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the Science of Food and Agriculture》：Economic approaches to measuring labor exploitation in agriculture: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of indicators and methodologies
农业部门高度易受劳动剥削之害，影响全球近200万劳动者，并在联合国2030年议程可持续发展目标8（SDG8）框架下日益受到关注。然而，剥削的非正式性及数据碎片化加大了其分析难度。本综述考察了用于评估农业食品部门劳动条件的方法论路径及多维指数。研究人员从Web of Science和Scopus数据库筛选1528篇文献，最终分析56篇文章，发现定量方法论占主导地位，部分研究采用多维指数测度劳动相关变量。该综述揭示了研究空白，如住房条件与社会融入的探索有限，以及地理分布失衡——研究集中于低收入国家。研究强调需要可靠数据、拓展高收入国家研究、方法论进步以及更多纳入农户视角，以提升粮食系统的社会可持续性与公平性。
**引言**
本研究旨在回应联合国2030年议程可持续发展目标8（SDG8）所强调的体面劳动（Decent Work, DW）议题在农业食品部门的核心关切。农业作为全球最易遭受劳动剥削的部门之一，其脆弱性源于对低技能劳动力的依赖、农业劳动的高强度以及季节性特征（Introduction, 第一段）。尤其在果蔬（Fruit & Vegetable, F&V）生产领域，季节性用工需求催生了大量临时雇佣， disproportionately 影响弱势工人群体。此外，农场对移民工人的依赖与剥削性劳动条件密切相关，包括低工资、非正规就业及劳动中介引发的"工头制"（gangmaster）和"卡波拉托"（caporalato）等现象（Introduction, 第一段）。
现有文献在劳动剥削的实证研究方面存在显著局限：Malanski等人虽进行了文献计量分析，但未将工人视为嵌入更广泛市场体系的经济主体，且缺乏对方法论的系统梳理；Kissi和Herzig的综述因过度聚焦定性方法而难以有效考察劳动剥削的量化测度（Introduction, 第二段）。体面劳动的跨国评估面临数据收集障碍与微观-宏观数据不透明等挑战，单一指标难以充分捕捉其多维内涵，导致不同行业和国家间的指数构成差异显著（Introduction, 第三段）。在农业食品领域，Blackstone等人虽在供应链层面测度了劳动剥削风险，但新近研究开始基于工人直接采集的数据构建测量工具，然而这些研究在因变量选取和指标内部构成上存在显著差异。Pereira等人对体面劳动指标的综述亦缺乏对农业食品部门的针对性分析（Introduction, 第四段）。据此，本系统综述提出两项研究问题：其一，研究人员采用何种方法论以应对农业食品部门劳动剥削的经济维度；其二，哪些多维指数被用于检测农业体面劳动，其纳入变量为何（Introduction, 第五段）。
**研究方法**
研究遵循PRISMA声明协议，在Scopus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进行系统检索，检索时间截至2024年12月（Methods, 第一段）。检索策略采用"decent work"、"modern slavery"、"forced labo*"、"labo* exploitation"、"unfree labo*"、"informal labo*"等劳动相关关键词，通过布尔运算符AND与农业领域术语（agri*、farm*、horticult*、"value chain"、"supply chain"等）组合。纳入标准包括：同行评审期刊文章、基于实证数据的研究、英文发表、聚焦农业食品部门劳动问题的经济学分析；排除书籍章节、纯理论分析、非经济学学科背景且无经济变量参与的研究，以及仅将劳动问题作为背景提及的文献（Methods, 第二至四段）。
经过去重和筛选，初始1528篇文献最终纳入56篇。数据提取涵盖方法论、数据来源与样本量、地理特征、体面劳动分析维度、指标构成、因变量与自变量、研究目的及主要发现（Methods, 第五段）。
**结果与讨论**
**入选文章概览**
研究显示该领域研究兴趣自2014年以来稳步增长，2020年后尤为集中，约64%的文章发表于该时段（Results and Discussion, "Overview of the selected articles"部分）。地理分布上，单一国家研究为主，亚洲（巴基斯坦、印度）和非洲（加纳、南非）国家占比较高；亚洲研究主要关注体力劳动者经济脆弱性与童工问题，欧洲研究则侧重非正规就业与移民-剥削关系。值得注意的是，基于工人视角的数据收集主要在低收入国家（Low-Income Countries, LICs）进行，高收入国家（High-Income Countries, HICs）相关研究明显不足——尽管意大利农业部门和北美地区存在大量记录（Results and Discussion, "Overview of the selected articles"部分）。
数据来源方面，第一手数据与第二手数据各占约半数（28篇 vs. 25篇），仅3篇同时使用两类数据。研究视角呈高度分散化：工人视角（50%）、供应链视角（19.64%）、农户视角（10.71%）、多利益相关方（5.36%）、工头（3.57%）、跨国公司（3.57%）、工人与农户双重视角（3.57%）等。研究方法上，定量（50%）、定性（42.86%）与混合方法（7.14%）均有涉及（Results and Discussion, "Overview of the selected articles"部分）。
**方法论路径**
定量研究中，计量经济学分析占据主导，尤其基于工人和农户视角的研究。部分研究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Ordinary Least Square, OLS）回归模型探究体面劳动条件的决定因素。例如，Ashan等人发现阶级歧视、工会化、劳动安全与职业培训等体面劳动相关协变量显著影响GlobalGAP认证与非认证芒果园农场工人收入。Fabry等人在塞内加尔和秘鲁的研究中，运用Oaxaca-Blinder分解分析性别与移民身份对工资和体面劳动指数差异的贡献。Chesney等人则因数据匮乏采用基于主体建模（agent-based model）生成模拟数据，以探究系统性劳动脆弱性（Results and Discussion, "Methodological approaches"部分）。
定性研究主要通过描述性分析和调查研究展开，样本量普遍偏小（除Thomas研究外均少于100人）。Fischer-Daly基于产业关系视角下的议价权理论，通过23次半结构化访谈分析工人议价能力对促进体面劳动的作用；Jacobs等人对非洲多国女性农场工人进行多样本访谈以识别加剧性别歧视的实践。这类方法虽能提供丰富洞见，但外部效度受限。混合方法研究占比极低，但被认为对多维分析具有前景（Results and Discussion, "Methodological approaches"部分）。
供应链层面的研究较少采用计量方法。Blackstone等人利用大型二手数据开发了新的强迫劳动风险评分方法；社会生命周期评价（Social Life Cycle Assessment, S-LCA）方法在供应链研究中更为常见，但其对定性指标的依赖限制了因果推断能力。García-Alaminos等人与Simas等人分别从全球视角运用多区域投入产出分析（Multi-Regional Input-Output, MRIO）计算劳动足迹，发现高收入国家承担更多社会责任。此外，Kougkoulos等人在希腊草莓田结合遥感技术与多准则决策分析（Multiple-Criteria Decision Analysis, MCDA）评估非正规居民点的劳动剥削风险（Results and Discussion, "Methodological approaches"部分）。
**体面劳动指标**
近十年来，九篇文章采用了体面劳动的量化测量工具——多维指数，但指数构成差异显著。Ahsan等人基于六项指标（职业培训、劳动安全与健康、工会、阶级歧视、补偿支付、金融服务）比较GlobalGAP认证与非认证果园的体面劳动状况。Blackstone等人（2021, 2023）基于社会热点数据库（Social Hotspots Database），运用风险表征因子（C
f i,k）、果蔬部门劳动密集度和商品价格三项变量计算单位食物的强迫劳动风险，是仅有的供应链层面评估（Results and Discussion, "DW indicators"部分）。
Cong基于五维度（生存需求、劳动安全、社会财产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构建体面劳动指数，采用李克特量表进行主观评价。Fabry等人开发的指数同样基于四维度（充足收入与生产性劳动、体面劳动时间、就业安全与稳定性、工作环境），得分介于0至1之间，被Aremu等人沿用。Kushnirovich和Raijman针对以色列农业和建筑业移民工人构建包含工作条件、生活条件、安全条件、工资和移民成本依赖度五维度的脆弱性指数。Webster等人则基于九项指标（就业机会、就业稳定性与安全性、充分工资与生产率、工时、工作生活平衡、机会平等与待遇、工作场所安全、社会保障、社会对话）测量个体工人的体面劳动状况，识别出两个核心缺失维度（Results and Discussion, "DW indicators"部分）。
**指数改进来源**
尽管方法论多样，现有指数存在共同盲区：住房条件仅见于两项研究，集体谈判权仅见于一项，尽管二者在更广泛文献中被反复确认为劳动剥削的驱动因素。实证研究为填补这些空白提供了依据：Schmidt分析英国园艺部门对工人不利的合同形式（如零工时合同、收取招聘费用）；Iglesias-Rios等人揭示工作安排的非正規性和历史政策例外主义是农业工人脆弱性的主因；van den Broek等人分析零售商-农户议价动态，指出权力集中导致的供应链压力促使农户依赖机会主义中介。在童工方面，Fatima的定量研究表明巴基斯坦童工需求受成人工資、成人失业率及非正规经济规模正向影响；Wahab和Dollah强调需将童工问题置于更广泛的人权视角而非仅归因于贫困，并指出正式教育获取障碍和身份文件缺失是"非自由劳动"的驱动因素。针对女性农场工人，De Lourdes Camarena Ojinaga等人识别低工资、就业不确定性、口头与中介合同、非对称议价权和未付报酬五项剥削性因素；Jacobs等人则在东非四国研究中发现歧视性雇佣政策、缺乏隐私、工时、住房和工作不安全感是性骚扰的关键因素（Results and Discussion, "Source of indices improvement for DW analysis"部分）。
基于上述收敛发现，农业食品部门体面劳动专项指数至少应涵盖：工资与生产性劳动、工时、就业安全与合同正式性、安全与健康条件、住房条件以及平等待遇。现有指数多采用等权重赋值，未来研究应检验差异权重对预测效度和情境敏感性的影响（Results and Discussion, "Source of indices improvement for DW analysis"部分）。
**概念框架开发**
本研究将劳动问题的驱动因素系统化为三类：情境条件（contextual conditions）、原因（causes）和特征（characteristics）。多数驱动因素被归类为"原因"，而界定问题本身且不可视为致因的要素被归为"特征"，宽泛且无形的致因则视为"情境条件"。该框架揭示了劳动剥削、性别歧视和童工三类议题在成因和特征上的交叉性——例如低人权水平可能同时助长性别歧视和劳动剥削。与现有文献相比，Arslan对服装纺织业的分析局限于巴基斯坦单一案例且缺乏因果逻辑结构；Crane的理论虽涵盖行业特征、社会经济及文化变量等情境条件，但未聚焦农业部门；ILO的多维模型虽区分了体面劳动、良好劳动、不稳定劳动、脆弱劳动、非正规劳动和强迫劳动等形式，但缺乏导致农业非正规就业的因果关系逻辑结构（Results and Discussion, "Conceptual framework development"部分）。
**结论、启示与未来研究方向**
**总结性评述**
本系统综述强调创新方法论路径对测度农村体面劳动条件的重要性。研究证实体面劳动研究跨越多学科和情境，但基于农场工人的定量研究在低收入国家更为常见，高收入国家存在显著实证空白。未来可在欧洲大陆和美国等情境复制现有方法，其中英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食品系统因定性文献关注而成为特别关注热点（Conclusions, "Final remarks"部分）。
监测SDG8进展需精确发布统计指标。本综述识别的指数虽因区域问题在构成上差异显著，但已汇聚于可形成标准化监测框架基础的核心维度集合。元分析可揭示各指标在决定体面劳动条件中的相对作用，最终促成整合方法论的发展。具体而言，已识别的指标可直接映射至特定SDG8目标：工资水平、合同正式性和工时为追踪目标8.5的现成变量；童工指标为目标8.7提供可比监测工具；安全条件和住房条件的反复纳入则指向任何标准化指数应具备的操作化目标8.8要素（Conclusions, "Final remarks"部分）。
**理论与实践启示**
理论层面，本综述贡献于三个互相关联的学科论争：在劳动经济学中，多维指数将劳动市场分析传统扩展至标准竞争模型失效的情境——特别是寡头买方垄断、信息不对称和劳动中介塑造劳动条件的情形；在发展经济学中，体面农村就业与农场生产效率的正向关联指向劳动标准与生产效率的互补而非权衡关系；在农业经济学中，体面劳动指数研究代表将劳动条件内生于农场绩效的方法论转向。方法层面，本综述提出的指标分类为未来研究设计部门特异性测量工具提供参考框架。鉴于现有指数构成差异显著，推进体面劳动的操作化和测量标准化至关重要（Conclusions,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implications"部分）。
概念框架可作为学者分析劳动问题的参照结构，亦可辅助政策制定者制定系统性多行动计划。但该框架存在两局限：未纳入国家特异性要素，且未深入原因的层级结构关系。未来研究可验证因果关系或纳入童工结构等额外要素。推动核心指标标准化将增强跨研究可比性和工具实用性，其中工资、合同正式性、工时和住房条件 emerge 为特别反复出现且有望纳入任何农业食品体面劳动监测系统的候选指标。地理空白对国际劳工组织（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 ILO）、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FAO）和欧盟等机构具有直接制度关联性——这些机构在设计SDG8监测框架时缺乏高收入农业情境的坚实实证基础。本综述呼吁针对这些情境投资设计协调的数据收集工具（Conclusions,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implications"部分）。
**研究局限**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第一，限定经济学视角导致社会学、人类学和产业关系等学科研究的排除，使概念框架中的因果因素范围受限（如移民身份和社会文化决定因素）；第二，仅检索两个书目数据库，可能存在遗漏；第三，检索词无法穷尽所有同义词；第四，未纳入灰色文献来源。未来跨学科综述可弥补上述不足（Conclusions, "Research limitations"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