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移民与城市非正规性(informality)：来自巴西的证据

《ECONOMETRICA》：Rural Migrants and Urban Informality: Evidence From Brazil

　　

摘要：本文研究农村—城市迁移对巴西城市的经济影响。采用Shift-Share工具变量（IV）设计，研究人员发现，干旱诱发的移民冲击在十年跨度内会降低非正规就业比重、对失业率无显著影响，并增加正规企业（formal firms）数量及正规就业岗位。正规部门向下名义工资刚性（Downward Nominal Wage Rigidity, DNWR）发挥关键作用——在正规部门工资刚性更强的地区，上述长期效应被削弱。而在短期工资刚性最强时，研究人员复现了既有文献所记载的非正规性（informality）上升效应。研究人员构建并估计了一个包含企业动态与非正规性双维度（企业是否注册之广延边际extensive margin，以及正规注册企业是否签订正规劳动合同之集约边际intensive margin）的模型，该模型可合理化上述结果。反事实模拟显示：短期内非正规部门吸收新增劳动力，并作为企业与工人进入正规部门的"跳板（stepping-stone）"；但在长期，非正规部门通过允许最低生产率企业存活削弱了移民带来的总体经济收益。

《Rural Migrants and Urban Informality: Evidence From Brazil》论文解读

本文发表于Econometrica。既有关于发展中国家农村—城市迁移的主流理论与经验研究大多基于Harris–Todaro–Fields框架，认为由于正规部门向下名义工资刚性（Downward Nominal Wage Rigidity, DNWR），移民涌入会推高城市非正规就业（informality）或失业，且多聚焦短期效应。然而随着气候变化加剧预期将引致更大规模内部气候移民，理解迁移对城市劳动力市场的长期影响至关重要。已有文献忽视长期内正规部门实际工资可通过通胀与人员更替向下调整、以及非正规部门与正规部门间企业动态关联（如非正规企业后续正规化），本研究由此使用巴西2000–2010年微观大数据与Shift-Share IV策略，系统考察迁移对城市劳动力市场与企业动态的长、短期异质影响，并构建含非正规性双边际的企业动态结构模型进行机制解释与反事实分析。

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合并巴西1995–2018年全国正规企业—员工匹配行政数据RAIS（Rela??o Anual de Informa??es Sociais）、1991/2000/2010年全国人口普查（Demographic Census，含迁移史与劳动状态）、全国住户调查PNAD及城市非正式企业调查ECINF（Pesquisa de Economia Informal Urbana）。以历史迁移网络为"份额（share）"，以旱灾指标（基于标准化降水蒸散指数Standardized Precipitation-Evapotranspiration Index, SPEI结合作物生长季与产地价值权重）及国际农产品价格冲击为"位移（shift）"，构建Shift-Share IV以识别因果效应。对劳动力市场主体采用十年差分+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对企业动态采用多年差分；短期效应采用年际变动规格复现既有文献设定；进一步按基期Kaitz指数与负工资变动占比划分DNWR强弱分组回归；最后构建扩展Hopenhayn（1992）企业动态模型（含Ulyssea（2018）非正规性双边际——广延边际即企业是否正式注册、集约边际即正规企业是否给工人签正规合同carteira de trabalho assinada，以及异质企业长期生产率ν），校准后做10%劳动力供给冲击的反事实与过渡动态模拟。

研究结果

1 Introduction（引言）

基于IV分析结果，移民率每上升1个百分点，正规工资就业占比提高0.27个百分点（较均值升约1.2%），非正规工资就业占比下降0.29个百分点，总工资就业与失业率不变，正规部门月薪降约0.6%而非正规工资不变；正规企业数增1.6%、正规岗位数增2%、进入与退出率分别增2.8%与3%。短期限定年际规格则复现文献中informality上升效应。高DNWR地区正规化效应减弱且非就业上升。模型反事实显示40%正规企业增加来源于既有非正规企业正规化。过渡动态表明短期informality先升后降至新稳态；完全关闭广延边际非正规性反事实显示长期产出与平均企业生产率更高但低产非正规企业大量淘汰。

2 Data（数据）

说明所用四类数据源：人口与迁移来自人口普查（最小可比区Minimum Comparable Area, MCA = 3,548市合并单元），劳动力市场结果按有无"签署劳动手册（carteira de trabalho assinada）"区分正规/非正规雇佣；企业侧用RAIS全量正规企业—员工年度数据算企业数、进入、退出、岗位数与平均工资；ECINF补充≤5人企业正规状态以测非正规双边际；Push Shock用SPEI旱灾指标及国际价格冲击构建Shift-Share IV所需位移项。

3 Instrumental Variable Analysis（工具变量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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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Empirical Design：设定ΔY_{d,2000→2010}=α+β×ImmigrationRate_d+γX_d,2000+ε_d，以Z_d=Σ_os_{od,1995–2000}×DroughtShock_{o,2000–2010}为IV，控制基期人口结构与人口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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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Effects on Labor Markets：IV估计β_{formal emp.}=0.271，β_{informal emp.}=?0.286，β_{overall wage emp.}不显著，β_{formal wage}=?0.645（对数月工资），证实长期迁移促使工人由非正规转向正规岗且无失业效应，正规工资微幅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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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Effects on Formal Firms：IV估计log(#firms)系数1.628（≈+1.6%），log(#jobs)系数2.045（≈+2%），进入log系数2.786，退出log系数2.987，新企业非由移民自身创办。效应2010年代持续或略增强，1997–2000无前置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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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Robustness：控制滞后结果、基期人口与前期迁移率、分地区GDP与产业组成趋势、目的地及周边旱灾、银行网络资本再配置、剔除涉农及农产加工企业、换用国际价格冲击IV——核心结果均稳健；转原点回归与简化式推断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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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Mechanisms：高Kaitz指数或低负工资变动占比（强DNWR）地区，移民对正规就业促进效应显著减弱甚至消失，且非就业上升、非正规性降幅缩小——支持Harris–Todaro–Fields框架中DNWR的核心作用。短期年际规格复现Corbi et al.（2025）：移民降低正规工资就业占比、推高非正规就业占比，与长期结论相反，印证DNWR在短期更束缚正规部门扩张。

4 Model（模型）

扩展Hopenhayn（1992）企业动态模型，引入：(i)非正规性双边际——广延边际φ_iN(θ)^?ψ_i（企业是否登记），集约边际φ_fN(l_inf)^?ψ_f（正规企业是否签正规合同），正规企业付收入税τ_y与工资税τ_w；(ii)企业异质增长剖面θ_j,t=ν_j+ρ(θ_j,t?1?ν_j)+ε_j,t，其中ν_j~Pareto?Lognormal为长期生产率。非正规企业达阈值π^F_ν(θ)时可付费Δκ=κ_f?κ_i转入正规部门，正规企业不可逆向。求解稳态竞争均衡（劳动市场出清、企业进出与生死阈值）。

5 Counterfactuals（反事实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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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Model Calibration：两步最小距离校准——第一步用RAIS估计ρ_f=0.92，设τ_w=0.375、τ_y=0.293、ν₀使最小企业规模为1人、γ_f=0.7倍基期工资；第二步以ECINF与RAIS静态与动态矩（非正规企业/工人占比、企业规模分布、各龄企业增长等）校准其余12参数，模型拟合目标与非目标矩均与数据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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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Resul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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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ong-Term Equilibrium Effects of Immigration：模拟一次性10%劳动力供给冲击，非正规工人占比降4.1%（IV估算?7.5%）、正规企业数增16.1%（IV估算+21.1%）、工资降3.4%（IV估算?5%）。正规企业增量中约40%源于既有非正规企业正规化（6.5%来自原非正规企业，9.6%为新创正规企业），非正规企业占比降5.3%，但因低产正规企业占比上升导致平均企业生产率降1.4%，产出增7%、税收增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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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Short to Long Run: Wage Rigidity in the Formal Sector：假设正规工资按w_t^f=(1?λ)w_t?1^f+λw^f,SS（λ使10年调至新稳态），冲击当年劳动与企业的非正规性均短暂上升（劳动informality靠集约边际吸收），随后企业informality较快回落，劳动informality几年后降至更低新稳态——与实证短、长期分化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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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migration Shock Without the Informal Sector：近乎关闭广延边际非正规性（大幅提高φ_i），相比仅受劳动力冲击情景，非正规工人/企业占比剧降，低产非正规企业淘汰致正规企业数减少但平均企业生产率升2.1%（vs原?1.4%），产出增8.6%、税收增30.5%——表明非正规部门虽短期充当跳板，长期却削弱移民红利。

讨论与结论（翻译自Conclusion）

研究人员使用Shift-Share IV设计研究了2000–2010年农村—城市迁移对巴西城市的经济影响。研究发现，移民促进正规就业创造与正规企业形成，同时压低正规部门工资，对失业率无影响。这一结果与传统Harris–Todaro–Fields观点及近期多数经验证据相悖。为解释此现象，研究人员开发并校准了一个非正规性双边际的企业动态结构模型，定量复现了长期IV结果：大规模劳动力供给冲击引发工资下行与正规就业大幅扩张。若在稳态过渡中施加正规部门工资缓慢调整（DNWR），劳动与企业非正规性在短期上升，之后收敛至更低的长期水平。尽管非正规部门在短期内充当进入正规部门的跳板（stepping-stone），但其允许最低生产率企业存续，从而在长期削弱了移民带来的总体经济效益。结果表明，长期内发展中国家城市经济可能从国内气候引致迁移中获得人口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