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Sleep and circadian rhythm disruptions in animal models of temporal lobe epilep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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颞叶癫痫(TLE)常伴随睡眠与昼夜节律的破坏,这显著增加了疾病负担。人类研究常受抗癫痫药物(ASM)干扰,限制了对潜在机制的深入解析。因此,动物模型为检验因果关系提供了关键机会,然而其转化有效性尚未得到系统评估。本综述首先概述了啮齿类动物模型在研究癫痫及睡眠相
颞叶癫痫(TLE)常伴随睡眠与昼夜节律的破坏,这显著增加了疾病负担。人类研究常受抗癫痫药物(ASM)干扰,限制了对潜在机制的深入解析。因此,动物模型为检验因果关系提供了关键机会,然而其转化有效性尚未得到系统评估。本综述首先概述了啮齿类动物模型在研究癫痫及睡眠相关过程中的相关性。随后,研究人员考察了三种常用TLE模型中关于睡眠和昼夜节律紊乱的现有证据:毛果芸香碱(PILO)模型、红藻氨酸(KA)模型以及创伤性脑损伤(TBI)模型。研究人员总结了癫痫发作的昼夜模式、睡眠-觉醒结构的改变、核心生物钟基因表达的变化,以及参与睡眠-觉醒调节的皮层下脑区的改变。在不同模型中,睡眠均表现出一致的碎片化特征,且昼夜分子机制受到严重破坏,尽管变化的幅度和方向因物种、实验方案和癫痫阶段而异。通过比较不同动物模型和患者研究的结果,本综述强调了两者的汇合点、差异以及关键的研究空白。尽管存在变异性,动物模型对于探究癫痫与睡眠-昼夜调节之间的双向联系仍不可或缺。
1 引言
颞叶癫痫(TLE)是最常见的局灶性癫痫,其特征为起源于海马及周围内侧颞叶结构的复发性癫痫发作。TLE常伴有认知障碍、精神疾病以及睡眠紊乱,这些非发作性共病显著增加了疾病负担,但其潜在机制仍知之甚少。超过60%的TLE患者表现出睡眠中断,包括主观抱怨如日间嗜睡和频繁觉醒,以及客观改变,如睡眠缩短、碎片化、非快速眼动睡眠(NREM)1期增加以及快速眼动睡眠(REM)减少。鉴于其高患病率和多面性,这些紊乱需要多模式的管理策略。人类研究虽然在建立临床关联方面具有重要价值,但患者变异性大且受抗癫痫药物(ASM)混杂效应的限制,难以分离癫痫活动对睡眠-觉醒周期的独立影响。相比之下,动物模型允许受控的实验环境,能够精确诱导癫痫并确定其起始和进展,从而在细胞、网络和系统水平解析相互作用的机制基础。
虽然睡眠与癫痫的关系在人类研究中已被广泛综述,但在TLE动物模型中睡眠-觉醒模式如何受影响却鲜为人知。这一空白至关重要,因为这些模型构成了许多临床前研究的基础,并通常被假定能捕捉人类疾病的关键方面。因此,本综述旨在填补这一空白,首先概述啮齿类动物模型在研究癫痫及睡眠相关过程中的相关性,随后详细考察三种常用TLE模型中现有的睡眠和昼夜节律破坏证据。
1.1 人类与动物模型中的TLE病理生理学
人类TLE的特征在于内侧颞叶结构(主要是海马、杏仁核和嗅周皮层)内深刻的回路水平重组。一个标志性的病理特征是海马硬化(HS),包括CA1、CA3和齿状回门区(DG)的选择性神经元丢失,并伴有反应性胶质增生。在回路水平上,出现了异常连接,最显著的是来自齿状颗粒细胞的苔藓纤维出芽(MFS),导致齿状回和CA3内的复发性兴奋性环路。同时,海马与海马外区域(如杏仁核和副海马皮层)之间通讯的改变,促进了发作的产生、传播以及TLE中常见的行为共病。
多种啮齿类动物模型已被开发用于重现TLE的病理生理学,包括化学惊厥剂模型(毛果芸香碱PILO、红藻氨酸KA)、创伤性脑损伤(TBI)范式、电点燃和遗传模型。其中,PILO、KA和TBI模型是研究获得性癫痫发生和慢性癫痫最广泛使用的模型。有趣的是,这三种模型均能捕捉到人类TLE患者切除样本中观察到的变化。PILO全身注射导致的病理与人类TLE非常相似,主要影响边缘系统结构如海马、杏仁核和丘脑,其病理标志包括显著的神经元丢失、反应性胶质增生和异常的突触重组(如齿状回的苔藓纤维出芽)。KA注射诱导兴奋性毒性,无论是全身给药还是局部(海马或杏仁核)注射,其产生的神经病理学常反映人类TLE的特征,包括显著的神经元丢失、胶质增生、神经炎症和异常的突触重组(如苔藓纤维出芽),共同类似于海马硬化。TBI通常影响受创伤的皮质区域,但也累及海马和丘脑,导致兴奋性毒性、神经炎症、神经元丢失、氧化应激和异常神经元可塑性等病理改变。
1.2 人类与啮齿类动物的睡眠-觉醒回路及昼夜调节
在啮齿类动物中,觉醒是由背侧和腹侧上行觉醒系统启动和维持的,这是一个从脑干延伸至丘脑、下丘脑和皮质区域的复杂神经元网络。该网络内的关键神经递质包括去甲肾上腺素、血清素、乙酰胆碱、组胺和多巴胺。源自外侧下丘脑(OX)的食欲素(Orexin)为觉醒系统提供兴奋性驱动,以维持觉醒期间的活性。NREM睡眠主要由丘脑皮层网络和下丘脑及脑干的促睡眠区域(特别是腹外侧视前区VLPO和中缝视前区MnPO)的协调活动产生。VLPO的GABA能神经元抑制上行觉醒系统,促进NREM睡眠的起始和维持。丘脑皮层回路进一步塑造了NREM睡眠的特征性振荡活动,包括慢波和睡眠纺锤波。REM睡眠主要由位于脑桥中脑结合部和脑干的REM睡眠发生器核心控制,负责起始、维持、REM特异性的自主神经变化和肌肉弛缓。除了脑干,杏仁基底外侧核等边缘结构也参与REM睡眠的调节。
睡眠-觉醒回路在哺乳动物中显示出显著的保守性。下丘脑,特别是产生食欲素/下丘脑分泌素的神经元,在人和啮齿类动物中均作为中枢觉醒促进枢纽。对于NREM睡眠,人类fMRI研究和啮齿类动物的光遗传学/化学遗传学研究表明,视前区(包括VLPO)作为保守的促睡眠中心。REM睡眠调节在人和啮齿类动物中均定位于脑干和脑桥区域。
在分子和系统层面,核心分子钟由高度保守的转录-翻译反馈环产生,其中转录因子CLOCK和BMAL1驱动Period (PER)和Cryptochrome (CRY)等抑制基因的转录,其蛋白产物积累后反过来抑制CLOCK/BMAL1的活性以结束循环。这些细胞时钟通过下丘脑视交叉上核(SCN)进行沟通,SCN在两物种中均作为主起搏器,接收视网膜下丘脑束的光输入并协调全身的外周振荡器。人类和小鼠之间的根本相似性在于这种保守的分子机制和SCN介导的调节。然而,关键差异也存在:小鼠是夜行性,睡眠呈碎片化、多相分布;而人类是昼行性,睡眠呈双相整合。这种差异主要源于昼夜系统如何与睡眠-觉醒调节机制接口,包括对光的差异性反应,以及决定活动集中在暗期(夜行)或光期(昼行)的SCN神经输出的不同。临床前啮齿类动物研究已通过靶向进化保守的受体和神经回路直接塑造了人类睡眠药理学,例如双重食欲素受体拮抗剂(DORAs)和褪黑素的应用。
2 颞叶癫痫动物模型中睡眠与昼夜节律紊乱概览
2.1 毛果芸香碱(PILO)模型
PILO模型是研究TLE最广泛使用的实验范式之一。诱导通常涉及全身给予毒蕈碱胆碱能激动剂PILO,常预先给予氯化锂和/或甲基东莨菪碱以限制外周效应。PILO触发持续性癫痫状态(SE),通常在2小时后终止以避免死亡。随后动物进入“潜伏”或“静默”期,之后过渡到慢性期,表现为自发性复发性癫痫发作(SRSs)。
2.1.1 癫痫发作的昼夜模式
在大鼠PILO模型中,研究报告了癫痫发作频率的昼夜模式,在光期(休息期)频率更高。在小鼠中,观察到癫痫发作聚集在光暗转换期(ZT9至ZT12),或主要在光期,峰值在ZT8至ZT9之间。然而,也有报道称发作频率与昼夜节律无相关性,或在暗期(活动期)数量略高。目前尚无研究系统比较不同警觉状态下的SRSs分布。
2.1.2 睡眠-觉醒结构的改变
在PILO诱导的SE后,大鼠在急性和慢性期均经历显著的脑振荡和睡眠结构破坏。在SE期间,生理性的海马θ节律被高频EEG活动取代,且在潜伏期θ功率仍显著弱于基线。进入慢性癫痫期后,动物表现出持续的δ功率增加和θ功率降低。在急性期(SE后24小时),动物表现为觉醒增加,NREM和REM睡眠减少。在慢性期,总觉醒时间显著减少,REM睡眠在特定时段减少,NREM睡眠总量增加但分布异常(晨间和夜间均升高),且整体睡眠-觉醒周期结构严重破坏。
2.1.3 核心生物钟基因表达的中断
PILO注射影响核心生物钟基因(如Bmal1, Clock, Per1, Per2, Cry1, Cry2)的表达和振荡,具体效应取决于特定基因、脑区(海马或SCN)、物种(小鼠或大鼠)以及注射后的时间间隔。例如,Bmal1在小鼠海马中长期表达下降,而在大鼠海马中则上调;Clock在海马中普遍下调;Per1和Per2在小鼠SCN和海马中振荡增加;Cry1和Cry2则表现出复杂的时程和物种特异性变化。这些发现强调了PILO对复杂生物钟网络的多样化和复杂影响。
2.2 红藻氨酸(KA)模型
KA模型是另一种广泛使用的TLE模型。KA作为强效的离子型AMPA/KA受体激动剂,触发SE,经过潜伏期后大多数动物发展为SRSs。
2.2.1 癫痫发作的昼夜模式
在全身性KA注射的大鼠中,SRSs在光期的频率显著高于暗期。然而,也有研究认为发作发生可能更紧密地与不活动期本身相关,而非严格的光暗周期。在小鼠(海马内注射KA)慢性期,SRSs持续存在,但无明显偏向光期或暗期。
2.2.2 睡眠-觉醒结构的改变
KA注射后立即引起大鼠睡眠完全抑制,随后几天逐渐恢复但未出现预期的睡眠反弹。在小鼠中,KA诱导急性期觉醒显著增加,NREM和REM睡眠显著减少,且发作主要发生在光期的约6小时内。慢性期NREM睡眠碎片化仍然显著,REM睡眠在光期第28天明显减少。此外,不同警觉状态下发作起始类型不同,低电压快活动起始多见于觉醒或REM睡眠,而高同步化起始多见于NREM睡眠或静止期。频谱分析显示SE期间δ、θ和γ功率增加,慢性期海马δ和θ峰值功率降低,β和γ功率增加。
2.2.3 核心生物钟基因表达的中断
KA模型与潜在昼夜定时系统的破坏有关。Bmal1在小鼠海马中的表达呈现动态变化,急性期下调,某些慢性模型或外周组织则上调;Clock在海马中的表达相对稳定或在某些慢性模型中上调;Per1和Per2在急性期表达增加,但在慢性期海马中多无显著变化;Cry1和Cry2在海马中的变化则不显著或仅在特定条件下改变。这些结果表明生物钟基因受癫痫损伤的动态调节,且在急慢性阶段可能扮演不同角色。
2.3 创伤性脑损伤(TBI)模型
TBI是导致获得性癫痫(创伤后癫痫PTE)的重要病因。从TBI到PTE的进展通常涉及数周至数月的潜伏期。
2.3.1 癫痫发作的昼夜模式
几乎所有小鼠在TBI后约3天内都会经历急性症状性癫痫发作。大鼠约有25%-50%在6-12个月内发展为SRSs。关于昼夜分布,大鼠的SRSs在光期和暗期几乎均匀分布,但绝大多数(92%)的自发性全面性发作发生在从NREM到REM睡眠的转换期间。小鼠在PTE期间发作在觉醒和睡眠期均等发生,但棘波和锐波的日数量显示出明显的昼夜分布,在暗期开始时和期间达到峰值。
2.3.2 睡眠-觉醒结构的改变
TBI后急性期可见嗜睡表型,但更多研究报告失眠样特征和碎片化的睡眠模式,表现为觉醒和NREM睡眠片段长度缩短、状态转换次数增加和睡眠碎片化指数(SFI)升高。REM睡眠持续时间减少。NREM睡眠的δ波段(0.5-4 Hz)发生改变,多个研究显示TBI后急性和慢性期NREM δ功率增加,且正常的昼夜振荡模式被破坏。有趣的是,发展为PTE的小鼠表现出比未发展癫痫的TBI小鼠更低的NREM δ功率。睡眠纺锤波(N2期特征)也发生改变,表现为持续时间缩短和主导振荡频率降低,尤其是在发展为癫痫的动物中。
2.3.3 核心生物钟基因表达的中断
TBI导致昼夜节律的严重破坏。现有文献主要集中在PTE的表型和下游病理标志物,较少详细阐述特定生物钟基因的直接调控。但在非癫痫焦点研究中,报告了核心分子机器在SCN以外的广泛脑区(海马、皮层、小脑)和肝脏中的失调。例如,Bmal1在SCN中增加而在海马中减少,其节律性在许多脑区丧失;Per基因在多个脑区表现出振荡破坏或表达水平改变;Cry1表达在SCN增加而在海马减少,在其他脑区节律性丧失。这些分子层面的变化表明损伤后维持昼夜计时的转录-翻译反馈环受到严重影响。
3 颞叶癫痫动物模型中睡眠-觉醒调节区的组织学改变
除了SCN和脑干的昼夜基因表达改变外,KA和PILO模型还在对睡眠-觉醒调节至关重要的皮层下脑区诱导了广泛的病理改变。外侧下丘脑(LH)作为警觉状态调节的关键枢纽,在KA和PILO模型中均经历了神经元损伤,KA模型更为显著。视前区(特别是MnPO)在两个模型中也显示出细胞死亡和损伤迹象,该区域对睡眠起始和稳态至关重要。脑干的血清素能系统也受到影响:KA处理后,中缝背核(DRN)血清素能神经元减少约30%,而中缝正中核(MRN)神经元数量增加约两倍,表明存在区域特异性的失衡。此外,脑桥脚被盖核(PPT)和背外侧被盖核(LDT)这两个对觉醒和REM睡眠至关重要的胆碱能核团,虽然神经元数量未变,但其胞体体积增大,反映了神经元活动的增强。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关键的睡眠-觉醒调节区(如蓝斑核LC、结节乳头核TMN)在这些模型中的系统性研究尚属空白。
4 讨论与未来方向
本综述总结了TLE动物模型中睡眠-觉醒和昼夜节律改变的现有知识。综合来看,现有研究一致表明TLE与睡眠和昼夜过程的显著破坏相关。然而,各研究间的巨大变异性和文献中的显著空白限制了目前的理解。人类TLE患者的癫痫发作具有超日节律和昼夜依赖性,约70-80%的发作发生在觉醒期,但峰值时辰多变。相比之下,动物模型呈现出不同的挑战:TBI大鼠的慢性发作几乎只发生在睡眠期间,而PILO和KA模型的发作主要报道发生在光期(对应夜行啮齿类的睡眠时间)。这种异质性使得难以确定哪种模型最能重现人类状况。人类TLE患者常表现为睡眠碎片化和REM睡眠减少,这些特征在动物模型中部分得以重现(PILO、KA和TBI均显示睡眠碎片化,PILO和TBI大鼠显示REM显著减少)。虽然药物可能是患者睡眠障碍的原因,但动物模型在无药物情况下的类似发现提示了替代机制,例如核心生物钟基因的共享破坏可能促成了TLE与睡眠-昼夜调节之间的双向关系。在人类TLE中,仅有Bmal1被深入研究,其在潜伏和慢性期水平降低,这与PILO小鼠慢性期的发现相似。但在动物模型中存在显著的异质性,且TBI对生物钟基因表达的长效影响仍不清楚。研究人员提出,关键皮层下睡眠-觉醒调节区的细胞水平改变可能是观察到的睡眠宏观结构变化的基础。总之,TLE动物模型中的睡眠和昼夜节律改变表现出高度的变异性,但慢性发作伴随睡眠-觉醒结构改变、核心时钟基因改变以及对睡眠-觉醒调节区的影响是一致的。睡眠、癫痫和生物钟基因表达似乎是双向联系的。未来的研究应致力于解决这些未明机制,并探索针对这些紊乱的新型治疗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