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护理悖论:从护理理论到新自由主义主体性

《Nursing Inquiry》:The Self-Care Paradox: From Nursing Theory to Neoliberal Subjectivity

【字体: 时间:2026年06月09日 来源:Nursing Inquiry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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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我护理在当代护理话语中占据中心地位,常被视作赋权、自主和负责任健康行为的标志,且被视为理所当然并具有规范性特权。尽管批判性学术研究通过关系性护理、对个人主义的女权主义批判以及健康的新自由主义责任化对此框架提出了质疑,但自我护理在护理自身概念框架内所执行的规范

  
自我护理在当代护理话语中占据中心地位,常被视作赋权、自主和负责任健康行为的标志,且被视为理所当然并具有规范性特权。尽管批判性学术研究通过关系性护理、对个人主义的女权主义批判以及健康的新自由主义责任化对此框架提出了质疑,但自我护理在护理自身概念框架内所执行的规范性工作仍未得到充分检验。本文提供了对自我护理作为主体形成话语的理论分析。它重新审视了奥瑞姆自我护理缺陷护理理论(Orem's Self-Care Deficit Nursing Theory),将其作为概念基线,在此基线中脆弱性和依赖性是可伦理接受的条件,合法地引发护理干预;并追溯了新自由主义健康话语如何将自我护理从能力重新配置为义务。在现有结构性批判的基础上,本文认为,一个进一步的主体性转变值得关注:自我护理话语促进了主体位置的形成,在这些位置中责任被内化,脆弱性被体验为不足,寻求护理被体验为个人失败。这些主体位置根据阶级、性别、年龄和健康状况不均等地被占据,并可能被抵抗或重新解释。借鉴韩炳哲(Byung-Chul Han)对成就主体的论述,本文将此动态概念化为自我护理悖论,并考虑它对护理理论的要求。
**论文解读文章**

**研究背景与问题**

在当代护理实践中,自我护理(self-care)被普遍视为赋权、自主和负责任健康行为的标志,并处于护理话语的核心位置。然而,这种看似积极的框架却掩盖了一个深层问题:当自我护理从一种能力被重构为一种义务,尤其在新自由主义健康话语的影响下,患者可能将自身脆弱性体验为不足,将寻求护理(care-seeking)体验为个人失败。现有批判性研究(如关系性护理、对个人主义的女权主义批判以及健康的新自由主义责任化(neoliberal responsibilisation of health))虽已强调结构层面的责任转移,但尚未充分考察自我护理话语如何内化于主体内部,形成一种自我规训的机制。护理理论自身缺乏对这种规范性影响的命名能力,导致无法识别其参与塑造的主体困境。因此,本文旨在揭示这一“自我护理悖论”(self-care paradox),即自我护理的强化同时使寻求护理变得更加困难,并探讨其对护理理论的意义。论文发表在《Nursing Inquiry》。

**主要技术方法**

本文采用理论分析与哲学思辨方法,不涉及实验或临床数据收集。研究人员以Dorothea Orem的自我护理缺陷护理理论(Self-Care Deficit Nursing Theory)为概念基线,对比新自由主义健康话语的转型,并借鉴社会理论资源,特别是韩炳哲(Byung-Chul Han)关于成就社会(achievement society)和成就主体(achievement subject)的论述,以及福柯(Foucault)的主体化(subjectification)和自我技术(technologies of the self)概念。此外,研究整合了结构批判文献(如Greaney和Flaherty 2020、Brown 2015、Lupton 1995等)以及女权主义关怀伦理学(feminist care ethics)和关系自主性(relational autonomy)理论。所有分析均基于对已有理论文献的梳理与批判性整合,未使用特定样本队列。

**研究结果**

论文共分七部分,各部分结论如下:

**1. 引言:护理理论尚无法命名的问题**
通过两个虚构案例(一位82岁独居心衰老年女性,一位40岁阿片类药物依赖康复期男性),展示患者如何因内化的自我护理标准而隐瞒需求。现有结构批判可解释外部压力,但无法解释主体如何将自我护理标准内化为道德充分性(moral adequacy)的标准,导致寻求护理被视为个人失败。

**2. 自我护理作为护理学中的经典概念**
以Orem的自我护理缺陷护理理论为基线:在该框架中,自我护理缺陷是护理干预的正当理由,脆弱性和依赖性是伦理可接受的人类正常状态。Orem的理论清晰界定了自我护理主体,为后续转型提供了参照点。

**3. 自我护理的新自由主义重构**
新自由主义健康话语将健康重新定义为个人选择和自我调节行为的结果,风险个体化。自我护理从偶然性能力被重构为永久义务,从描述性和关系性概念转变为评价性和纪律性概念。依赖变得道德可疑,患者必须“赢得”护理权利。这一重构不仅改变制度如何评估患者,也改变患者如何评估自身。

**4. 自我护理悖论的概念化**
悖论发生在两个层面:(1)结构层面:自我护理话语重塑了护理提供和接收的条件,使自我护理缺陷被解读为失败而非求助信号;(2)主体层面:个体内化了评价标准,将无法自我管理体验为个人不足,而非外部需求未满足。第2层面是本文重点,它使主体自身成为护理的障碍。

**5. 自我护理的主体性后果**
借鉴韩炳哲的成就主体概念:当代社会围绕成就而非禁令组织运作,主体内化表现需求并将其视为自由表达。自我护理被吸收进表现逻辑,成为维持能力的项目。休息被重构为恢复策略,脆弱性被管理甚至消除。成就主体因过度认同表现而无法停止、无法求助。这种内部障碍使寻求护理成为自我失败感的来源,尤其对慢性成瘾、精神疾病和老年患者影响更显著。

**6. 对护理理论与伦理的启示**
护理处于双重位置:既是自我护理话语的执行者,又是其后果的见证者。要求护理理论重新概念化其所面对的主体——患者可能已内化自给自足需求,承认需求即意味失败。护理需要关注患者所隐瞒的(未表达的需要),而非仅呈现的症状。实用策略包括:重新设计沟通问题(假设困难为前提)、肯定相互依赖性、修订教育记录避免道德标签。此外,应恢复Orem框架所保留的伦理取向:依赖是正常的人类条件,脆弱性并不取消护理资格。女权主义关怀伦理学和关系自主性进一步支持这一立场,强调自主性依赖于关系而非自给自足。

**7. 结论**
论文总结认为,自我护理话语的内化是比结构责任转移更深刻的转型。自我护理悖论的最完整形式不是政策讽刺,而是主体性状态:看似旨在赋权,实则成为拒绝他人护理的机制。对护理理论的三项具体要求:重新概念化主体、关注隐瞒的需求、审视自身在形成这种主体中的角色。护理必须诚实地面对自身话语如何可能参与制造其本应解决的护理障碍。

**讨论与结论翻译**

在讨论部分,本文总结指出,自我护理在护理话语中的问题不仅限于责任转移;更关键的转型发生在自我护理话语被内化时——主体以其为标准治理自身,将脆弱性体验为不足,将护理需求体验为个人失败。自我护理悖论命名了这一转型的产物。当话语被充分内化,寻求护理的封锁不再由制度障碍或社会污名产生,而是由主体自身产生,即韩炳哲所描述的成就主体,他们学会了将脆弱性视为不足、依赖视为失败。旨在赋权的自我护理话语最终成为拒绝他人护理的机制。这是自我护理悖论的完整形式:不是政策的讽刺,而是主体性的条件,是护理理论尚未充分面对的形式。本文分析对护理理论有三项具体启示:第一,护理必须重新概念化其所面对的主体——不是需要更好信息或更强动机的患者,而是被话语形塑而视脆弱性为不可接受的主体;第二,护理必须像关注患者所呈现的同样细致地关注患者所隐瞒的,认识到未表达的需求可能标志着能力的压抑而非充分;第三,护理必须审视自身在这一形成中的角色——不是新自由主义话语的被动传导者,而是其语言、评估和教育干预参与构建患者理解自身的规范性环境的积极参与者。自我护理推广本身并非有害,但若不考虑其产生的主体,则可能强化其本意要解决的护理障碍。这些启示首先是理论性的,但理论对实践有后果。护理理论必须扩展对其所处理对象的理解——当遇到无法或不愿寻求护理的患者时,问题可能不是信息、动机或结构性的,而是患者通过自我护理话语的累积性询问被形成为主体,对于他们而言需要护理感觉像自我的失败。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它将护理遭遇重新定义为与一个脆弱性已被转变为反对自身的伦理相遇。这种重新定义并不能解决悖论,但却是护理开始诚实回应的条件。认真对待这一点要求护理做一件困难的事:保持对其自身话语(包括推广自我护理)如何可能参与制造其所要解决的护理障碍的关注。这不是无力的忠告,而是邀请护理对其基本概念在超出临床遭遇、进入护理所存在的关怀主体内心生活时所起的作用进行更诚实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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