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Neurochemistry》:Exocytosis, Endocytosis, and Replenishment of the Immediately Releasable Pool of Secretory Vesicles. Possible Physiological Relevance in Chromaffin Cells
编辑推荐:
神经内分泌细胞的分泌囊泡与质膜融合过程由电压依赖性钙通道(voltage-dependent Ca2+channels, VDCC)激活后引发的胞质Ca2+浓度局部升高所触发。由于成熟程度、空间定位以及与Ca2+源的距离存在差异,分泌囊泡的融合就绪度存在显著异
神经内分泌细胞的分泌囊泡与质膜融合过程由电压依赖性钙通道(voltage-dependent Ca2+channels, VDCC)激活后引发的胞质Ca2+浓度局部升高所触发。由于成熟程度、空间定位以及与Ca2+源的距离存在差异,分泌囊泡的融合就绪度存在显著异质性。即刻可释放池(immediately releasable pool, IRP)最早在大鼠嗜铬细胞中被描述为一组已具备融合能力的囊泡,其融合过程与电压依赖性钙通道介导的Ca2+内流紧密偶联。过去20年间,研究人员所在团队系统解析了嗜铬细胞IRP的核心特征,包括参与的钙通道亚型、通道-囊泡分子偶联特性、IRP补充机制,以及IRP胞吐后的膜回收类型。研究人员提出,IRP的生理意义在于维持静息状态下嗜铬细胞的基线放电分泌活动。本文系统回顾了近30年来关于IRP的关键研究发现,重点关注嗜铬细胞相关研究进展。
1 引言
神经内分泌细胞的兴奋-分泌偶联生理过程始于动作电位沿质膜的发放与传导,该过程激活电压依赖性钙通道(VDCC)。VDCC介导的Ca2+内流触发具备融合能力的分泌囊泡(secretory vesicle, SV)发生胞吐。分泌囊泡需经历一系列成熟步骤才能获得融合能力,包括从细胞骨架脱离、锚定至质膜以及启动(priming)。然而在生理刺激下,分泌囊泡的融合效率不仅取决于上述成熟过程,还与Ca2+源的距离密切相关。应用单次短时去极化刺激激活VDCC的实验揭示了存在一小群与刺激高度偶联的分泌囊泡,即即刻可释放池(IRP)。经典定义中,IRP是位于VDCC附近的、具备最高融合就绪度的囊泡亚群。本文首先结合近30年的研究数据对这一经典定义进行阐释,随后重点介绍研究人员实验室近期发现的IRP快速补充与快速膜回收的关联机制,最后结合已有研究探讨IRP的潜在生理意义,内容以肾上腺髓质嗜铬细胞为核心,同时兼顾其他神经内分泌模型的相关发现。
2 即刻可释放池
早期基于笼锁Ca2+光解实验的研究提出了分泌囊泡按融合就绪度线性排列的模型,末端为完全成熟的易释放池(readily releasable pool, RRP),可在Ca2+信号作用下发生融合。由于该类实验实现了Ca2+浓度的空间均一化,未考虑囊泡相对于天然钙源的定位差异,因此在电刺激激活VDCC的生理条件下,嗜铬细胞及其他神经内分泌细胞呈现更复杂的调控场景。
IRP最早由Horrigan和Bookman在分离的大鼠嗜铬细胞中发现,通过测量短时去极化激活VDCC诱发的全细胞膜电容变化评估胞吐。研究显示,当刺激时长≤30 ms时,胞吐在刺激持续期内完成,属于同步胞吐,其规模远小于RRP,因此推测存在一小群可在数十毫秒内被短时去极化快速释放的囊泡,即IRP。后续研究在牛嗜铬细胞、小鼠原代及切片培养嗜铬细胞、胰腺β细胞、胰腺α细胞、大鼠胰岛素瘤INS-1细胞、大鼠神经垂体突触末梢、蝾螈视锥与视杆细胞等多种系统中均证实了IRP的存在。嗜铬细胞中IRP的大小估算存在差异,约为8~35个囊泡,其中小鼠原代培养嗜铬细胞的IRP约为16~25个分泌囊泡,约50%的IRP可被单个动作电位样刺激(action potential-like stimulus, APls)选择性释放,该部分被称为动作电位触发胞吐(exocytosis triggered by action potential, ETAP)。
关于IRP的本质存在两种假说:一是IRP是与RRP功能不同的囊泡亚群;二是IRP与RRP的融合能力无本质差异,仅因距离VDCC更近而暴露于更高的Ca2+浓度梯度中。后续多项证据支持第二种假说:快速Ca2+缓冲剂BAPTA较等摩尔慢速缓冲剂EGTA可更强地抑制短时去极化诱导的快速胞吐;传统光解实验中未观察到IRP的独立动力学组分;IRP耗竭后再行光解刺激,RRP对应的快速胞吐爆发幅度下降量与IRP大小相当;IRP的释放特异性依赖于特定VDCC亚型的阻断。
2.1 分泌囊泡与钙通道亚型的功性偶联
关于IRP囊泡的定位存在两种模型:随机分布模型认为RRP囊泡在质膜随机分布,部分因概率靠近VDCC形成IRP;特异性偶联模型认为IRP囊泡与VDCC存在物理相互作用。蒙特卡洛模拟显示,随机分布无法解释短时去极化脉冲串诱导的双相胞吐时间进程,而将部分囊泡强制锚定于通道附近则可复现该特征。共定位实验进一步证实,约20%的VDCC与t-SNARE蛋白共定位,显著高于随机分布的预期比例,肾上腺切片中该比例可达50%以上。
嗜铬细胞表达L、N、P/Q、R型多种VDCC亚型,长时去极化下各亚型对分泌的贡献与其电流占比正相关,但短时刺激下不同亚型的触发效率存在显著差异。多项研究表明P/Q型钙通道与IRP释放紧密偶联:ω-阿加毒素IVA在低胞外Ca2+条件下对分泌的抑制效应更强,提示其作用于近端囊泡;P/Q通道敲除小鼠的嗜铬细胞总分泌反应显著降低,且无法被L型通道代偿;动作电位诱导的胞吐对ω-阿加毒素IVA高度敏感;低频率刺激下P/Q通道的促分泌效率显著高于其他亚型;双脉冲刺激实验显示,敲除P/Q通道或药理学阻断可几乎完全消除IRP释放,且P/Q敲除细胞缺失刺激起始的快速同步胞吐,仅保留延迟异步胞吐。
P/Q型钙通道α1a亚基包含突触蛋白相互作用位点(synaptic protein interaction site, synprint),可与syntaxin、SNAP-25、synaptotagmin等突触蛋白结合。免疫共沉淀与共定位实验证实嗜铬细胞中P/Q通道与SNARE复合体存在相互作用。竞争性表达synprint肽段可显著降低IRP胞吐而不影响钙电流,证实synprint是IRP囊泡与P/Q通道功性偶联的关键分子基础。近年还发现一种不依赖Ca2+内流的电压依赖性胞吐过程(Ca2+-independent and voltage-dependent exocytosis, CIVDE),约占IRP和ETAP的50%,同样依赖synprint介导的通道与分泌机器相互作用。
2.2 IRP大小的调控
多种因子可调控IRP的大小:基础胞质Ca2+浓度在700 nM时IRP规模最大,与Ca2+促进囊泡锚定、启动的作用一致;神经细胞黏附分子(neural cell adhesion molecule, NCAM)缺失可降低IRP大小,提示其调控囊泡从RRP向IRP转运;组胺激活H1 G蛋白偶联受体可通过磷脂酶C、二酰甘油、Munc-13通路增加IRP与RRP规模;佛波酯激活蛋白激酶C(protein kinase C, PKC)同样可扩大两类池;糖皮质激素可在不改变钙电流密度与RRP大小的前提下增加IRP;complexin 2缺失特异性降低IRP,可通过表达complexin 1或2挽救;胰腺β细胞中Rab27A的GTP/GDP循环对IRP生成至关重要。
2.3 IRP胞吐后的快速胞吞
小鼠嗜铬细胞中,IRP胞吐后存在两种快速胞吞途径,分别对应不同刺激强度。单个APls释放ETAP(约50% IRP)后,紧随发生动力蛋白(dynamin)依赖的快速胞吞,膜电容以0.5~0.7 s的时间常数指数下降,完全抵消之前的电容增加。抑制动力蛋白(如抗动力蛋白抗体、GTPγS替换、抑制肽GST-Dyn829-842、显性负突变体dynamin-I K44A、致病性突变p.A618T/p.S619L)均可显著减慢或阻断该过程。此外,破坏皮层F-肌动蛋白的cytochalasin D预处理也可延缓该胞吞,提示其依赖有序的皮层F-肌动蛋白网络。
释放更大比例IRP的刺激(10~50 ms方波去极化,50 ms可完全耗尽IRP)则诱发动力蛋白非依赖、但Ca2+与PKC依赖的快速胞吞。该途径不受动力蛋白抑制处理影响,但可被PKC抑制剂(staurosporine、bisindolylmaleimide XI、PKC抑制肽19–31)或高浓度PMA预处理阻断,低浓度PMA预处理则增强该过程,且其速率与Ca2+内流量正相关。该途径仅能回收约40%的膜面积(PMA预处理后为60%),无法完全补偿胞吐增加的膜电容。
胞质Ca2+浓度决定两种胞吞途径的转换:基础Ca2+浓度为69 nM时,50 ms去极化主要诱发PKC依赖的动力蛋白非依赖胞吞;胞内加载4 mM BAPTA将基础Ca2+降至18 nM时,相同刺激诱发的胞吞加速、回收比例达100%,且转为动力蛋白依赖模式,同时伴随皮层F-肌动蛋白密度升高;反之增加胞外Ca2+增强内流则会加速动力蛋白非依赖胞吞。
2.4 IRP的补充
IRP耗竭后的恢复呈单指数过程,时间常数约10 s,原代培养细胞中完全耗尽IRP后的补充时间常数为7.5 s。而生理条件下单个动作电位仅释放约50% IRP,对应ETAP的补充速度极快,时间常数仅0.73 s,足以支持≤0.5 Hz的基线刺激频率下的持续分泌,与嗜铬细胞体内静息放电频率匹配。
ETAP的快速补充受多重调控:首先严格依赖动力蛋白依赖的快速胞吞,抑制动力蛋白可显著延缓ETAP补充;其次RRP耗竭会延迟ETAP补充,提示囊泡可从RRP向IRP转运;此外还依赖有序的皮层F-肌动蛋白网络。两种过程的时间常数高度相似(均为0.7 s左右),提示二者存在紧密关联。抑制动力蛋白、破坏F-肌动蛋白或降低胞内Ca2+加速胞吞的同时均会加速ETAP补充,且该加速效应可被动力蛋白抑制逆转。
现有证据支持两种补充模型:一是局部“吻别”(kiss-and-run)式回收,囊泡经短暂融合后快速回缩,直接补充ETAP;二是快速胞吞清除活性区胞吐残余,恢复释放位点结构,同时囊泡进入再循环池,再从上游RRP转运补充ETAP。后者可同时解释ETAP补充对RRP的依赖性,更契合现有实验结果。IRP还存在较慢的补充过程,动力学特征与RRP补充类似,受胞质Ca2+与PKC活性调控,与早期发现的囊泡从上游池动员的过程一致。
2.5 IRP的潜在生理意义
IRP可在数毫秒内响应电刺激释放,而分泌产物进入血液循环到达靶器官的时间尺度远长于胞吐过程,因此IRP的意义与嗜铬细胞的静息放电特征相关。生理静息下嗜铬细胞动作电位发放频率低于0.5 Hz,不会引发胞质Ca2+的显著累积,分泌仅依赖VDCC开口处的局域Ca2+信号,只有紧邻VDCC的囊泡才能发生融合。IRP囊泡与P/Q通道的紧密偶联正是适配这一需求的结构基础。由于IRP仅含8~35个囊泡,单个动作电位即可消耗约50%,因此需要快速补充机制维持重复刺激下的分泌。ETAP 0.73 s的补充时间常数可支持0.5 Hz刺激下94%的恢复率,0.2 Hz刺激下恢复率达99.9%,与实验观测结果一致:0.2 Hz刺激下同步胞吐无衰减,0.5 Hz刺激仅首次与第二次刺激间轻微下降后维持稳定,2 Hz刺激则导致约60%的下降。抑制动力蛋白会损害低频重复刺激下的同步胞吐维持,进一步证实快速补充的生理必要性。此外,自发异步胞吐也可能参与低频刺激下的分泌维持,两种机制互不排斥。
3 最终评述与未来方向
近三十年的研究证实,嗜铬细胞及其他神经内分泌细胞存在由完全成熟、与VDCC紧密偶联的分泌囊泡组成的IRP,暴露于通道激活产生的局域Ca2+梯度中。肾上腺嗜铬细胞与胰腺β细胞中,这种偶联具有通道亚型特异性,提示钙通道与囊泡相关蛋白存在分子相互作用,其中P/Q通道的synprint位点在嗜铬细胞IRP偶联中发挥关键作用。
IRP与P/Q通道的紧密偶联帮助嗜铬细胞维持基线分泌活动,因为生理静息频率的动作电位仅能有效触发紧邻通道的囊泡融合。单个动作电位释放约一半IRP的特性对持续分泌构成挑战,而ETAP的快速补充(室温下约2 s完全恢复)解决了这一问题,是目前已知神经内分泌细胞中最快的囊泡补充过程,可支持0.2~0.5 Hz的静息分泌。未来需明确生理温度下IRP补充与膜回收的速度变化,以及Ca2+、NCAM、组胺、PKC、糖皮质激素、Rab27A等调控因子的具体作用机制,这些过程可能参与分泌反应的塑性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