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足已成为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公共卫生问题(Banks & Dinges, 2007)。除了失去睡眠带来的各种益处外,睡眠不足还会对认知、生理和心理功能产生广泛的负面影响(Krause et al., 2017)。在认知后果中,警觉性的下降尤为敏感和明显,对日常功能、生活质量甚至个人安全都构成重大风险(Philip et al., 2005)。
认知功能依赖于大脑内部的复杂神经连接。从结构上看,这些连接由白质纤维通路支撑;而从功能上看,则体现在血液氧水平的统计依赖性上。结构连接(Structural Connectivity, SC)为功能相互作用提供了解剖学基础,但功能连接(Functional Connectivity, FC)也表现出灵活性,可能会偏离其潜在的解剖学结构(Stam et al., 2016)。这种结构与功能之间的差异被认为是人类认知的关键神经基础(Dong et al., 2024)。在健康的成年大脑中,结构-功能耦合(SFC)遵循空间梯度(Vazquez-Rodriguez et al., 2019):单模态皮层(如感觉运动网络)表现出较高的耦合度,而跨模态联合皮层(如默认模式网络)的耦合度较低。
以往关于睡眠剥夺(Sleep Deprivation, SD)的神经影像学研究主要集中在功能连接(FC)的变化上,例如网络内部凝聚力的降低和网络分离度的减弱(Chee & Zhou, 2019; Tian et al., 2024)。然而,SFC提供了比这两个特征单独更为丰富的关于大脑内部机制的信息(Fotiadis et al., 2024),这引发了SD是否会影响大脑网络组织这一基本原理的问题。有证据表明SFC会随年龄增长而变化(Liu et al., 2024),同时也有报告指出SD会引发类似衰老的大脑变化(Chu et al., 2023),这表明SFC可能对SD敏感。支持这一观点的是,睡眠状态下结构与功能网络之间的对应关系总体上得到加强;在区域层面,感觉皮层与解剖结构的对齐程度增加,而联合皮层则表现出相反的趋势(Tagliazucchi et al., 2016)。
鉴于SD会增加清醒状态下局部睡眠入侵的倾向(Krueger et al., 2019),我们假设SD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在清醒状态下重新恢复这种以结构为主导的配置——从而增强功能相互作用之间的解剖学约束,可能在某些特定区域表现出这种变化。考虑到局部睡眠会扰乱警觉性并导致认知失误(Nir et al., 2017),因此这种SFC的异常增强可能是与睡眠丧失相关的认知脆弱性的神经标志。
为了验证这些假设,我们利用了斯德哥尔摩嗜睡大脑研究的开源多模态神经影像数据集,来研究睡眠剥夺对健康成年人全脑及特定网络SFC的影响。通过这种方法,我们旨在阐明睡眠丧失如何通过破坏大脑的结构-功能架构来损害警觉性,并评估SFC作为与睡眠相关的大脑疲劳的潜在神经影像学生物标志物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