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化知觉：人格对致幻剂（Psychedelics）感觉效应的影响

《Drug and Alcohol Review》：Personalised Perception: The Effect of Personality on the Sensory Effects of Psychedelics

　　

致幻剂（Psychedelics）可诱发广泛的感觉扭曲与幻觉（以下统称"扭曲"），但影响特定扭曲发生的因素却知之甚少。已有研究发现，包括人格特质在内的超药理学（Extra-pharmacological）变量与急性致幻状态（Acute Psychedelic State, APS）期间不同主观特征的发生相关。本研究旨在考察人格得分与不同扭曲强度之间的相关性。研究人员从Aotearoa New Zealand招募了426名致幻剂使用者，通过在线调查评估了20种不同扭曲的强度，并使用五因素IPIP-NEO-60量表和34项Tellegen吸收量表测量了六种人格特质。Spearman相关分析和线性回归分析显示，多种感觉扭曲（包括视觉轨迹、物体"呼吸"、视野变化、视锐度变化、味觉幻觉、离体体验、其他维度体验及联觉）的强度与人格特质得分显著相关（p < 0.05），且在控制了情境、剂量和人口统计学变量后仍存在关联，尽管关联强度最高为中等水平。这些发现强调了人格作为与急性致幻状态某些主观特征强度相关的关键超药理学变量的作用，并提示人格测试可能成为预测致幻剂急性反应的有价值工具，该信息有助于临床医师和治疗师确定有效的致幻剂治疗方法。

致幻剂（Psychedelics）因其独特的"心灵显现"效应而区别于其他精神活性物质，可产生认知、知觉、感觉、情绪和情感的改变。经典致幻剂如麦角酸二乙酰胺（Lysergic Acid Diethylamide, LSD）、赛洛西宾（Psilocybin）、墨斯卡灵（Mescaline）和二甲基色胺（Dimethyltryptamine, DMT）主要通过5-HT_2A受体部分激动发挥作用。近年来，致幻剂的临床治疗潜力受到广泛关注，研究已显示其在难治性抑郁、重度抑郁障碍、强迫障碍、物质使用障碍及临终焦虑等方面的应用前景，且在澳大利亚已成为现实。然而，致幻剂体验的高度不可预测性是其临床应用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

" set and setting"（心境与设置）概念涵盖了影响致幻体验的内外因素，包括使用者的动机、既往经历、人格和情绪状态，以及体验发生的物理、社会和文化环境。传统"大五"人格模型将人格划分为神经质（Neuroticism）、外向性（Extraversion）、开放性（Openness）、宜人性（Agreeableness）和尽责性（Conscientiousness）五个维度。既往研究发现，外向性与急性致幻状态下的神秘体验（Mystical Experience, ME）频率呈负相关；神经质与挑战性致幻体验强度正相关。尤为重要的是，通过Tellegen吸收量表（Tellegen Absorption Scale, TAS）测量的吸收特质（Trait Absorption）——即个体对认知改变状态、催眠、审美和生动心理意象的敏感性——似乎对急性致幻状态尤为相关，高吸收特质可促进急性致幻状态所有方面的强度，且可能与5HT_2A受体敏感性有关。基于此背景，本研究旨在探索人格特质与急性致幻状态多种主观特征强度之间的关系。

本研究采用在线横断面调查设计，样本来源于Aotearoa New Zealand的致幻剂使用者，通过REDCap电子数据采集工具于2023年4月25日至9月21日期间收集数据，最终纳入426名参与者。主要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人格评估：采用IPIP-NEO-60量表测量大五人格维度（各维度12个项目，5点Likert量表，得分范围12-60分）；采用34项Tellegen吸收量表测量吸收特质（True/False计分，得分范围0-34分）；（2）致幻剂体验评估：调查20种感觉特征（包括形状变形、视觉轨迹、物体"呼吸"、色彩增强、分形图案、物体"融化"、视野变化、视锐度增强、离体体验、其他世界/维度、精神病性体验、联觉、美丽视觉、厌恶视觉、恐怖视觉、悲伤视觉、听觉幻觉、触觉幻觉、嗅觉幻觉和味觉幻觉）在参与者"典型体验"或"最强烈体验"中的强度，采用5或6点Likert量表；（3）剂量编码：根据Erowid论坛信息将剂量分为微剂量、低剂量、标准剂量、高剂量和极高剂量五个等级；（4）统计分析：使用IBM SPSS 27进行Spearman相关分析和逐步线性回归分析，纳入年龄、性别、社会环境、物理环境、典型剂量、强烈剂量、吸收特质及大五人格维度作为预测变量。

研究结果部分，研究人员首先报告了样本的人口学特征和致幻剂使用模式。参与者典型社会情境为"与少数亲密朋友一起"（51.4%），典型物理情境为"在家"（47.7%）或"户外/自然中"（32.4%）。感觉特征与人格变量的相关性分析显示，吸收特质与18/20种感觉特征强度显著相关，其中视野变化（r=0.300）、视锐度增强（r=0.348）、其他世界/维度体验（r=0.315）和联觉（r=0.332）达到中等强度相关；外向性与味觉幻觉（r=0.210）、美丽视觉（r=0.192）和色彩增强（r=0.141）相关性最强；开放性与美丽视觉（r=0.175）和触觉幻觉（r=0.134）相关；神经质与厌恶视觉（r=0.109）相关；宜人性和尽责性仅显示少数弱相关。

线性回归分析中，20种感觉特征中有9种产生了R²≥0.1的模型。预测视锐度增强的模型最强（R²=0.187），预测因素为吸收特质和强烈剂量；预测视野变化的模型次之（R²=0.179），预测因素包括吸收特质、典型剂量和与单一伴侣的社会情境。值得注意的是，吸收特质出现在所有9个最终模型中；外向性存在于3个模型中；宜人性和尽责性预测价值有限。虽然人格变量出现在多个回归模型中，但其beta估计值相对于情境和剂量变量较低。

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研究结果与假设一致，即人格变量与多数感觉特征强度存在显著相关，且可被模型显著预测。吸收特质与18种感觉特征相关，其中4种达到中等强度，这进一步支持了吸收特质在敏感性认知改变状态、生动心理意象及促进致幻体验中的作用。然而，大五人格维度与感觉特征强度的关联较弱，均未达到中等强度相关。开放性缺乏显著关联与既往研究不一致，可能因开放性更多影响认知和情绪反应而非感觉特征，或因其与吸收特质存在预测效用重叠。外向性的发现与Studerus等人的研究结果部分一致但不完全相同——本研究未发现外向性与联觉或听觉幻觉的关联。神经质未显示预测价值，仅与厌恶视觉存在微弱相关，这与Barrett等人发现的神经质与挑战性致幻体验的关联不完全一致。尽责性与宜人性同样预测价值有限。

研究人员强调，尽管人格与感觉特征强度存在关联，但效应量相对较弱，情境、物理环境和剂量等其他因素可能发挥更强作用。人格变量可能更多作为调节变量而非直接效应变量，通过影响社会情境偏好、物理环境偏好、剂量倾向和减少伤害行为等间接发挥作用。吸收特质在所有最终回归模型中的独特贡献提示，在构建致幻剂急性反应预测工具时应考虑纳入吸收特质测量。

研究局限性方面，研究人员指出回顾性自我报告问卷存在多种偏倚：人格特质本身可能导致反应偏倚（如高外向性个体可能高估某些体验强度）、默许偏倚（Acquiescence Bias）可能受开放性等特质调节、抽样偏倚（如高开放性个体更可能参与调查）。此外，特定诊断信息未收集；某些感觉变量带有明显情绪效价可能混淆结果；剂量报告的必要假设和分类可能降低准确性；给药途径、体验前情绪和用药动机等重要信息未收集；超过100次使用者的数据丢失可能引入选择偏倚。

研究结论指出，本研究提供了人格变量与致幻剂体验感觉特征强度之间存在显著关联的证据，但直接相关强度可能较弱，人格变量应主要被视为更决定性因素的调节因素而非中介因素。鉴于人格测量（特别是吸收特质）易于实施，可高效纳入致幻剂相关评估工具。随着致幻剂科学和临床应用的增加，用于更好预测急性反应的工具将愈发有助于最小化风险和最大化治疗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