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寿命的延长,老龄化政策已从延长预期寿命转向促进老年人的独立生活、社会参与和晚年福祉。为此,世界卫生组织提出了“积极老龄化”概念,强调健康、参与和安全是生活质量的核心支柱(Rowe和Kahn,1997;世界卫生组织,2002;世界卫生组织,2015)。“积极老龄化”并不意味着身体活跃或就业,而是指根据老年人的能力、需求和偏好继续参与社会生活,并在需要时提供必要的照顾和支持。与“健康老龄化”相比,“积极老龄化”更注重社会参与、安全以及社会和环境条件的作用。
在这一框架下,交通越来越被认为是影响老年人自主性和社会包容性的关键环境因素,并被确定为世界卫生组织“老年友好型城市”倡议的八个领域之一(世界卫生组织,2007)。作为城市建成环境的核心子系统,交通网络可以促进或限制健康、参与和安全的机会。特别是由公交车站和车内空间构成的微观出行环境,是日常生活中这些机会得以实现的重要场所(Hérick de Sá等人,2024)。现有研究表明,包容性和无障碍的交通环境可以通过改善物理可达性、信息可用性和与社会资源的连接来提升流动性和社会参与度(Van Cauwenberg等人,2014;Paulhus等人,2026)。同时,主观指标如出行满意度和感知的无障碍性表明,老年人在特定出行环境中的体验会影响他们的归属感、健康状况和生活满意度(Zhang等人,2024;Spinney等人,2009)。因此,公共交通不仅是一种出行方式,也是实现老年友好型城市环境和积极老龄化的重要空间机制。
中国面临紧迫的人口挑战。到2035年,超过4亿人(约占人口的30%)将达到60岁或以上年龄,而2024年上海65岁及以上的人口占比已达29.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2023)。在这种情况下,由于覆盖范围广且对身体的要求较低,公交车已成为老年人最常用的公共交通方式(Liu等人,2025;Zhao等人,2023)。
鉴于这些趋势,国家和地方政府都加快了对无障碍公共交通的投资。尽管上海已经扩大了老年友好型交通设施,但仍有超过30%的老年人对公交的微观环境不满意。这引发了一个关键问题:除了交通服务本身,哪些改进措施能够提升老年人的生活满意度和自我评价的健康状况?
尽管先前的研究表明公共交通可以通过促进社会参与和减少孤立来支持老年人的福祉,但许多研究依赖于线性的满意度-结果模型(Kim等人,2020b;Rossi等人,2023),或者分别考察心理社会中介因素(Graham等人,2020;He等人,2020;Reinhard等人,2018)。最近的研究开始应用积极老龄化的框架,强调自主性、参与度和感知价值是将交通包容性与福祉联系起来的关键机制(Zhang和Yang,2024;Zhang等人,2024)。然而,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一般的交通感知或宏观层面的无障碍性上,较少关注具体的交通体验(如车站设计、车辆布局和服务质量)如何影响心理和健康结果。尽管在高密度城市中这对老年人的日常出行至关重要,但相关实证研究仍然有限。
为填补这些空白,本研究提出了一个多维度的公交服务框架和一个中介模型,通过积极老龄化将公交服务的三个方面(设施、车辆和服务)与两个福祉结果(生活满意度和自我评价的健康状况)联系起来。具体而言,本研究基于以下两个研究问题:
RQ1:公交系统的不同组成部分(公交车站、车辆和司机服务)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老年人的生活满意度和健康状况?这种关系又是如何通过积极老龄化来中介的?
RQ2:老年人的实际体验(如访谈中所反映的)在多大程度上证实或重新诠释了结构方程模型(SEM)中发现的公交服务质量、积极老龄化与福祉之间的关联路径?
为回答这些问题,我们使用了2024-2025年上海老年人公共交通与福祉调查的数据,该调查结合了大规模问卷调查和深入的定性访谈。定量部分使用结构方程模型(SEM)来检验提出的中介路径;定性部分则运用大型语言模型(LLM)辅助的主题分析从访谈记录中提取解释性机制。这种混合设计使我们能够统计上验证这些路径,同时揭示其背后的主观意义和心理机制,从而更深入地理解公共交通如何在快速城市化的背景下支持健康和满意的老龄化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