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依赖经验的快速人脑结构变化:一项系统性综述

《NEUROSCIENCE AND BIOBEHAVIORAL REVIEWS》:Experience-dependent rapid structural changes in the human brain: A systematic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5月08日 来源:NEUROSCIENCE AND BIOBEHAVIORAL REVIEWS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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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构性脑可塑性传统上被视为一个渐进的过程,通常需要数天至数周的训练或经验才能发展。然而,近期的神经影像学证据表明,在行为或生理操作后的数小时内即可发生可测量的结构变化,这种现象被称为快速结构可塑性。本系统性综述综合了此类短时程(<2小时)的人体灰质结构改

  
结构性脑可塑性传统上被视为一个渐进的过程,通常需要数天至数周的训练或经验才能发展。然而,近期的神经影像学证据表明,在行为或生理操作后的数小时内即可发生可测量的结构变化,这种现象被称为快速结构可塑性。本系统性综述综合了此类短时程(<2小时)的人体灰质结构改变证据,涵盖磁共振成像(MRI)模态。三十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评估了弥散加权磁共振成像(DW-MRI)和T1加权MRI(T1W-MRI)指标,包括体素形态学分析(VBM)和皮质厚度(CT)。干预措施包括运动和空间学习、感知和语言训练、压力、运动和药物操作。跨范式研究表明,DW-MRI研究一致报告了任务相关区域(如海马、小脑和初级运动皮层)内平均扩散率(MD)的快速降低。同样,使用T1W-MRI的研究揭示了皮质厚度(CT)或灰质体积(GMV)的短期增加,通常发生在1小时内。然而,任务的持续时间和成像时间在各研究间存在差异,使得直接比较变得复杂。结合灌注敏感指标(包括动脉自旋标记和功能性MRI)的研究进一步表明,一些明显的GMV变化可能反映了脑血流量或细胞外液的瞬时变化。总之,这些发现表明,在经验发生后的数小时内,可发生快速的、区域特异性的结构调节。未来结合多模态MRI、密集时间采样和生理控制措施的研究,对于区分真正的结构可塑性与短暂的血流动力学、液体或代谢效应至关重要,从而完善快速脑可塑性的时间动态和机制表征。

1. 引言

1.1. 理论背景

神经可塑性被定义为大脑根据新经验、环境需求或损伤后恢复重组其结构和功能的能力。经典观点认为,长期脑可塑性是一个缓慢展开的过程,通常涉及长时程增强(LTP)、突触发生、树突棘重塑以及胶质细胞或少突胶质细胞的修饰。然而,近期证据挑战了这一传统时间尺度,表明人脑组织特性可在极短时间尺度(如数分钟至2小时)内发生变化,这被称为快速可塑性。本综述将人类快速可塑性定义为经验发生后数分钟内至两小时后出现的脑部结构变化,这一定义基于近期在人脑海马等区域观察到的实质性结构变化。

1.2. 脑可塑性的神经影像标志物

弥散加权MRI(DW-MRI)
DW-MRI是一种结构成像技术,通过测量水分子的扩散运动来评估组织微观结构。水分子的自由扩散是随机的,但脑微观结构(如细胞膜、髓鞘和轴突束)会限制这种运动。弥散张量成像(DTI)是其主要技术之一,通过估计每个体素内的扩散张量来量化水扩散特性,从中可推导出多个信息参数,包括平均扩散率(MD)、部分各向异性(FA)、轴向扩散率(AD)和径向扩散率(RD)。MD指数水分子的平均位移,常被视为组织密度的全局标志物;FA则量化水扩散的各向异性性质,通常作为纤维组织的生物标志物。虽然DW-MRI常用于检测急性缺血灶,但经验依赖性扩散率改变为理解可塑性过程的微观结构重组提供了见解。研究表明,在10分钟至2小时的学习后,即可在灰质中检测到微观结构变化,这些变化通常与突触囊泡标志物、星形胶质细胞激活及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等相关。
T1加权MRI(T1W-MRI)
T1W-MRI基于不同脑组织(灰质、白质和脑脊液)中氢质子的纵向弛豫时间差异,产生高对比度的解剖图谱。基于此的形态学分析方法主要包括体素形态学分析(VBM)和皮质厚度(CT)测量。VBM是一种体素水平的全脑分析技术,用于量化局部灰质浓度的差异;CT则是基于表面的方法,测量白质和软脑膜表面之间的距离,提供大脑皮层厚度的估计。早期研究已证明,即使是短期的学习或刺激也能导致VBM或CT的瞬时增加,例如Draganski等人(2004)报道了三个月训练后任务相关区域的GMV瞬时增加。近期证据进一步将这一时间尺度缩短至数小时,尽管其潜在的生物学机制(如树突棘密度变化或细胞密度改变)仍在讨论中。

1.3. 综述目标与范围

本系统性综述旨在全面概述健康个体生命周期内约1-2小时内的快速神经可塑性,重点关注灰质的变化。选择这一时间窗口是为了隔离早期LTP、睡眠压力或昼夜节律波动等混杂因素的影响。综述聚焦于使用T1W-MRI和DW-MRI的研究,旨在回答四个关键问题:快速结构可塑性的总体证据、不同任务领域(运动、认知、感觉)的变化差异、成像模态对检测时机的影响,以及结构变化是否与行为改变相关。

2. 方法

2.1. 检索策略

本研究遵循PRISMA指南,在PubMed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中检索了2000年至2025年9月期间的相关文献。检索策略结合了三个概念域的关键词:神经可塑性与经验依赖性结构变化、快速可塑性的时间方面、以及结构MRI方法(包括VBM、DW-MRI、MD、DTI等)。

2.2. 研究筛选

纳入标准包括:(1) 报告实验结果;(2) 调查约1-2小时内的快速灰质结构可塑性;(3) 使用MRI结构神经成像方法(DW-MRI/DTI或T1W-MRI);(4) 发表在同行评审期刊上的英文文章。排除标准包括非人类样本、临床人群、非侵入性脑刺激技术、仅关注白质或长时程(数天/周/月)可塑性的研究,以及综述和会议摘要。最终筛选出30项研究。

2.3. 研究筛查

两名评审员独立筛选标题和摘要,并对全文进行评估。提取的信息包括作者、年份、DOI、研究设计、样本量、年龄、任务范式、干预前后时间点、任务持续时间、成像模态、结构结果和MRI参数。

3. 结果

3.1. 概览

纳入的30项研究显示,人脑在短时间内即可表现出可测量的结构变化。样本量从6到79名参与者不等,平均年龄28.55岁。其中17项研究使用DW-MRI,13项使用T1W-MRI。DW-MRI最常使用的指标是MD,但也包括FA、神经突密度指数(NDI)等;T1W-MRI则主要使用VBM和CT。对照组的设置存在显著差异,部分研究缺乏对照组,部分采用被试间或被试内设计。

3.2. 经验依赖性结构变化的时间进程

研究表明,DW-MRI报告的MD变化通常发生在学习后立即或30至90分钟后,且多表现为MD降低。T1W-MRI研究则报告了即使在几分钟的被动感觉刺激或运动执行后,视觉和运动皮层的CT也会扩张。重要的是,这些快速变化通常出现在任务相关脑区,如视觉刺激期间的视觉皮层、空间导航学习后的海马体,或运动学习后的前运动区,且在年轻人和老年人中均有观察到。

4. 不同领域的神经影像证据

4.1. 运动学习与锻炼

共有12项研究调查了运动学习和行为相关的结构变化。其中8项使用DW-MRI,结果显示在任务开始后11分钟即可观察到MD降低,涉及运动、前运动、小脑和海马区域。例如,Tavor等人(2020)发现非音乐家在钢琴序列学习任务后左侧前运动皮层和双侧小脑上部的MD降低,而专业钢琴家则在初级运动皮层(M1)和腹内侧前额叶皮层出现MD降低。Jacobacci等人(2020)报告了手指敲击任务后左侧海马和右侧楔前叶的MD降低。此外,两项针对老年人的急性运动研究发现,高强度骑行后海马区的FA降低和RD增加,以及神经突密度指数(NDI)的降低。
在使用T1W-MRI的4项研究中,Taubert等人(2016)发现45分钟的平衡训练后,代表脚和躯干的运动皮层区域CT线性增加,且这种变化随练习时长呈线性关系。Nierhaus等人(2021)的脑机接口(BCI)研究表明,一小时的运动想象训练导致感觉运动/顶叶区域的GMV增加。Olivo等人(2021, 2022)的研究则显示,急性运动后视觉皮层CT增加,而在手指敲击任务期间,初级运动和体感皮层则表现出GMV的降低。

4.2. 认知与联想学习

共有7项研究使用DW-MRI考察了认知和联想学习后的快速可塑性,未发现使用T1W-MRI的相关研究。大多数研究在任务结束后立即采集影像。Sagi等人(2012)最早证明了90分钟空间学习后海马和海马旁回MD的降低,且与行为表现改善相关。随后的大鼠实验进一步表明,这种MD变化伴随着突触囊泡数量、星形胶质细胞突起以及BDNF表达的增加。Tavor等人(2013)使用受限和受阻扩散模型(CHARMED)分析,在复现MD降低的同时,发现受限体积分数在海马和海马旁回增加。Hofstetter等人(2013)和Keller & Just(2016)的研究也分别证实了空间学习任务中海马及穹窿的微观结构变化。Brodt等人(2018)关于项目-位置联想学习的研究显示,学习后90分钟,左侧楔前叶、枕中回等区域出现MD降低,且与任务相关的fMRI活动及随后的记忆表现相关。

4.3. 视觉刺激范式

共有5项研究涉及视觉刺激。早期的DW-MRI研究(Darquié et al., 2001; Le Bihan et al., 2006)表明,观看闪烁棋盘格时,枕叶皮层的表观扩散系数(ADC)降低,且扩散信号从快成分向慢成分转变,这种变化早于BOLD fMRI反应。在T1W-MRI方面,Naegel等人(2017)观察到10分钟视觉刺激后初级视觉皮层GMV的瞬时增加,但在60分钟内逆转。M?nsson等人(2020)报告了观看情绪图片时视觉皮层的双侧GMV增加和CSF减少。Zaretskaya等人(2023)则发现视网膜定义的V1区皮质厚度增加,且该变化在控制BOLD活动后仍持续存在,表明其具有结构性而非血流动力学的起源。

4.4. 药物干预

共有4项研究使用T1W-MRI评估了给药后1-2小时内的体积变化。Tost等人(2010)发现多巴胺D2受体拮抗剂氟哌啶醇注射后1-2小时,腹侧壳核出现短暂的GMV降低。Franklin等人(2013)测试了巴氯芬(GABA-B受体激动剂)的效果,报告了给药约2小时后背侧前扣带回皮层GMV减少,且该变化与动脉自旋标记(ASL)测量的脑血流量(CBF)减少在空间上重叠。Ge等人(2017)的研究进一步证实,咖啡因摄入引起的GMV减少在将CBF作为协变量引入分析后消失。这些结果表明,灌注变化可能模拟VBM的结构效应。

4.5. 其他

两项研究考察了更接近现实生活的体验。Sudimac & Kühn(2024)比较了一小时的城市漫步与森林漫步,发现行走后不久双侧下托(subiculum)出现组间依赖性变化。Uhlig等人(2023)使用急性心理社会压力范式(TSST),发现压力诱导后约88分钟,15个簇的GMV发生改变,这些改变与心率变异性及状态焦虑相关,但与内分泌标志物无关。

5. 讨论

5.1. 特定领域的快速可塑性模式

尽管设计和方法存在异质性,使用DW-MRI的研究一致揭示了与任务功能领域一致的局部效应。在运动学习中,微结构变化(如MD降低)常见于海马、前运动皮层、后顶叶皮层和小脑等任务相关区域。T1W-MRI研究(VBM和CT)也通常在任务相关皮层区域识别出快速变化,如平衡训练后运动皮层的CT增加。然而,Olivo等人(2021)的一项骑行研究例外,其报告了视觉皮层而非运动皮层的CT增加,这可能强调了快速可塑性对学习相关过程的特异性,而非单纯的代谢活动。
在认知领域,空间导航任务一致显示内侧颞叶区域(包括海马和海马旁回)的MD变化。联想和词汇学习任务也在任务相关的皮层区域展示了经验依赖性的扩散率改变。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尚无研究使用VBM或CT分析来检验认知和联想学习的快速结构变化,这突显了该领域的一个研究空白。
视觉刺激研究则表现出跨模态的一致性,无论是DW-MRI还是T1W-MRI,均报告了初级视觉皮层的快速、局部变化。药物干预研究强调了血流动力学因素(如CBF)对T1W-MRI衍生指标(特别是VBM)的潜在混淆效应,提示在解释此类“结构”变化时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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