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ocrine-Related Cancer》:Determinants of false-positive plasma free metanephrines and methoxytyramine: the role of medications and chronic dis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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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plasma free metanephrines)检测是诊断嗜铬细胞瘤/副神经节瘤(pheochromocytoma/paraganglioma, PPGL)的高灵敏度方法,但假阳性结果仍较常见,给临床诊疗带来困扰。研究人员开展此项回顾性
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plasma free metanephrines)检测是诊断嗜铬细胞瘤/副神经节瘤(pheochromocytoma/paraganglioma, PPGL)的高灵敏度方法,但假阳性结果仍较常见,给临床诊疗带来困扰。研究人员开展此项回顾性研究,旨在明确慢性疾病与常用处方药物是否可导致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水平假性升高。研究共纳入460例经影像学、组织病理学或随访生化检查排除PPGL的患者,收集其性别、年龄、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normetanephrine, NMN)、变肾上腺素(metanephrine, MN)、甲氧基酪胺(methoxytyramine, MTY)水平,记录是否存在心脏代谢合并症和/或慢性疾病(chronic comorbid illness, CCI)及入组时所有用药情况。针对4例接受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阻滞剂(norepinephrine reuptake blockers, NRBs)治疗的患者,分别在基线期与短期停药后检测变肾上腺素水平。结果显示,460例无PPGL患者中88%(407/460)至少服用1种药物;该队列中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假阳性升高发生率仅为7%。多变量分析证实,NRBs是唯一与血浆游离NMN水平独立升高相关的药物(P<0.001),且呈剂量依赖性。值得注意的是,血浆游离MTY浓度受NRBs、抗精神病药及尼古丁使用独立影响(P<0.001)。对4例患者的配对分析显示,短期停用NRBs后,血浆游离NMN水平恢复至正常范围。综上,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检测诊断可靠性较高,CCI或常用药物极少产生干扰,但NRBs可升高NMN与MTY浓度,尤其在高剂量使用时,解读此类检测结果需谨慎。
引言
嗜铬细胞瘤与副神经节瘤(PPGLs)是起源于肾上腺髓质或肾上腺外副神经节的罕见神经内分泌肿瘤,临床表现缺乏特异性,依赖生化检测确诊。当前内分泌学会指南推荐将液相色谱法检测的血浆游离或24小时尿分馏去甲变肾上腺素与变肾上腺素作为首选筛查手段。前瞻性PMT研究证实,针对PPGL高危人群,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的诊断效能优于24小时尿变肾上腺素,且血浆检测panel中加入3-甲氧基酪胺有助于识别分泌多巴胺的肿瘤。尽管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与甲氧基酪胺诊断效能优异,但由于受检人群PPGL患病率低于1%,假阳性结果的发生频率至少是真阳性的6倍。在遵循前分析规范的前提下,假阳性主要与某些形式的交感肾上腺激活导致的轻度血浆去甲变肾上腺素升高有关。多种疾病可通过交感肾上腺激活、儿茶酚胺升高引发检测假阳性,而作用于自主神经系统的药物等药效学因素约占所有假阳性的20%。既往研究已表明,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阻滞剂(NRBs,如三环类抗抑郁药TCAs、5-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SNRIs)可显著增加无PPGL人群的尿及血浆变肾上腺素假阳性率;非典型抗精神病药(喹硫平、氯氮平、利培酮)及尼古丁使用也与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假阳性升高相关,而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s)似不升高该指标。除酚苄明外,现有证据不支持降压药物是尿或血浆游离代谢产物假阳性的主要来源。但上述研究存在样本量小、未全面评估潜在干扰药物、未充分校正慢性疾病影响、未严格遵循采血前空腹与仰卧位等前分析规范、仅检测儿茶酚胺或尿代谢产物而非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存在选择偏倚等局限,且均未采用多变量分析区分药物与慢性疾病的独立效应。因此,本研究旨在系统评估具有潜在交感神经系统或儿茶酚胺代谢影响的慢性疾病与常用处方药物,是否会导致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变肾上腺素及甲氧基酪胺检测的假阳性。
方法
患者
本研究回顾性纳入德国德累斯顿大学医院PMT临床研究方案中460例接受PPGL筛查的患者,所有患者签署知情同意书,方案经当地伦理委员会批准。入组标准为满足以下至少一项:①儿茶酚胺过量相关体征/症状;②PPGL易感基因致病性变异;③意外发现的肾上腺占位;④既往PPGL病史。PPGL排除标准为:①入组后至少1年生化与/或影像学检查阴性;②切除肿瘤的组织病理学诊断为其他病变;③筛查阳性患者经影像学检查阴性及可乐定抑制试验阴性。收集的临床数据包括入组日期、年龄、性别、筛查原因、合并症/慢性疾病(CCI)有无、尼古丁使用情况及所有用药清单。药物剂量参照FDA药品说明书分为低、中、高剂量。对4例接受NRBs治疗的患者,在停药至少5天(依据各药物半衰期调整)后再次检测代谢产物。
合并症评分
为评估CCI是否导致血浆游离代谢产物假阳性,研究人员构建了包含5大类可能影响交感神经系统疾病的合并症评分:代谢综合征、心血管疾病、慢性肾脏病、神经系统疾病、慢性肺部疾病。代谢综合征涵盖2型糖尿病、肥胖、肝脂肪变及高脂血症;心血管疾病包括高血压性心脏病、慢性心力衰竭、冠状动脉疾病、既往心肌梗死、外周动脉疾病及肺栓塞;慢性肾脏病定义为II-V期;神经系统疾病包括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小脑梗死、慢性偏头痛及癫痫;慢性肺部疾病包括哮喘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每符合一类疾病计1分,最高得分为5分。
生化分析
采集空腹、仰卧位休息至少20分钟后的肝素抗凝静脉血,冰浴保存并离心分离血浆。采用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法(LC-MS/MS)检测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变肾上腺素及甲氧基酪胺。血浆去甲变肾上腺素参考值为年龄特异性界值,变肾上腺素与甲氧基酪胺的参考上限分别为84 pg/mL与17 pg/mL。
统计分析
连续变量以中位数与四分位间距表示,分类变量采用卡方检验比较,连续变量组间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因多数患者同时服用≥2种潜在干扰药物,对所有患者采用多变量分析评估各类药物的独立影响;对4例仅在某一采样时间点服用单一干扰药物、另一时间点未服用的患者采用配对分析。使用JMP Pro 15软件进行统计分析,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结果
患者特征
460例无PPGL患者中,407例(88%)服用≥1种药物。代谢综合征相关疾病最为常见,包括高脂血症(20.0%)、肥胖(18.7%)与2型糖尿病(18.6%);心血管疾病次之,主要为高血压性心脏病(7.2%)与慢性心力衰竭(3.3%);慢性肺部疾病(如睡眠呼吸暂停4.6%)、慢性肾脏病与神经系统合并症占比更低。服药患者年龄显著高于未服药者(P=0.003),合并症评分更高(P<0.001),代谢性疾病(P=0.002)与心血管疾病(P=0.001)患病率更高。两组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变肾上腺素、甲氧基酪胺水平无显著差异。全队列假阳性总发生率为7%(33/460),其中去甲变肾上腺素、变肾上腺素、甲氧基酪胺假阳性率分别为6%(28/460)、1%(5/460)、1%(5/460)。
药物暴露情况
22例(5%)患者接受NRBs治疗(含SNRIs与TCAs),14例(3%)接受SSRIs治疗,24例(5%)接受抗精神病药治疗。366例接受降压治疗的患者中,177例使用利尿剂、184例β受体阻滞剂、197例钙通道阻滞剂、129例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170例血管紧张素受体拮抗剂、65例α受体阻滞剂、61例中枢α激动剂、15例直接血管扩张剂、5例肾素抑制剂,其中278例联用≥2种降压药。
假阳性结果的临床特征
28例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假阳性患者中,86%合并CCI,29%吸烟,所有吸烟者均服用≥1种药物;5例接受NRBs治疗,2例SSRIs,2例抗精神病药,绝大多数同时使用≥1种降压药。5例变肾上腺素假阳性患者中,60%合并CCI,1例吸烟,均未接受神经精神类药物,全部使用≥1种降压药。5例甲氧基酪胺假阳性患者均合并CCI,60%吸烟;60%接受NRBs治疗,20% SSRIs,40%抗精神病药,全部使用≥1种降压药。
药物对血浆游离代谢产物的多变量分析影响
在校正年龄、性别与合并症评分的多变量回归分析中,仅NRBs与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水平升高独立相关(P<0.001);尼古丁使用、NRBs与抗精神病药均与血浆游离甲氧基酪胺浓度升高独立相关(P<0.001);无任何药物类别对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水平产生显著影响。
NRBs对血浆游离代谢产物的剂量依赖性影响
22例接受NRBs治疗的患者中,5例出现假阳性结果,均为男性,平均年龄56岁,均合并≥1种CCI。3例患者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与甲氧基酪胺同时升高,2例仅去甲变肾上腺素孤立升高。其中2例分别接受中剂量TCAs与SNRIs,3例接受高剂量NRBs单药或联合治疗(至少1种药物为中/高剂量),低剂量NRBs使用者无假阳性。22例NRBs使用者中均无变肾上腺素假阳性。
NRBs对血浆游离代谢产物的配对分析
对4例接受中/高剂量NRBs且初始去甲变肾上腺素升高的患者进行配对分析,短期停用NRBs后,所有患者去甲变肾上腺素水平均降至参考上限以下。其中3例患者(患者3、4、5)有24小时尿分馏变肾上腺素数据,均显示尿去甲变肾上腺素假阳性升高,患者4与5在停药洗脱后仍维持升高;尿去甲肾上腺素升高的幅度始终高于对应血浆代谢产物。患者1与3初始同时存在甲氧基酪胺假阳性,仅患者3在停用NRBs后恢复正常。
讨论
本研究是首项基于标准化临床方案的研究,证实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检测受药物诱导的交感神经激活干扰极低,仅NRBs可显著升高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水平,且该效应呈剂量依赖性,短期停药后水平可恢复正常。既往多项疾病被认为与儿茶酚胺升高及假阳性风险相关,但本研究多变量分析未发现CCI与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升高存在独立关联。需注意本研究中慢性肾脏病患者多为轻中度(II-III期),既往研究提示晚期慢性肾脏病(III-V期)与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假阳性率升高相关,建议使用疾病特异性参考区间。
除CCI外,直接作用于自主神经系统的药物可导致药效学假阳性。NRBs通过抑制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增加其进入循环的逃逸量发挥作用,同时可显著抑制交感神经放电,后者由脑干内儿茶酚胺升高介导的中枢α2肾上腺素能受体激活所驱动。因此短期使用NRBs不会显著升高血浆游离去甲变肾上腺素,但长期使用可出现适应性改变,使平衡向去甲肾上腺素逃逸增加倾斜,从而提高假阳性风险。个体中枢α2受体介导的交感抑制差异可解释NRBs反应的异质性。本研究的配对分析进一步验证了NRBs的独立效应。
NRBs的效应呈剂量依赖性,所有假阳性患者均使用中/高剂量单药或联合方案。该效应在SNRIs治疗中尤为明显:低剂量时SNRIs主要抑制5-羟色胺再摄取,高剂量时才显著阻滞去甲肾上腺素转运体。由于低剂量NRBs未升高假阳性率,若无法停药,可考虑降低NRB剂量后复测,作为替代停药或直接影像学的方案,但受限于样本量,尚无法开展正式的剂量分层分析,仍需更大规模研究验证。
非典型抗精神病药既往被认为与去甲变肾上腺素假阳性相关,本研究则发现其仅独立升高甲氧基酪胺,不影响去甲变肾上腺素。降压药可能通过血压降低的反射效应升高血浆去甲肾上腺素,但对变肾上腺素影响极小,本研究多变量分析也未发现各类降压药对三种代谢产物的独立影响。除酚苄明外,降压药极少导致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假阳性。尼古丁使用在本研究中也独立影响甲氧基酪胺,但所有吸烟的假阳性患者均合并CCI且服用≥1种药物,鉴于尼古丁可强烈刺激交感肾上腺儿茶酚胺释放,建议检测前戒烟。但甲氧基酪胺孤立升高无需停用NRBs或抗精神病药,因去甲变肾上腺素与变肾上腺素仍是PPGL诊断的核心标志物,轻度甲氧基酪胺升高不影响结果判读。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首次在大样本无PPGL人群中采用多变量分析评估交感相关合并症与药物的影响,严格的入组标准、标准化的前分析与分析流程(LC-MS/MS)、统一的PPGL排除标准,以及证实NRBs的剂量依赖性效应与短期停药的可逆性。局限性包括NRBs治疗患者数量少、单中心设计、127例患者尼古丁数据缺失、仅4例可行停药配对分析,且未系统分析24小时尿分馏变肾上腺素。现有数据显示,NRBs治疗者的尿去甲变肾上腺素假阳性升高幅度大于血浆,结合既往证据(血浆游离检测假阳性率比尿分馏检测低约28%),尿分馏检测并不能作为NRBs治疗患者避免假阳性的可靠替代方案。
结论
血浆游离变肾上腺素检测受交感相关慢性疾病或多数潜在交感活性常用药物的干扰极小,诊断可靠性高。但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阻滞剂(NRBs)可升高去甲变肾上腺素与甲氧基酪胺浓度,尤其在高剂量使用时,解读此类检测结果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