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是一项复杂的认知成就,取决于分布式神经系统的快速高效协调。在自然阅读过程中,对单个词的注视持续时间与词汇处理需求密切相关(Rayner,1998)。高频词在日常语言中出现得更频繁,因此通常受到较短的注视或者更容易被跳过,相比之下低频词则不然(Kliegl等人,2006;Rayner和Raney,1996)。这种词频效应(WFE)是阅读研究中最稳健的现象之一,在各种范式中都得到了一致观察,包括语料库分析(Li等人,2014)、词汇决策任务(Bertram等人,2000)、句子阅读(Cui等人,2021;Yan等人,2006)以及跨语言比较(Clifton等人,2016;Liversedge等人,2024)。除了指示心理词典的组织结构外,WFE的幅度还与个体的阅读能力和效率差异相关,作为词汇处理熟练度的行为标志(Ashby等人,2005;Lee等人,2025;Monaghan等人,2017)。
然而,尽管WFE在不同语言中都很稳健,但其认知和神经基础受到书写系统特性的系统影响(Li等人,2022;Verhoeven和Perfetti,2021)。字母语言(例如英语)严重依赖字母-音素转换,而汉语作为一种表意文字,则对视觉-正字法和语义处理有更高的要求(Hirshorn & Harris,2022)。这反映在眼动模式(Siegelman等人,2022)和神经影像学发现中,显示中文中的词频效应与英语有明显的神经相关性差异(Geng等人,2023;Szwed等人,2014)。因此,研究中文中的WFE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了解文字特定适应性对通用阅读回路影响的重要窗口。
视觉词识别的神经影像学研究主要集中在背侧和腹侧阅读通路中的皮质区域。事件相关fMRI研究表明,左下额回(IFG)和岛叶皮层在处理低频词时的激活更强(Fiebach等人,2002)。结合眼动追踪和fMRI的研究进一步证明了词频与IFG、顶内沟(IPS)以及靠近视觉词形区(VWFA)的梭状回的激活之间存在负相关(Schuster等人,2016),突显了这些区域在词汇和语义处理中的作用。
除了皮质区域,新兴的证据强调了皮下回路,特别是基底节,在高级语言功能中的贡献(Ketteler等人,2008;Schuster等人,2016)。例如,尾状核与词汇-语义控制(Canini等人,2016)和言语工作记忆(Jacquemot & Bachoud-Lévi,2021)有关,而皮质-皮下通路的损伤会影响执行语言功能,如语义启动(Crosson等人,2007)。从解剖学上看,基底节-丘脑-前额回路传统上与运动协调相关,现在也被认为是语言处理的基石,包括词汇消歧(Ceballos等人,2020)和阅读过程中的扫视规划(Silveri,2020)。这表明眼动控制和词识别可能在整合的皮质-皮下系统中共享重叠的神经动态。
然而,以往的研究主要依赖于受控实验环境中的基于任务的fMRI,尚未明确内在的、非任务相关的神经特性是否能够前瞻性地预测自然阅读效率的个体差异。静息态fMRI能够捕捉大脑的内在功能结构,提供了一种互补的方法。区域一致性(ReHo),即休息状态下局部神经同步性的度量,已被证明可以限制任务诱发的反应,并与阅读能力相关,包括对词频的敏感性。阅读相关回路中较高的基线ReHo可能反映了“处理准备状态”的提高,我们在这里将其视为一种类似特性的神经倾向,有利于高效词汇访问。重要的是,这种倾向具有预测有效性,因为基线ReHo能够前瞻性地预测近一年后阅读过程中词频效应的幅度。这表明ReHo是一个稳定的、类似特性的标志,有助于高效访问低频词(Kearney等人,2023;Koyama等人,2020)。然而,目前尚不清楚这种静息态模式,尤其是在皮质-皮下网络中,是否能够在生态学上有效的阅读过程中纵向预测词频效应的幅度。
除了经验驱动的可塑性外,阅读能力还受到遗传和分子因素的根本塑造。候选基因研究已经确定了几个位点,包括FOXP2、CNTNAP2和KIAA0319,这些位点对语言的神经发育过程至关重要,如神经元迁移、突触形成和回路精细化(Cope等人,2005;Raskind等人,2012;Vernes等人,2008)。同样,神经递质系统,特别是GABA能抑制和谷氨酸能兴奋之间的平衡,调节语言网络内的神经通信效率(Premi等人,2023)。这些发现共同表明,阅读熟练度的个体差异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影响阅读大脑结构和功能的分子途径的可遗传变异。
然而,仍然存在一个关键差距:虽然特定的基因和神经递质已被证实与语言相关表型有关,但它们如何以空间上特定的方式映射到大脑的宏观功能结构中仍不清楚。成像转录组学提供了一个有前景的框架来解决这一需求。通过将来自Allen人类大脑图谱等策划的资源中的全脑基因表达模式与空间映射的神经影像学表型(例如,静息态一致性、任务激活)相关联,研究人员可以识别出与功能相关的大脑网络空间耦合的分子系统。这种方法超越了候选基因,提供了系统层面的视角,说明分布式遗传影响如何共同塑造神经回路属性。应用于阅读,成像转录组学可以揭示对词频敏感的皮质和皮下区域是否也富集了与突触可塑性、神经传递或神经能量学相关的特定基因集——从而为解释为什么某些个体在词汇访问上比其他人更有效提供了多尺度的解释。
基于这一框架,我们提出了一个多层次的假设:遗传影响有助于个体间局部神经回路同步性的差异(通过静息态ReHo来索引),进而预测阅读过程中自然眼动所捕获的词频效应的变异性。尽管成像-转录组学已经在神经发育(Mroczek等人,2021)、认知(Martins等人,2021)和行为成瘾(Gao等人,2025)等领域成功应用,但在阅读研究中的应用仍然有限。据我们所知,这是首次前瞻性地整合眼动追踪、纵向静息态fMRI和全脑成像-转录组学来预测词汇处理效率的个体差异的研究。通过将空间组织的基因表达、内在大脑动态和生态学上有效的阅读行为联系起来,这种多模态方法提供了一个新颖的、基于生物学的阅读效率模型——这可能最终有助于早期识别和对有阅读困难个体的针对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