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乳素瘤诊断与治疗的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

《Chinese Neurosurgical Journal》：Chinese consensus o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prolactinomas (2025 edition)

　　

摘要：催乳素瘤（Prolactinoma）是最常见功能性垂体腺瘤。随着外科技术进步及新临床循证医学证据积累，其诊疗理念已有显著进展。中国垂体腺瘤协作组（China Pituitary Adenoma Specialist Council, CPASC）基于2014版《垂体催乳素腺瘤诊断和治疗中国共识》，结合最新循证医学证据及临床经验修订本共识，旨在为临床医师提供规范化诊疗推荐。共识系统阐述催乳素瘤流行病学特征、临床表现、诊断标准、鉴别诊断流程及治疗策略，并对特殊人群（如孕妇、男性患者、难治性病例）提出个体化管理建议。强烈推荐由神经外科、内分泌科、影像科、放疗科、病理科、眼科及妇产科专家组成多学科团队（Multidisciplinary Team, MDT）进行综合评估决策。通过拟定推荐问题、证据总结与评价、推荐意见形成、专家讨论并结合临床实践，制定涵盖筛查、评估、诊断、治疗及监测方面的36条推荐意见。本共识兼顾临床需求与国际循证标准，为催乳素瘤诊疗提供高可靠性参考，有望提升中国催乳素瘤诊疗规范化水平及总体诊治能力。

《Chinese Neurosurgical Journal》发表的《Chinese consensus o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prolactinomas (2025 edition)》是中国垂体腺瘤协作组（China Pituitary Adenoma Specialist Council, CPASC）在2014年版共识基础上，结合近十年诊疗技术进步与新增循证医学证据修订而成。催乳素瘤（Prolactinoma）占功能性垂体神经内分泌肿瘤（Pituitary Neuroendocrine Tumors, PitNETs）的46%–66%，是育龄期女性闭经-泌乳-不孕及男性性腺功能减退的重要病因，部分巨大型或侵袭性病例对多巴胺激动剂（Dopamine Agonist, DA）耐药或表现为难治性垂体肿瘤（Aggressive Pituitary Tumor），临床管理存在异质性。既往2014版共识已不能满足当前精准化、个体化诊疗需求，因此研究人员通过规范化指南制定流程更新共识，以规范我国催乳素瘤的筛查、诊断、药物/手术/放疗决策及特殊人群管理。

研究人员采用的关键技术方法如下：遵循美国医学科学院（Institute of Medicine, IOM）指南、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南制定手册》（第二版）、中国《临床诊疗指南制定与修订指导原则（2022版）》、AGREE Ⅱ（Appraisal of Guidelines for Research and Evaluation Ⅱ）工具、STAR（Scientificity, Transparency, Applicability Rankings）清单及RIGHT（Reporting Items for practice Guidelines in HealThcare）声明开展指南制定；组建包括神经外科、内分泌科、妇产科、神经放射科、放疗科及循证医学方法学家的多学科工作组；通过Delphi法确定优先临床问题并转化为PICO（Population, Intervention, Comparison, Outcome）格式；检索CNKI、VIP、Wanfang、CBM、MEDLINE及Embase数据库自建库至2025年4月的文献；采用GRADE（Grading of Recommendations Assessment, Development and Evaluation）系统进行证据质量评级与推荐强度划分；经核心组会议及两轮全员会议（线上+线下）讨论达成共识（同意率＞80%），形成良好实践声明（Good Practice Statement, GPS）及分级推荐意见共36条。

背景（Background）

催乳素瘤人群患病率约37/10万，年发病率2.0–8.2/10万，育龄女性多见（女∶男=10∶1，25–44岁），50岁以上无显著差异。临床以高催乳素血症（Hyperprolactinemia, HPRL）所致下丘脑-垂体-性腺轴抑制表现（女性月经紊乱、溢乳、不孕；男性性欲减退、勃起功能障碍、不育、男性乳房发育）及肿瘤占位效应（头痛、视力视野缺损、其他垂体前叶激素缺乏）为核心。2014版中国共识发布后，内镜经鼻手术普及、DA治疗经验积累及耐药/难治性病例管理需求促使指南更新。

共识制定方法学（Consensus development methodology）

按国际规范流程进行，成立60人工作组含方法学家及临床专家，四川大学华西医院MAGIC中心提供GRADE方法学支持，系统检索中英文数据库至2025年4月，经Delphi法筛选36个关键PICO问题，GRADE评级证据确定性，两轮会议达成＞80%共识形成推荐。

诊断与鉴别诊断（Diagnosis and differential diagno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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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Recommendation 1）：所有临床疑似者——生育年龄女性伴月经异常/不孕/溢乳、男性伴性欲减退/勃起功能障碍/不育/乳房发育/溢乳、青少年青春期延迟/生长迟缓、鞍区病变影像学提示——均推荐检测血清催乳素（Prolactin, PRL）（证据等级：低；强推荐）。强调空腹静息晨起采血，轻度升高（＜100 ng/mL或2120 mU/L）建议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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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Recommendation 2）：临床表现与PRL水平不符或缺乏典型症状的高催乳素血症患者，建议筛查巨催乳素（Macroprolactin）（证据等级：低；弱推荐）。聚乙二醇（Polyethylene Glycol, PEG）沉淀法单体PRL回收率＜40%提示巨催乳素血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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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3（Recommendation 3）：垂体大腺瘤伴HPRL临床表现但PRL正常或轻度升高者建议血清稀释重测排除Hook效应；PRL超过检测上限建议稀释获真实值以监测疗效（证据等级：低；弱推荐）。最大直径≥3 cm大腺瘤伴临床HPRL而PRL＜100 ng/mL应疑Hook效应，行1∶100稀释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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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4（Recommendation 4）：确诊垂体催乳素瘤前须详细采集病史体检，排除生理性、药理性及其他病理性HPRL原因（G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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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5（Recommendation 5）：高危人群（发病年龄＜20岁伴大腺瘤/巨大腺瘤直径≥4 cm、家族性孤立性垂体腺瘤/Familial Isolated Pituitary Adenoma, FIPA或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病/Multiple Endocrine Neoplasia, MEN家族史）优先筛查MEN1及AIP基因突变（证据等级：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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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像学（Imaging）：推荐排除其他原因后行垂体磁共振（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MRI），微腺瘤首选动态增强MRI（证据等级：低/极低；弱推荐）；随访频率综合症状、生化、既往影像及病理决定，新发视力头痛等症状缩短间隔（GPS）；拟手术具危险因素（侵袭性、紧贴颈内动脉、＞50岁、MRI可疑动脉瘤征象、鞍区手术史/难治性/脑血管病史）建议术前行CTA/MRA筛查动脉瘤（证据等级：极低；弱推荐）。

治疗（Treatment）

一线药物为DA——溴隐亭（Bromocriptine, 2.5–15 mg/d分次）和卡麦角林（Cabergoline, 0.5–3.5 mg/周，国内未上市故国内首选溴隐亭），可有效降PRL、缩瘤、恢复性腺轴（推荐9，证据：中；强推荐）。从小剂量起始餐中/睡前服以减轻胃肠反应、体位性低血压；警惕冲动控制障碍（Impulse Control Disorders, IC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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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0/11：Knosp 0–1级边界清楚微/大腺瘤经MDT充分告知后可选择手术或DA作为一线（证据：低；弱推荐）；Knosp≥2级尤其侵袭性大/巨大腺瘤首选DA（证据：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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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2：无症状微腺瘤可观察随访，出现HPRL症状或增大再治（证据：极低；弱推荐）；绝经后无症状微腺瘤多可仅随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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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3：溴隐亭耐药换用卡麦角林（如可及）；卡麦角林耐药由MDT讨论手术、增量、放疗或替莫唑胺（Temozolomide, TMZ）综合治疗（证据：极低；弱推荐）。DA耐药定义：足剂量（溴隐亭15 mg/d、卡麦角林2 mg/周）治疗3–6个月PRL未正常且瘤体缩小＜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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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4：长期大剂量卡麦角林（＞2 mg/周）、疗程＞5年、＞50岁或有心脏杂音者定期超声心动图评估瓣膜（证据：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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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5/16/17：微腺瘤PRL正常后维持3–6个月可渐减量至最低有效维持量；大腺瘤结合瘤体缩小评估；规律治疗＞2年PRL正常且瘤体明显缩小/不可见可尝试停药；绝经后符合停药标准鼓励试停并密切随访（证据：低/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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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8：停药后第1年每3个月查PRL及评估症状，其后每年或症状再现时复查；PRL＞100 ng/mL伴症状或瘤增大复查MRI；复发可重启DA（证据：极低；弱推荐）。

手术治疗（Surgical trea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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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19/20：手术需个体化MDT讨论尊重患方意愿，由经验丰富的垂体瘤手术团队实施（G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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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1：边界清楚微/大腺瘤（Knosp 0–1）可讨论作为一线选择（证据：中；弱推荐），经验丰富的中心微腺瘤术后即刻生化缓解率90%–100%，大腺瘤66.7%–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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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2/23：DA不耐受或耐药推荐手术；催乳素瘤卒中致快速视力下降优先手术（证据：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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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4：DA治疗期间疑脑脊液（Cerebrospinal Fluid, CSF）鼻漏行鼻内镜及β₂-转铁蛋白/β-痕迹蛋白检测，确认后停DA立即手术修补（G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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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5：有生育意愿大腺瘤女性可考虑备孕前减瘤手术降低孕期肿瘤增大风险（证据：低；弱推荐）。

放射治疗（Radiothera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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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6：DA耐药/不耐受、手术禁忌/残留/复发、难治性或转移性催乳素瘤可考虑放疗（立体定向放射外科/Stereotactic Radiosurgery, SRS优选Gamma Knife或调强适形放疗）（证据：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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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7：建议放疗前停DA 1–2个月，放疗后1个月视情况重启DA（证据：极低；弱推荐），以避免潜在放射抵抗。

高危催乳素瘤（High-risk prolactin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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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8：男性催乳素瘤（常为大/巨大腺瘤、DA耐药率高）溴隐亭耐药换卡麦角林联合手术减瘤和/或放疗并密切随访（证据：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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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29/30：难治性或转移性催乳素瘤由MDT制定综合方案，首选TMZ化疗评估3个月响应并至少维持6个月（证据：极低；弱推荐）。难治性垂体肿瘤定义：影像学证实周围结构侵犯、标准治疗（手术+放疗+DA）后仍进展/复发、短期快速生长、Ki-67≥3%、有丝分裂计数＞2/10 HPF、p53阳性；O⁶-甲基鸟嘌呤-DNA甲基转移酶（O⁶-methylguanine-DNA methyltransferase, MGMT）低表达提示TMZ敏感。

妊娠（Pregnan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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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31：微腺瘤备孕不必停DA；大腺瘤建议药物/手术缩至微腺瘤大小再备孕，耐药/持续增大大腺瘤建议先手术再备孕（证据：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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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32：微腺瘤确诊妊娠后建议停DA（证据：极低；弱推荐），孕期仅需监测头痛/视力视野症状，不需常规测PRL或M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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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33：孕前未有效控制大腺瘤可酌情全孕期持续DA最低有效剂量（证据：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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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34：微腺瘤孕期不常规测PRL；大腺瘤每2–3个月测PRL，突然升＞50%基线结合症状警惕增大（证据：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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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35：疑肿瘤增大伴新发头痛/视力视野缺损行无对比MRI并重启DA；药物无效或急性视力丧失/意识障碍孕中期（13–27周）可行经蝶手术（证据：极低；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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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36：鼓励产后哺乳；若需重启DA治疗则停止哺乳（证据：极低；弱推荐）。

总结与展望（Summary and outlook）/局限性（Limitations of this consensus）

本共识基于现有最佳证据与专家经验制定36条推荐，部分证据质量为低但具重要临床指导价值，需结合地区医疗资源个体化应用。共识无法律效力，将随新证据更新。研究人员指出催乳素瘤首选DA治疗，侵袭性大腺瘤及DA耐药需MDT管理，特殊人群（妊娠、男性、儿童青少年、遗传高危、难治性）应分层处理；微腺瘤部分患者可观察或手术作为一线选择，孕期微腺瘤停DA随访、大腺瘤个体化评估是否持续用药；难治性/转移性病例推荐TMZ联合综合治疗。本共识为中国催乳素瘤标准化诊疗提供权威参考依据，有助于提升临床诊治规范性与总体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