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莫农加希拉河谷(Mon Valley)的食物种族隔离(food apartheid)作为全球种族化企业食物体制(corporate food regime)的分形表征

《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Food apartheid in Pennsylvania’s Mon Valley as a fractal representation of a global racialized corporate food regime

　　

本研究以种族资本主义(racial capitalism)与新自由主义企业食物体制(corporate food regime)为理论框架，考察宾夕法尼亚州莫农加希拉河谷(Monongahela Valley, 简称Mon Valley)居民如何体验并表述食物种族隔离(food apartheid)——一种种族化的食物获取体系，以及这些体验如何与去工业化(deindustrialization)、资本撤离(capital abandonment)及结构性种族主义(structural racism)相交织。通过对Mon Valley三个市镇的参与式倾听会话(listening sessions)发现，食物种族隔离的复杂地理分布与种族资本主义的其他表征相交叉：不平等的交通基础设施、生活成本上升伴随生活质量下降，以及无效的政治代表。居民将这些不平等解读为更广泛的种族化经济不正义的表现，认为邻近以白人为主的富裕市镇被优先对待。此类空间不平等因对地方政府的不信任而加剧——政府被视为不回应社区诉求反而延续排他性政策。在此社会—空间—政治经济不平等背景下，参与者构想了以社区为主导的解决方案，不限于食物系统与都市农业倡议，而是根植于预演性公民行动(prefigurative civic action)与交叉性(intersectional)回应，涵盖食物、交通、健康与住房，以培育草根领导力并增强Mon Valley的社区韧性与自决权(self-determination)。

《宾夕法尼亚州莫农加希拉河谷(Mon Valley)的食物种族隔离(food apartheid)作为全球种族化企业食物体制(corporate food regime)的分形表征》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刊发的此文指出，美国以"食物沙漠(food desert)"为代表的主流叙事掩盖了食物获取不平等背后的系统性种族化机制。既有食物体制(food regime)分析偏重全球尺度资本积累关系，常忽视种族与性别维度；而种族资本主义(racial capitalism)理论强调西方资本主义体系内在具有种族分化与支配特征，其通过种族化劳动剥削与原住民土地掠夺实现原始积累。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郊外的莫农加希拉河谷(Mon Valley)曾因钢铁工业繁荣，后随产业外迁遭遇严重资本撤离(capital abandonment)、人口流失、贫困率约30%、黑人居民占比38%–46%，且缺乏全服务超市(full-service grocery store)，仅有Dollar General等无生鲜售卖的折扣店。研究人员认为，Mon Valley的地方性食物体验是全球企业食物体制在新自由主义阶段经种族资本主义运作的局部构成部分(incorporated comparison)，研究旨在揭示全球—地方尺度交织的种族化食物不公，并呈现社区居民对替代性食物未来的构想。本文对理解城市去工业化地区的食农正义与反种族主义运动具重要理论与现实意义。

二、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联合Mon Valley当地黑人解放组织，采用社区参与式研究(community-based participatory research, CBPR)范式，于2023年在Clairton、Duquesne与McKeesport三市举办10场半结构化倾听会话(listening sessions, n≈100人)，另对Clairton与Duquesne各5名及4名居民作补充访谈；参与者多为低收入BIPOC(黑人、原住民与有色人种)及女性。会话以叙事探究(narrative inquiry)引导，围绕食物经验展开但允许居民延伸至交通、去工业化等关联议题。所有录音转录后采用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经由ATLAS.ti 8软件进行归纳与演绎两轮编码，并在社区面向报告中先行呈现居民原话，在此基础上进行理论阐释。为保护隐私使用化名并标注基本人口学特征。

三、研究发现(Results)

Space and race equity in food（食物获取的空间与种族公平）

倾听会话显示，新鲜健康食物的差异获取根植于历史剥夺投资与种族主义政策共同生产的空间不均地理。居民回忆工业鼎盛期社区内曾有完整商业配套，70年代产业撤离后"底部崩塌"，如今Duquesne与Clairton无全服务超市，McKeesport仅有一家被批质量差、价高且几无打折商品的小型店。居民明确指出邻近白人富裕市镇（如Mount Lebanon, >90%白人）拥有多家优质超市，认为超市选址差异是种族主义与企业逐利决策所致——即食物种族隔离(food apartheid)而非偶然市场结果。此外，同品牌连锁店在黑人社区分店食品品质更低、更易腐坏、价格更高，形成空间—阶级双重剥夺。

Space and race beyond food access（超越食物获取的空间与种族问题）

居民将食物不公置于更广泛种族资本主义框架中理解：生活成本（水电、房租、医疗、交通）持续上涨但工资与福利未相应提高，"福利悬崖(benefits cliff)"使微幅收入增加导致失去粮食券等补助；低工资被归因为雇主借最低工资法规缺位刻意压低，且历史上非洲裔社区在涨薪抗议后遭不成比例裁员。多家企业在当地不雇用黑人且无政策约束，居民感到"政治遗弃(political abandonment)"——国家放任企业逐利而不监管其种族化雇佣与选址行为。经济遗弃、基础设施遗弃与政策遗弃彼此勾连，构成新自由主义去规制(deregulation)下种族资本主义地方表现。

Social space and (De)Constructed infrastructures（社会空间与(去)建构的基础设施）

公交系统削减或改线服务于通勤至匹兹堡市中心，而Mon Valley内部线路被取消或缩减，居民尤其中老年人与无车者须付费搭非正式拼车或步行穿越铁轨与山坡才能抵近郊White Oak的全服务超市(Giant Eagle)，部分山顶社区因59路公交停运彻底孤立。女性居民指天未亮步行下山买菜存在安全隐患，社区空置与拆除房屋加剧不安全感。居民呼吁将资金转向社会服务而非警务，并对地方政府解决问题能力表示深度不信任，转而期望社区自组织提供替代方案。

Government and policy（政府与政策）

跨三市居民普遍质疑市、县、州层级官员之政治意愿与效能，前市长尝试推动港务局(Port Authority)在食物银行设站遭推诿。居民称"政客是社区障碍，社区领袖被迫承担重负"，认为等待外部拯救无望。部分居民计划集体出席市议会(city council)但受 childcare与交通限制；也有居民视此类倾听会话本身即为政治空间——聚在一起讨论食物政策、种植可能性与社区需求即是民主实践开端，强调"团结才不被分而治之"。

Community visions: food sovereignty, everyday politics, and shared futures（社区愿景：食物主权、日常政治与共享未来）

面对企业主导食物体系、政治遗弃与结构性种族主义，居民不只要求引入超市或单纯开辟菜园，而提出对资源再分配与在地治理之集体主张：包括申请县府归还闲置地块供社区农耕、建立合作市场(cooperative market)、持续直接参与决策。居民意识到土壤铅污染等工业遗留环境问题需警惕。讨论从社区花园扩及烹饪课、互助网(mutual aid)、信息共享与向官员施压并行。花园被视作培育孩童参与、建立关系与重塑社区归属感之场所，体现预演性政治(prefigurative politics)——在日常协作中演练替代性社会—经济关系，强化草根自决(self-determination)。

四、讨论与结论翻译

Mon Valley居民将食物经验嵌入更广泛的种族—空间不正义政治经济之中。食物体制(food regime)分析透过种族资本主义透镜可阐明食物系统在种族化空间生产中的作用。居民所描述的贫乏营养环境非偶然，而是种族主义企业实践、政策缺位与居民去权长期交互产物，符合食物种族隔离(food apartheid)定义——食物地理分布反映反黑人与阶级压迫。此个案印证全球企业食物体制如何将种族化城市边缘区建构为积累边缘(periphery)，本地模式重复全球尺度逻辑。居民不视自身为被动受害者，其社区园艺、互助与集体倡导构成对企业食物体制与种族资本主义的日常抵抗(everyday resistance)与预演性政治(prefigurative politics)，指向城市环境中亦可生长出呼应全球食物主权(food sovereignty)运动的反种族主义实践。最终，地方性食物经验既是全球种族资本主义食物体制之分形(fractal)体现，也为从下而上重构食农关系与社会联结提供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