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和通信技术（ICT）与企业生产力的性别差距：来自印度的证据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ICT and the Gender Gap in Enterprise Productivity: Evidence from India

　　桑迪亚·加格 | 萨马尔思·古普塔 | 尹俊硕 | 苏珊塔·马利克 | 东铉·朴
HDFC银行与金融学教授，印度新德里经济增长研究所

**摘要**
资源差异和市场失灵可能导致企业层面的生产率性别差距。信息和通信技术（ICT）的广泛应用对性别差距的影响尚不明确。如果ICT能够补充在男性拥有的企业中更常见的投入要素，可能会加剧这一差距；然而，如果ICT能够减少女性拥有的企业面临的市场摩擦，那么它可能会缩小生产率差距。我们利用2022-23年度印度非公司化部门企业调查的数据来研究这一关系。研究结果表明，ICT的使用与较小的生产率性别差距相关，因为女性拥有的企业的生产率提升更为显著。正式的信贷渠道和投资是促成这一效应的关键机制。当企业使用ICT进行金融服务时，性别生产率差距进一步缩小，这加强了数字经济、信贷获取与创业生产率之间的联系。通过工具变量（IV）回归分析，我们发现ICT有助于缓解女性拥有的企业所面临的信贷市场约束，从而提高其生产率。

**引言**
在发展中经济体中，女性拥有的企业对女性的经济自由至关重要。女性参与经济活动不仅具有社会价值，还可能对整体发展产生连锁效应（参见Duflo, 2012和Dutta & Mallick, 2018）。因此，鼓励女性创业可能会带来显著的社会和经济收益。然而，多项研究表明，在许多经济指标上仍存在性别差距，如财富（Schneebaum等，2017）、劳动力市场（Hallward-Driemeier和Rijkers, 2015）或创业（Coleman, 2002；Fairlie & Robb, 2009；Bardasi等，2011；Chaudhuri等，2020；Oppedal Berge & Garcia Pires, 2020；Gang等，2022a；Kiefer等，2022）。具体而言，女性拥有的企业规模较小，多从事经济中不太活跃的领域，并且更有可能倒闭。此外，女性创业往往受经营困境驱动（Deshpande和Sharma, 2013），其主要目标是经济生存。这些特征在多个行业和经济体中普遍存在。

女性拥有的企业生产率较低的现象尤其令人担忧。Islam等人（2020）的研究表明，在126个国家（主要是发展中国家）中，女性管理的企业比男性管理的企业生产率低11%。在印度经济背景下，这种差异更为突出。例如，Gang等人（2022b）发现，在印度非正规部门，女性拥有的企业平均生产率比男性拥有的企业低45%。造成这些差异的原因包括资本积累不足、规模较小、缺乏网站、账户维护较少、流动限制以及更多企业在家庭场所经营（Islam等，2020；Gang等，2022b；Bose 2023；Chhetri等，2025）。大量研究表明，市场失灵（如廉价资本获取困难）是主要原因（Raghuvanshi等，2017；Kairiza等，2017；Panda, 2018；Chaudhuri等，2020；Jayachandran, 2021）。与女性占比较低或完全没有女性的企业相比，大多数女性拥有的企业在获取融资方面面临更多限制（Dutta和Mallick, 2023）。

在本文中，我们探讨信息与通信技术（ICT）的采用是否能够缓解或加剧生产率的性别差距。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显而易见。大多数企业和行业的生产过程表现出投入要素的互补性，即一种投入的边际生产率会随着其他投入的增加而提高。例如，如果女性的管理能力较弱，她们可能不愿意或无法采用新技术，从而加剧生产率差距。Barelsman和Wolf（2017）发现了这种效应的证据。另一方面，如果生产率较低的企业能够通过采用新技术克服市场失灵，它们可以更快地提高效率，从而缩小生产率差距。此外，由于企业现有的数字技能差异，ICT使用带来的收益可能在不同企业之间不均等。Oggero、Rossi和Ughetto（2020）发现，在意大利家庭中，金融素养和数字技能对男性与女性创业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尽管这两个因素都对男性创业意愿有正面影响，但女性成为企业家的决定仅部分受到数字技能的影响。

关于ICT对企业生产率影响的文献研究结果不一。Bloom等人（2012）记录了ICT对美国生产率增长的积极影响；对于更密集使用信息技术的跨国企业，这一影响更为显著。Grimes、Ren和Stevens（2012）发现新西兰宽带应用的采用使生产率提高了7-10%。Nucci、Pucci和Ricchi（2018）指出，数字技术对意大利企业的生产率有显著促进作用，尤其在服务行业、大型企业和老企业中更为明显。Wang（2023）对中国股市2010至2021年A股上市企业的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结论。相反，DeStefano等人（2018）发现ICT对英国城市地区企业绩效的影响有限。尽管这些研究关注企业规模（就业和销售额），但很少从性别角度进行分析，而这正是我们本文旨在探讨的内容。

我们的研究问题对于正在经历ICT广泛应用的新兴市场（印度）具有重要意义。过去十年，印度的数字网络基础设施迅速发展（Ashok和Hallur, 2024）。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互联网服务的使用指标（如数字支付和互联网连接）也显著增长。图1显示，印度储备银行编制的数字支付指数在过去几年中大幅上升。同时，女性在印度经济活动中的参与度较低（Deshpande和Singh, 2024），尽管最近有所好转。女性创业也呈现类似趋势（Kumari和Pal, 2024）。鉴于女性拥有的企业以生存为导向且更容易退出市场，本研究将探讨这些企业在采用ICT措施后业务运营是否有所改善。

我们使用2022-23年度印度非公司化部门企业调查的数据来验证这一假设。该数据库记录了包括总增加值（GVA）、员工数量、投资、资产市场价值及贷款来源在内的关键绩效指标，还包括企业所有者的社会经济特征（如性别和教育水平、所在地、两位数NIC代码及经营类型）。最重要的是，数据库包含了企业是否拥有活跃互联网连接以及互联网使用目的的信息。根据这些信息，我们构建了两个指标：出于任何目的的互联网使用以及用于获取金融服务信息和进行数字化交易的互联网使用。我们将后者定义为用于金融的互联网使用。

我们使用两种生产率指标进行评估：首先，通过随机前沿分析（SFA）计算每个企业的效率；其次，用每位员工的GVA对数来衡量生产率。结果显示，女性拥有的企业效率较低（生产率较低）。观察到ICT使用与创业生产率性别差距之间存在负相关，即ICT使用与较小的性别差距相关。

我们采用两种方法来解决结果的内生性偏差：首先，我们使用2SLS方法，将企业的ICT使用情况与其周边企业的ICT使用情况作为工具变量。借鉴技术采纳的文献，我们使用区域内使用ICT的剩余企业比例作为工具变量（Karshenas和Stoneman, 1993；Haller和Siedschlag, 2011）。基线结果显示，使用ICT后女性拥有的企业效率降低，每位员工的GVA增加。其次，我们通过倾向得分匹配来验证结果的稳健性。该方法根据企业和所有者的多项可观察特征，将使用ICT的企业（处理组）与未使用ICT的企业（匹配对照组）进行匹配。结果显示，与未使用ICT的女性企业相比，使用ICT的女性企业效率更低，每位员工的GVA更高。这种影响在女性拥有的企业中更为显著。

为了解释背后的机制，我们研究了ICT使用（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是否与企业提高生产率的活动相关。具体而言，我们考察了ICT使用与企业借贷和投资行为的关系。Gang等人（2022a）发现，随着银行服务的扩展，女性拥有的企业变得更加具有创业精神。Garg等人（2024）探讨了金融获取在女性拥有企业非农业领域扩张中的作用。然而，线上银行在生产率差距中的作用往往被忽视。数字技术影响生产率的一个潜在渠道是改善了正式信贷的获取。进行数字化交易（如支付、信贷和投资）可以生成企业的信用/交易记录，这些记录之前并不存在。如今，这些记录有助于贷款机构更准确地评估借款人的信用状况，从而减轻信贷市场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与此假设一致，我们发现ICT使用与女性拥有的企业从正式渠道借款之间存在强烈正相关。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小额贷方提供的非正式贷款，这种效应不明显，因为它们不太依赖在线信息来评估信用度。此外，我们发现使用ICT的女性拥有的企业投资更多，这可能促进女性拥有企业的更快生产率增长，从而缩小性别差距。

进一步研究显示，用于金融的ICT使用与生产率性别差距的更大缩减相关。数字银行使企业能够从更广泛的银行分支机构获取信贷信息，而不仅仅是本地分支机构，从而提高了它们获得正式贷款的机会。本文的主要贡献在于丰富了关于技术采用是否提升企业生产率的文献（Grimes, Ren和Stevens, 2012；Nucci, Puccioni和Ricchi, 2018；Wang, 2023）。我们在一个正在经历ICT广泛应用的新兴市场（印度）发现了实证证据。尽管女性和男性拥有的企业都能从ICT使用中受益，但女性的收益更大，从而缩小了生产率性别差距。这些结果具有社会和经济意义，因为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相对较低。

此外，我们的研究还证实了数字经济与信贷可获得性之间的紧密联系（Ouyang, 2023和Zhang等，2023）。基于支付宝手机应用程序的数据，Ouyang（2023）表明，数字无现金支付改善了金融服务不足用户的金融包容性。Zhang等人（2023）发现数字化有助于缓解中国中小企业的融资难题。Ghosh、Vallee和Zeng（2024）利用印度最大的一家金融科技贷款机构的数据进一步证实，使用无现金支付的应用者更有可能获得贷款且利率更低。现有文献尚未充分证明企业获得数字技术后信贷获取的性别差距是否缩小，而我们的研究提供了支持这一观点的证据，即使用ICT的企业在正式信贷获取方面的性别差距较小。当我们使用信息通信技术（ICT）作为财务的解释变量时，这种差距会进一步缩小，这支持了数字技术和信贷可及性之间的联系。论文的大纲如下：第2部分描述了概念框架并建立了假设；第3部分描述了数据并提供了一些总结统计；第4部分详细阐述了我们的实证方法论，同时介绍了识别策略；第5部分提供了研究结果；第6部分通过倾向得分匹配进行了稳健性检验；第7部分对全文进行了总结。

**关于生产率、性别差距和互联网使用的概念框架**
生产率可以简单地定义为企业在调整投入后的产出差异。因此，如果一家企业能够用相同的投入产生更多的产出，那么这家企业的生产率就更高。我们使用ASUES数据比较了女性和男性拥有的企业的每工人生产总值（GVA），作为生产率的衡量指标。在第一阶段数据分布上，男性拥有的企业的每工人GVA显著高于女性拥有的企业。因此，两者之间存在显著的生产率差距。

**数据与实证策略**
我们使用了印度国家统计局（NSSO）在2022年10月至2023年9月期间进行的年度非营利性部门企业调查（ASUSE）的数据。这些数据包含了该国家制造业、贸易和服务领域的非农业企业的信息。ASUSE数据为本研究提供了有用的数据库，因为它收集了有关这些企业的经济和运营特征的信息。

**方法论**
为了统计上衡量企业绩效中的性别差距与信息通信技术采纳之间的关联，我们估计了以下方程：
\[Y_i = a + b \cdot (\text{Femalefirm}_i) + c \cdot (\text{ICT}_i) + d \cdot (\text{ICT}_i) \cdot (\text{Femalefirm}_i) + X_i + e_i\]
其中，\(Y_i\)代表企业‘i’的一系列因变量，如效率低下（对数形式）、每工人GVA、正式和非正式借款规模、资产市场价值以及资本净增加额。‘Femalefirm’是一个指示变量，当企业由女性所有时取值为1。

**实证结果**
我们首先测量了企业效率方面的性别差异。在控制了企业和企业家层面特征后，计量经济模型发现效率低下方面存在显著的性别差距（见表2，A面板）。无条件模型显示，女性企业的平均效率低下程度比男性企业高36.1%（见表1列）。通过逐步加入控制变量，模型得到了改进。

**使用倾向得分匹配进行稳健性检验**
我们采用Probit回归来进行倾向得分匹配，以估计女性（或男性）拥有的企业采纳信息通信技术的倾向（Rosenbaum and Rubin, 1983）。在Probit模型中，作为解释变量，我们包括了企业主的教育水平、开业年限、业务性质（常年或季节性）、是否注册了任何活动、企业所在地（农村或城市）、地区虚拟变量以及两位数的NIC代码。

**结论**
大量文献记录了男性拥有企业和女性拥有企业在绩效上的差距。研究表明，女性拥有的企业在生产率、产出规模和就业人数上较低，更容易退出市场，且主要依赖生计维持运营。这些差距可能是由多种因素引起的，例如管理技能的差异、技术采纳情况或信贷不足等。在本文中，我们探讨了信息通信技术（ICT）的采纳如何影响这种差距。

**未引用的参考文献**
Hallward-Driemeier等人（2017年），Lucas（1978年），Bartelsman和Wolf（2018年），Berge和Pires（2020年），Schneebaum等人（2018年）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Sandhya Garg：撰写-原始草稿、方法论、正式分析；
Samarth Gupta：撰写-原始草稿、软件开发、资源管理、方法论、数据整理、概念化；
Jungsuk Kim：撰写-原始草稿、资源管理、项目协调、正式分析、数据整理；
Sushanta Mallick：撰写-原始草稿、监督、方法论指导、数据分析、概念化；
Donghyun Park：撰写-审稿与编辑、结果验证、监督、数据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