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接受皮质类固醇治疗，≥3级ICANS患者脑脊液中仍可检出存活的CAR T细胞

《Frontiers in Oncology》：Viable CAR T-cells remain detectable in cerebrospinal fluid in patients with grade ≥3 ICANS despite corticosteroid therapy

　　

背景：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mmune effector cell-associated neurotoxicity syndrome，ICANS）是嵌合抗原受体（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CAR）T细胞治疗的严重并发症。尽管既往已在脑脊液（cerebrospinal fluid，CSF）中检测到CAR T细胞，但其是否存活尚不明确。
方法：研究人员回顾性分析了2022年2月至2025年9月接受商业化CAR T细胞治疗后发生≥3级ICANS且接受腰椎穿刺的全部患者（n=13）。采用流式细胞术（flow cytometry）对CSF进行分析，并纳入7-AAD染色评估CAR T细胞活性。存活的CAR T细胞被定义为CAR⁺CD3⁺7-AAD^?淋巴细胞。系统性文献综述用于识别既往已发表的CSF中CAR T细胞检出病例。
结果：在133例CAR T细胞治疗受者中，28例发生≥3级ICANS，其中13例接受腰椎穿刺（共22份样本）。11份样本可进行活性检测；所有样本均含有存活的CAR T细胞，其中位活性为75%，范围27%–99%，且在接受皮质类固醇治疗的情况下最迟至输注后第+98天仍可检出。CSF中CAR T细胞计数中位数为4.3/μL（四分位距1.7–18.1）。多数患者蛋白和白蛋白水平升高，提示血液-脑脊液屏障受损。文献综述共识别出17例已发表的CAR T细胞治疗后CSF检查病例。
结论：据研究人员所知，这是首项证实CSF中的CAR T细胞具有活性且在皮质类固醇治疗下仍可持续检出的研究。这些发现证实，ICANS患者的CSF中存在存活的CAR T细胞，并提示有必要开展前瞻性功能研究。

该研究发表于《Frontiers in Oncology》，聚焦CAR T细胞治疗后重度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mmune effector cell-associated neurotoxicity syndrome，ICANS）的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 nervous system，CNS）生物学基础问题。CAR T细胞治疗已显著改善多种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的疗效，但ICANS仍是限制其进一步应用的重要毒性之一。既往研究已经提示脑脊液（cerebrospinal fluid，CSF）中可以检测到CAR T细胞，但这些细胞究竟只是残留信号、死亡细胞碎片，还是仍具膜完整性的存活细胞，并无系统性证据。尤其在临床实践中，重度ICANS通常需要大剂量皮质类固醇治疗，而皮质类固醇是否会清除或显著抑制CSF中的CAR T细胞，是理解ICANS机制及优化治疗策略的重要问题。因此，研究人员围绕“CSF中的CAR T细胞是否存活、在皮质类固醇治疗下是否持续存在”这一关键空白开展研究。

本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研究人员纳入2022年2月至2025年9月期间在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G?ttingen接受商业化CAR T细胞治疗后发生≥3级ICANS的连续患者，并对其中因临床指征接受腰椎穿刺的患者进行分析。同时，研究人员结合系统性文献综述，对既往公开报道的CAR T细胞治疗后CSF检测案例进行整理，以将本队列结果置于更广泛的临床背景中。研究最终表明：在重度ICANS患者中，CSF内确实存在可检测的、具有活性的CAR T细胞，而且这类细胞在大剂量皮质类固醇治疗过程中仍可持续存在数周至数月。该发现的重要意义在于，它首次从“细胞活性”而非单纯“存在性”层面补充了ICANS相关证据，提示CAR T细胞可在CNS环境中持续存留，但其是否具有功能活性、是否直接参与ICANS发病，仍需进一步研究。

研究所采用的关键技术方法主要包括以下几类：其一，基于单中心连续病例的回顾性临床队列分析，样本来源于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G?ttingen接受商业化CAR T细胞治疗并发生≥3级ICANS的患者；其二，对临床指征下获取的CSF样本进行常规实验室检测，包括细胞计数、蛋白、白蛋白和乳酸；其三，采用流式细胞术（flow cytometry）结合7-AAD活性染色，通过序贯门控策略鉴定CAR⁺CD3⁺7-AAD^?存活淋巴细胞，并进一步分析CD4⁺和CD8⁺亚群；其四，使用PubMed进行系统性文献检索并开展描述性整合分析；其五，统计学上采用描述性统计，以中位数及四分位距或范围总结连续变量。

在Patient characteristics部分，研究人员首先描述了研究队列的基本构成。2022年2月至2025年9月期间，该中心共有133例患者接受CAR T细胞治疗，其中28例（21%）发生≥3级ICANS，13例进一步接受腰椎穿刺并纳入本研究分析。患者中位年龄为57岁，疾病类型包括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iffuse large B-cell lymphoma，DLBCL）、套细胞淋巴瘤（mantle cell lymphoma，MCL）、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cell acute lymphoblastic leukemia，B-ALL）和原发性纵隔大B细胞淋巴瘤（primary mediastinal B-cell lymphoma，PMBL）；所用CAR T细胞产品包括axi-cel、brexu-cel、tisa-cel和liso-cel。该部分说明研究对象具有真实世界临床代表性，且均接受标准淋巴清除化疗。

在Toxicities部分，研究人员总结了毒性谱特征。全部13例患者均发生≥3级ICANS，而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ytokine release syndrome，CRS）多数为轻至中度，中位分级为2级。患者通常在输注后较早进入重症监护病房（intensive care unit，ICU），且腰椎穿刺多在ICU收治后不久实施。所有患者均接受大剂量皮质类固醇治疗。该部分提示，研究样本集中于神经毒性较重且需要强化管理的人群，为后续解释CSF中CAR T细胞持续存在提供了明确的临床背景。

在CSF findings部分，研究人员报告了本研究的核心发现。13例患者共获得22份CSF样本，来自8例患者的12份样本中检出CAR T细胞。在其中11份可进行活性评估的样本里，全部均检出存活的CAR T细胞，中位活性为75%，范围27%–99%。这一结果直接证明，CSF中的CAR T细胞并非仅为不可逆损伤或死亡细胞，而是保有膜完整性的活细胞。更重要的是，即使在持续大剂量皮质类固醇治疗下，CAR T细胞仍可在输注后第+98天于CSF中检出，提示激素治疗未能完全消除其中枢神经系统内的持续存在。研究还显示，CSF中CAR T细胞计数中位数为4.3/μL。与此同时，常规CSF参数常表现为蛋白和白蛋白升高，分别提示血液-脑脊液屏障（blood–CSF barrier）功能受损。该结果支持研究人员提出的观点，即系统性炎症及局部细胞因子活动可能促进CAR T细胞进入CNS。

在Outcomes部分，研究人员概述了随访结局。中位随访时间为134天，共有5例患者死亡，死因包括HHV-6脑炎、疾病复发及原因不明。值得注意的是，发生HHV-6脑炎的患者在确诊时CSF中亦可检测到CAR T细胞。该发现的意义并不在于证明CAR T细胞与感染直接相关，而是强调临床上感染性病因可能模拟或合并ICANS，不能因CSF中检出CAR T细胞而忽略感染学评估，尤其是在长期接受皮质类固醇治疗的患者中。

在Published cases部分，研究人员通过系统性文献综述纳入了17例既往报道的CAR T细胞治疗后CSF分析病例。这些病例涉及原发性CNS淋巴瘤、继发性CNS淋巴瘤以及伴CNS受累的系统性淋巴瘤。多数病例出现ICANS，但也有少数患者在无神经毒性的情况下CSF中可检出CAR T细胞。研究人员特别指出，既往文献均未进行系统性的细胞活性评估。由于各研究在取样时点、腰椎穿刺适应证及检测方法方面差异较大，因此本研究未进行定量比较，而采用描述性整合。该部分的价值在于说明：CSF中检出CAR T细胞并非孤立现象，但本研究在“存活性验证”方面具有首创性和系统性。

在Discussion部分，研究人员围绕结果的生物学与临床意义进行了收束。首先，本研究首次系统证实CSF中的CAR T细胞具有活性，并可在输注后持续数周至数月，即使患者正在接受大剂量皮质类固醇治疗。该结果扩展了既往仅证明“CAR T细胞存在于CSF”的观察。然而，研究人员同时强调，活性证据仅代表膜完整性存在，并不等同于已证明其具有细胞毒功能，也不足以单独确立其在ICANS发病中的因果作用。其次，CAR T细胞在激素治疗下仍持续可检出的现象，与既往关于皮质类固醇对CAR T细胞扩增影响有限的报道相一致。再次，CSF中频繁出现血液-脑脊液屏障受损的证据，支持炎症驱动下CAR T细胞迁移入CNS的模型。研究人员同时指出，目前临床与转化研究总体上更支持细胞因子介导机制、内皮激活及血脑屏障破坏是ICANS的主要驱动因素，而直接的靶向相关效应仍主要停留在理论层面。此外，HHV-6脑炎病例提醒临床实践中必须重视感染与ICANS的鉴别和并存问题。

对于局限性，研究人员明确指出，本研究为回顾性设计且样本量较小，这与可获得CSF样本的≥3级ICANS本身较少有关。腰椎穿刺基于临床需要实施，因此样本选择偏向神经表现更重且操作可行的患者，限制了结论向更广泛ICANS人群的外推性。CSF取样多为横断面观察，无法充分评估时间动态变化。7-AAD阴性仅代表细胞膜完整，未进行功能实验，因此不能据此推断细胞毒活性。文献病例间异质性较大，也限制了定量比较。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在≥3级ICANS期间，尽管接受大剂量皮质类固醇治疗，CAR T细胞在CSF中仍保持存活。此类细胞是否保留功能活性，仍需进一步研究。未来需要开展标准化的前瞻性研究，整合功能分析和病毒学诊断，以明确CNS驻留CAR T细胞在神经毒性中的作用。

总体而言，该研究以严谨的临床样本分析证明，重度ICANS患者CSF中的CAR T细胞不仅可以被检测到，而且多为存活状态，并可在皮质类固醇治疗期间持续存在。这一发现并未直接改写ICANS以细胞因子和屏障损伤为主的主流机制认识，但为理解CNS内CAR T细胞的真实生物学状态提供了关键证据，也为后续前瞻性功能研究和感染鉴别诊断策略的建立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