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Western Pacific》：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nd risk of living with HIV among 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 and queer/questioning (LGBTQ+) people: a cross-sectional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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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童年经历（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s）与HIV感染（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是两项密切相关的公共卫生议题。然而，关于性少数群体（即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及酷儿/疑性恋
不良童年经历（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s）与HIV感染（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是两项密切相关的公共卫生议题。然而，关于性少数群体（即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及酷儿/疑性恋个体，统称LGBTQ+）中ACEs的流行率及其与HIV感染风险关联的研究仍较为有限，尤其在中国背景下更是如此。本研究旨在考察中国LGBTQ+个体中ACEs的模式、ACEs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以及潜在的中介因素。
本研究采用在线调查方式，面向LGBTQ+人群开展，纳入标准为年龄≥16岁且自我认同为LGBTQ+的个体。研究于2023年8月至2025年3月期间在中国成都进行招募。ACEs采用经验证的10项量表进行评估。HIV感染状况基于自我报告。研究运用基于k-modes算法的聚类分析识别ACEs的不同模式，采用无条件logistic回归模型探索ACEs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并通过中介分析量化可调节心理社会因素在上述关联中的中介效应。所有分析均调整了出生指定性别、年龄、民族、兄弟姐妹数量及性别认同等协变量。
结果显示，共有10,305名LGBTQ+个体参与研究，8,384名符合纳入标准。参与者中位年龄为26岁（四分位距：23–31岁）。总体而言，63.5%（5,325/8,384）的参与者报告至少经历过一项ACEs。在具体ACEs类型中，躯体虐待最为普遍（34.4%，2,884/8,384），其次为情感虐待（34.1%，2,858/8,384）。任何ACEs暴露均与HIV感染风险升高显著相关（校正比值比[aOR]=1.38，95%置信区间[CI]：1.14–1.66）。亚组分析显示，任何ACEs暴露与男性出生指定性别者（1.34，1.11–1.61）、顺性别男同性恋者（1.38，1.08–1.76）以及酷儿/疑性恋+个体（1.57，1.06–2.33）的HIV感染风险显著相关。中介分析表明，物质使用和精神健康问题在特定ACEs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中发挥显著中介作用。
研究表明，在中国LGBTQ+人群中，不良童年经历与较高的HIV感染负担相关。这些发现凸显了将创伤知情的、身份认同定制化的性健康服务整合入LGBTQ+胜任力照护路径的重要性。
本研究发表于《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Western Pacific》，基于中国最大规模的LGBTQ+逆境与健康前瞻性队列研究——TREASURE队列，系统探讨了不良童年经历与HIV感染风险之间的关联及其潜在机制。
研究背景与问题
不良童年经历（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s）是指在儿童发育期间发生的严重且慢性的应激源，包括情感虐待、躯体虐待、性虐待，以及暴露于功能失调的家庭环境，如家庭暴力、物质滥用或父母监禁等。既往 meta 分析表明，全球六成成人至少经历过一项ACEs，而性少数群体（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 Queer/Questioning, LGBTQ+）由于其性别认同和性取向相关的独特脆弱性，承受着更为沉重的ACEs负担。然而，在中国背景下，针对LGBTQ+群体ACEs的研究仍然匮乏，尤其考虑到中国LGBTQ+群体面临的独特文化、社会和法律挑战——包括缺乏法律认可和广泛存在的污名化——可能塑造其特殊的ACEs经历模式。此外，LGBTQ+群体内部分化显著，涵盖多种性别认同与性取向亚群，因此纳入全面的LGBTQ+样本对于评估不同亚群中ACEs流行率及其影响的差异至关重要。
研究同时关注到ACEs暴露具有累积性、终身性的多维度健康影响，包括行为风险（如物质使用和吸烟）、心理状态（如抑郁）、躯体疾病（如心血管疾病）以及对性传播感染（Sexually Transmitted Infections, STIs）包括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 HIV）感染的易感性增加。尽管ACEs与HIV感染的关联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但新兴证据提示ACEs可能导致免疫系统失调，这与观察到的ACEs暴露个体感染性疾病和炎症性疾病风险升高相一致。然而，鲜有研究在LGBTQ+人群中考察ACEs与HIV的关联。研究人员选择HIV作为结局指标，是因为该感染构成全球性公共卫生问题，且对年轻成人和LGBTQ+社区影响尤为突出。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CDC）2021年STI指南，男同性恋者面临约17%的终身HIV风险，远高于异性恋女性0.4%和异性恋男性0.2%的风险水平。尽管存在这种不成比例的负担，但在中国背景下针对多样化LGBTQ+亚群中ACEs-HIV关联的研究仍然有限。此外，行为因素（如物质使用和饮酒）、低社会经济地位以及心理状态（如抑郁）已被一致证实为HIV风险的重要促成因素，而ACEs已知可增加这些因素的发生率，因此这些因素可能代表早期生活逆境对性健康产生长期效应的关键中介路径。
主要研究方法
本研究基于TREASURE队列开展，该队列为在中国成都进行的LGBTQ+逆境与健康纵向研究。研究者于2023年8月至2025年3月期间，通过社区组织合作采用便利抽样方法招募参与者，纳入标准为年龄≥16岁、自我认同为LGBTQ+且现居成都或其主要LGBT+社交活动发生在成都者。ACEs暴露采用美国CDC-Kaiser研究中心经验证的10项量表评估，该量表将18岁前的十项特定逆境二分类为"是/否"，包括情感虐待、躯体虐待、性虐待、情感忽视、躯体忽视以及家庭挑战（家庭暴力、家庭物质滥用、家庭精神疾病、父母分居/离婚、家庭成员监禁）。HIV感染状态基于自我报告，并通过与省级CDC和自愿咨询检测临床数据库的实验室确认结果进行交叉验证。研究采用基于k-modes算法的聚类分析识别ACEs暴露的不同模式；运用无条件logistic回归模型评估ACEs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通过非参数Bootstrap法进行中介分析，以行为因素（吸烟状态、饮酒、物质使用）、社会经济地位（教育水平和月收入水平）和心理因素（精神健康问题、抑郁症状、可能创伤后应激障碍）作为潜在中介变量，评估其在特定ACEs与HIV感染风险关联中的中介效应。所有模型均校正了出生指定性别、年龄、民族、兄弟姐妹数量和性别认同。
研究结果
队列特征与ACEs流行率：研究最终纳入8,384名参与者，中位年龄26岁，出生指定性别为男性者占80.2%，性别认同为顺性别者占70.9%，自我认同为同性恋者占85.9%。总体而言，63.5%的参与者报告至少经历过一项ACEs，其中跨性别个体ACEs暴露率最高（74.8%）。躯体虐待（34.4%）和情感虐待（34.1%）是最常报告的ACEs类型。在经历过至少一项ACEs的个体中，79.8%经历了两种及以上共现的ACEs。通过k-modes聚类分析，研究者识别出四种不同的ACEs暴露模式：最少受影响模式（56.0%）、以家庭暴力为主模式（10.4%）、以情感与躯体虐待为主模式（17.5%）以及最重受影响模式（16.1%）。
ACEs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分析显示，任何ACEs暴露均与HIV感染风险升高显著相关（aOR=1.38，95% CI：1.14–1.66）。与无ACEs暴露者相比，暴露于1–2项ACEs者aOR为1.48（1.19–1.85），3–4项者为1.29（1.01–1.65），≥5项者为1.32（1.02–1.70）。基于ACEs模式分析，最重受影响模式者的HIV感染风险增加32%（1.32，1.04–1.68）。在具体ACEs项目中，躯体虐待（1.21，1.01–1.45）、性虐待（1.25，1.03–1.52）、家庭暴力（1.31，1.09–1.58）以及父母分居或离婚（1.47，1.19–1.82）均与HIV感染风险升高相关。
亚组分析进一步揭示，按出生指定性别分层时，任何ACEs暴露与男性（1.34，1.11–1.61）的HIV感染风险显著相关；按LGBTQ+亚群分层时，与顺性别男同性恋者（1.38，1.08–1.76）和酷儿/疑性恋+个体（1.57，1.06–2.33）显著相关。女性参与者（尤其是顺性别女同性恋者）中HIV感染例数过少，无法进行可靠的效应估计。
中介效应分析：中介分析揭示物质使用和精神健康问题是特定ACEs与HIV感染风险关联的显著中介因素。具体而言，物质使用分别介导了躯体虐待（48.2%）、性虐待（47.1%）、家庭暴力（30.5%）以及父母分居或离婚（23.3%）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精神健康问题分别介导了性虐待（18.3%）、家庭暴力（17.6%）以及父母分居或离婚（6.3%）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值得注意的是，社会经济状态未显示出显著的中介效应。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数据提示，中国成都LGBTQ+人群中ACEs高度流行，跨性别群体受影响最为严重（74.8%）。值得关注的是，80%的ACEs以簇集方式共现，揭示出四种不同的暴露模式。ACEs暴露与HIV感染风险相关，尤其在出生指定性别为男性者以及自我认同为顺性别男同性恋者和酷儿/疑性恋+个体中。中介分析进一步表明，精神健康问题和物质使用部分介导了ACEs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为未来干预提供了潜在靶点。
研究人员指出，本研究发现的64% ACEs暴露率远高于异性恋成人中报告的41%，躯体虐待和情感虐待尤为普遍（约34%）。跨性别群体相较于其他亚群承受着更为沉重的负担，这些差异可能反映了社会中普遍存在的污名、歧视和僵化性别规范的深远影响，尤其增加了挑战规范性期望的跨性别青少年的脆弱性。四种不同ACEs暴露模式的识别表明ACEs往往簇集发生并与其他社会身份交织，迫切需要针对LGBTQ+社区独特脆弱性和复合创伤的循证干预。
ACEs暴露与HIV感染风险的关联与少数群体压力框架（Minority Stress Framework）相吻合，该框架认为慢性污名和歧视暴露可导致健康差异，包括对HIV的易感性增加。亚组分析表明ACEs的影响超越了传统高危群体，提示针对早期生活创伤的干预可能具有更广泛的获益。家庭暴力暴露产生的风险与躯体虐待相当，这可能部分源于针对母亲和儿童的暴力经常共现，从而加剧伤害并复合发育风险。
中介分析显示的精神健康问题和物质使用的中介路径，与心理中介框架（Psychological Mediation Framework）相一致，该框架认为源于污名和歧视的少数群体压力可导致LGBTQ+群体精神病理学水平升高。实证证据表明心理困扰与可能增加HIV感染风险的性决策过程相关，如安全套使用可能性降低。物质使用表现出更强的中介效应，这与物质使用与性风险行为、延长性接触时间以及增加伴侣更换更为直接和紧密的关联有关。这些发现强调，针对当地LGBTQ+社区 prevalent 物质的创伤知情物质使用干预可能在阻断ACEs到性健康差异的路径中尤为有效。
研究人员综合认为，这些发现为综合征（Syndemic）路径提供了实证支持，即ACEs、精神健康负担和行为因素等共现流行病协同增加HIV脆弱性。因此，针对中国LGBTQ+人群的创伤知性健康项目可能有助于减轻ACEs的长期性健康后果，这些项目应同时应对早期生活逆境的心理效应和增加性健康风险的行为路径。
研究结论指出：在中国成都的LGBTQ+人群中，不良童年经历高度流行且与更高的HIV感染风险相关。研究发现凸显了将精神健康支持与物质使用减少相结合的创伤知性健康项目的必要性，以减轻LGBTQ+群体中ACEs的长期性健康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