑现象事件的结构、机制和因果关系（SMCRs）组成。在研究开始时，选择假设存在能够支持快速而彻底的道路货运脱碳（RFD）的SMCRs，并且可以建立使SMCRs实现这一结果的情境条件。虽然这些假设可能不成立，但我们认为，在目的论框架内纳入这种可能性并没有实际好处，因为这可能会降低找到实现RFD路径的可能性。因此，研究的目的是理解与RFD相关的SMCRs，并确定能够导致这些结果的条件。

基于这一基础，WP1确定了RFD的三个前提条件：1) 需要有技术经济上可行的解决方案；2) 需要对需要共同设计的设计选择有共同的理解；3) 需要一个政治上、社会上和组织上可行的共同设计框架。WP2通过32次参与者访谈，对每个前提条件下的SMCRs和所需条件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调查。WP3进一步进行了初步和二次研究以探索第二个前提条件，WP4对第三个前提条件也做了同样的工作。最后，WP5专门评估了所讨论的驱动技术的可行性，因为在之前的工作中强调，从选项集中移除非可行的技术可能是解锁RFD所需的最重要的集体决策之一。

WP3的一个关键成功标准是以有效的方式应用了第3.1节中描述的共同设计方法：1) 有助于建立WP1中确定的三个前提条件；2) 使相关利益相关者参与一个既能捕捉多样观点又能促进共识建立的协作过程。如第3.2节所讨论的，我们认为研究中采用的现实主义框架对于实现这些目标是必要的。这种框架与我们接触的系统参与者（即习惯于以现实主义方式考虑问题的商人和交通及能源政策制定者）没有争议。对于其他主要参与者是私人个体或不同社会群体代表的转型，可能需要对本研究中的共同设计方法进行一些调整。

4.3. 多元主义认识论
为了进行上述调查，必须采用客观和主观的调查模式。其中一个原因是，研究的一个基本命题是RFD的障碍是政治性的、社会技术性的以及技术经济性的。政治和社会技术系统维度与系统参与者的主观价值观、规范和信念紧密相连。同时，通常通过客观研究评估的经济和技术因素也起着关键作用。影响系统以实现预期结果的能力需要理解客观和主观的系统维度及其相互作用。

研究采用了三种主要的数据收集方法：文献回顾、访谈和研讨会：
- 文献回顾既系统又具有针对性。系统回顾用于尽可能全面地了解现有的研究和知识。然后进行有针对性的搜索以获取特定所需的信息，并进一步研究确定的想法和见解。选定的论文使用NVivo和扎根理论方法进行定性编码和综合，为定性分析和见解生成提供了结构和可审计性。还查阅了灰色文献以获取同行评审文献中未提供的定性和定量见解。
- 在访谈中，使用在线问卷收集结构化数据，这些问卷是在与参与者的讨论中完成的。此外，所有访谈都被记录下来，非结构化的评论使用Nvivo和扎根理论方法进行转录、编码和综合。
- 在研讨会上，使用专门开发的框架和软件工具收集结构化数据，以促进共同设计和集体见解的发展。与访谈一样，所有研讨会评论也使用Nvivo和扎根理论方法进行转录、编码和综合。

在批判现实主义框架下，假设SMCRs独立于人类存在。同时，政治和社会技术系统由人类组成。这意味着与政治和社会技术系统维度相关的SMCRs需要被表述为尽可能不受系统中具体人类和组织影响的框架。判断什么是普遍正确的与依赖于特定人类和组织的是不可避免主观的。在执行这一判断时，有必要将我们自己对系统应如何运作的规范信念与证据表明的系统运作方式或未来可能运作方式区分开来。为此开发了三个框架：
- 用于目的论道路货运脱碳的概念性社会技术和政治转型框架[14]
- 转型路径共同设计框架[58]
- 转型治理支柱框架[60]

每个框架都在参与者访谈和研讨会中应用，目的是测试和完善这些框架，并确定在这些框架下SMCRs实现RFD的条件。通过这种方式，研究试图在Mitchell等人[31]提出的三个跨学科结果空间中做出积极贡献：1) 改善研究情境或领域；2) 生成相关的知识和信息流；3) 研究者和参与者的相互学习和转型。

4.4. 演绎和归纳
识别第4.2节中确定的三个转型前提条件并开发第4.3节中描述的框架的过程是演绎的。在访谈和研讨会中应用这些框架以确定SMCRs实现RFD所需的条件则是归纳的。WP5中完成的车辆驱动技术可行性分析基于对当今购买的车辆在其使用寿命内满足十个“需要为真”的条件的可能性的归纳评估。

演绎和归纳方法的应用也被发现有助于共同设计，因为演绎方法有助于捕捉和综合多样观点，而归纳方法为共识建立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4.5. 系统思维
与道路货运脱碳相关的系统存在于多个层面：
- 由车辆、装卸设施以及相关的物理、规划和管理活动组成的道路货运系统
- 与道路货运互动的供应链、能源网络、道路网络、基础设施和车辆供应网络
- 为实现道路货运脱碳同时保持必要的道路货运服务所需的相互关联的决策和行动

整个研究都考虑了前两个系统层面。WP3特别关注第三个层面。在WP3中，开发了一个定制的过程和网络应用程序，以帮助协作确定目标、障碍、促成因素及其相互依赖关系。虽然这种方法不同于广泛用于识别和建模系统内反馈循环的系统动力学（SD）方法，但SD为WP3采用的方法提供了灵感。

4.6. 相关的启发式方法
在WP1中发现有助于概念化目的论道路货运脱碳的启发式方法包括多流框架[62]、多层次视角[63]、转型管理[64]、倡导网络[65]和政策组合反馈循环[66]。其中一些启发式方法，例如多层次视角，有大量的文献对其进行研究，并引发了关于其有效性和适用性的广泛讨论。在本研究中使用某种启发式方法并不意味着对其的明确认可或认为它本身就能提供完整的理解或实现转型的答案。它的使用仅仅表明它有助于研究中进行的演绎理论构建。虽然这种方法可以被视为实用主义的，但我们认为选择预先建立的启发式方法中有用的元素也与批判现实主义文献中提倡的广泛批判性审查是一致的。

4.7. 稳健性原则
表2总结了研究中为应用第3.8节提出的稳健性原则而采取的措施。为应用鲁棒性原则所采取的措施

**鲁棒性原则**
是否获得了相关的定性和/或定量数据？
• 所有工作包都从系统的或半系统的文献回顾开始，以捕捉先前工作中的相关见解和方法
• 参考了同行评审的文献和相关灰色文献
• 设计了访谈和研讨会，以在可用时间内收集尽可能多的相关结构化和非结构化数据
• 在WP1之后收集的所有数据都是为了调查WP1中确定的三个前提条件

是否定义并遵循了适当的归纳和演绎方法？
• 为所有支持在时间和资源限制内进行最广泛调查的工作包指定了归纳和演绎方法

在可行的情况下，是否通过多种方法和数据来源对发现结果进行了三角验证？
• 在访谈和研讨会中收集的结构化和非结构化数据使得这些发现结果之间可以进行三角验证
• 发现结果也在初级研究和次级研究之间以及不同工作包之间进行了三角验证

是否清楚区分了基础假设和基于研究方法对数据的客观应用？
• 在研究开始时阐明了促进快速和彻底的道路货运脱碳的规范目标以及研究基于的四个基础假设，并提前与研究参与者进行了分享
• 保持了完整的工作流程记录，将工作包的发现结果与其基于的文献回顾、访谈和研讨会的证据联系起来

**5. 结论**
**5.1. 研究贡献**
越来越多的观点认为，解决道路货运脱碳等复杂问题需要一种跨越学科阵营和研究传统的研究方法[67][68]。然而，不遵循既定研究传统的挑战在于可能缺乏对什么是良好研究的共识。这增加了研究者阐明和证明所采用研究方法的必要性，并回应那些在其学科领域内根深蒂固的研究者的挑战的负担。

虽然深入考虑研究范式并非本研究的原始目标，但在开发和获得支持以促进有目的的系统变革的研究设计过程中遇到的众多挑战，促使我们对这些挑战的原因及其克服方式进行了实质性的哲学和实践反思。我们认为，这种反思产生的目的论方法为考虑系统的技术经济、社会技术和政治维度提供了一种理论上连贯的替代方案，尤其是当研究目标不仅是理解系统的“复杂性”，还包括确定如何有目的地实现系统转型时。尽管这项研究也可以放在实用主义框架内进行，但我们认为，努力应对而非回避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提出的理论挑战，使得研究更加专注和稳健，可能对面临类似挑战的其他研究者也有帮助。

表3总结了每个工作包对两个主要研究问题的贡献。

**表3. 各工作包对两个研究问题的贡献**

**RQ1：实现快速和彻底的道路货运脱碳需要满足哪些要求，同时考虑政治、社会技术和技术经济维度？**
**RQ2：如何有目的地满足这些要求？**
- **WP1 [14]**：
• 实现快速和彻底的道路货运脱碳的三个技术经济、社会技术和政治前提条件
• 用于有目的的道路货运脱碳的概念性社会技术和政治转型框架

**WP2 [56]**：
• 关于在英国超市杂货配送情况下满足WP1中提出的前提条件所需的共识和分歧领域
• 确认了有目的的转型协同设计的必要性

**WP3 [58]**：
• 五种道路货运用例实现脱碳的具体障碍、促进因素和所需决策
• 障碍、促进因素和决策之间的关键依赖关系
• 定义需要尽早做出的关键决策以及可以或应该稍后做出的依赖决策的决策路径
• 关于不同行动者群体如何共同协作设计决策路径的经验

**WP4 [60]**：
• 开发和应用一种新的转型治理框架，包括治理过程、成果和合法性
• 英国道路货运脱碳的详细治理要求
• 需要解决的关键治理促进因素和紧张关系

**WP5 [59]**：
• 通用长途道路货运车辆动力技术的十个技术经济、社会技术和政治要求
• 评估氢能在当前购买的车辆使用寿命内极不可能实现，因此建议在购买使用其他技术的车辆时忽略这一因素
• 需要道路货运从业者和政策制定者解决的关于电池电动汽车、电动道路系统和生物燃料的关键开放问题和不确定性

**5.2. 限制**
虽然我们认为所进行的研究证明了将目的论研究方法应用于道路货运脱碳等复杂系统转型的实际可行性和理论连贯性，但它仍然在运输和能源转型研究领域中属于少数。因此，它将从其他研究人员的建设性参与和在各种转型背景下的更广泛应用中受益。

该研究是在英国背景下进行的，该国的特点是拥有自由市场经济、民主选举的政府，以及将交通、环境和规划责任大幅下放到国家和次国家级政府。需要进一步的工作来确定将目的论方法应用于不具备这些特征的其他国家的要求。

此外，该研究还专注于道路货运脱碳，其主要参与者是公共机构和私营部门公司。因此，协同设计的概念侧重于这些参与者的合作决策。对于主要参与者是私人个体和/或民间社会代表或边缘化群体的转型，协同设计的性质将有所不同。我们认为，目的论方法旨在解决的许多系统特征（包括复杂性、不确定性、分层和涌现）也适用于这些系统。然而，至少需要考虑转型参与、治理和合法性的不同要求。

**5.3. 进一步应用和发展的潜力**
如上述限制所示，目的论方法将在其他地理背景和转型中受益于更广泛的应用和发展。

我们相信，目的论方法为实证主义和解释主义提供了一种有效的实践替代方案，并解决了这些方法的一些关键方法论局限性。然而，虽然我们也认为目的论研究可能更能促进复杂系统的有目的转型，但这仍有待验证。在复杂系统变革背景下继续应用和发展目的论研究将积累关于其相对于其他方法的优势的证据。这些证据的关键组成部分将是寻求实现转型的参与者发现基于这种方法的研究在实现转型目标方面的帮助程度。

**作者贡献声明**
Phil Churchman：写作——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验证、资源管理、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数据分析、概念化
Kate Pangbourne：写作——审阅与编辑、验证、监督、概念化
Thijs Dekker：写作——审阅与编辑、验证、监督

**伦理批准**
该研究获得了利兹大学商学院、环境与社会科学学院研究伦理委员会的伦理批准（参考编号0148）。

**资金**
第一作者获得了利兹大学的博士学位奖学金。除此之外，该研究没有从公共、商业或非营利部门的资助机构获得任何特定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