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青少年和年轻人中的电子烟使用、心理健康和行为问题：一项系统综述

《Mental Health & Prevention》：VAPING, MENTAL HEALTH AND BEHAVIOUR PROBLEMS IN ADOLESCENTS AND YOUNG ADULTS: A SYSTEMATIC REVIEW

　　

背景与目的：尽管传统卷烟使用与不良心理健康之间的关联已得到充分证实，但电子烟（“vaping”）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仍不明确。目前尚不清楚存在心理健康状况的青少年是否更容易使用电子烟，或者电子烟是否增加出现心理、行为或神经发育问题的风险。随着青少年电子烟使用率和心理健康问题不断上升，迫切需要对二者潜在关系进行研究。本系统综述综合了当前关于12-24岁青少年和年轻人中电子烟使用行为、内化（internalising）和外化（externalising）心理健康症状、冒险行为（包括违法行为、不安全性行为及网关物质使用）以及神经发育结局之间关联的证据。方法：本综述遵循JBI系统综述手册和PRISMA报告指南。在Embase、Medline、PsychINFO和Cochrane系统综述数据库中进行了检索，使用了与电子烟、心理健康、行为问题以及青少年和年轻人相关的检索词。两位作者独立筛选了检索结果和全文文章。使用JBI的关键评估工具完成了偏倚风险（RoB）和质量评估，结果以表格和图表形式呈现。结果：从初始检索识别的936篇独特研究中，筛选了193篇全文文章。有25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包括16项纵向队列研究和9项横断面研究。纵向证据表明，基线心理健康症状严重程度，包括内化症状（如焦虑和抑郁）和外化症状（如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和行为相关困难），与开始使用电子烟相关。相对较低质量但一致的纵向和横断面证据提示，电子烟使用可能先于某些心理健康结局（包括抑郁症状和自杀意念）的出现或恶化。电子烟使用还与冒险行为增加相关，包括违法行为、不安全性行为、大麻使用和其他物质使用，部分研究表明心理健康症状与行为风险存在聚类现象。各研究间存在显著的方法学异质性，且没有研究直接评估青春期持续电子烟使用对长期神经发育的后果。结论：当前证据为青少年和年轻人中电子烟使用行为与心理健康症状之间的双向关联提供了中等程度的支持。电子烟使用还与冒险行为和其他物质使用增加相关，尽管因果关系和潜在机制仍不清楚。由于高质量证据有限，无法确定因果关系。需要进行更多纵向研究，特别是评估因果方向及对神经发育的潜在影响。研究局限性包括方法学不一致、伦理问题和混杂因素复杂性。这些发现可为公共卫生政策和未来青少年健康研究提供更好参考。

引言（Introduction）：电子烟（e-cigarette）使用（即“vaping”）的流行率正在上升，对其健康影响的研究尚未跟上步伐。电子烟被引入作为吸烟的更健康替代品，并迅速被人群接受。不幸的是，审美营销和调味产品针对青少年和年轻人，导致多年来稳步降低青少年传统卷烟吸烟率的政策、教育和宣传活动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逆转。世界卫生组织（WHO）估计全球至少有1500万13-15岁儿童使用电子烟，青少年使用电子烟的可能性约是成年人的9倍。在美国，2024年全国青少年烟草调查显示7.8%的高中生（121万）是当前电子烟使用者。欧洲2021/2022年学龄儿童健康行为调查显示18%的青少年曾使用，10%当前使用。在澳大利亚，2022-2023年全国药物策略家庭调查显示18-24岁人群中曾用率从2019年的26%增至49%，14-24岁人群从9.6%增至28%。这些发现表明青少年电子烟使用仍是一个重大且不断演变的全球公共卫生问题。青少年和年轻人尤其容易受到尼古丁成瘾及其副作用的影响。电子烟行为以通过电子递送系统反复吸入雾化物质为特征，常嵌入社会情境和习惯性使用模式中。这些装置通过加热含有调味剂和尼古丁或大麻等物质的液体，产生的气溶胶还含有重金属、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和超细颗粒物，这些成分与已确定的不良身体健康效应相关，并可能影响心理健康，尽管这方面的证据有限且仍在发展。鉴于年轻人中心理健康问题的患病率高且不断增加，迫切需研究电子烟使用行为如何与心理健康和行为结局相互作用。青春期是敏感发育期，参与电子烟可能建立持久的行为模式，包括尼古丁依赖，以及潜在的神经生物学脆弱性、社会和行为挑战，以及可能持续到成年的心理健康风险增加。现有关于心理健康与物质使用的文献大多集中于通过可燃卷烟吸烟暴露的尼古丁和烟草。然而，电子烟代表一种独特的行为实践，与吸烟在尼古丁递送和浓度、使用模式、可及性和社会情境上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引发重要问题：基于卷烟研究确定的心理健康风险是否直接适用于电子烟使用。鉴于青少年中电子烟使用的快速普及和社会正常化，有必要检视尼古丁使用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联是否仅反映药理学效应，还是电子烟特有的行为和社会心理途径正在促成新出现的风险模式。因此，本综述专门聚焦电子烟使用行为，评估其与内化行为（如抑郁或焦虑）和外化行为（如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行为问题和冲动性）等心理健康结局的关系。本综述还评估电子烟使用与冒险行为（如违法行为、不安全性行为、网关物质使用）以及该人群神经发育结局的关系。青春期是大脑快速成熟阶段，特别是前额叶皮层和奖赏通路，对尼古丁暴露高度敏感。动物和人体研究均表明尼古丁可破坏突触发育，损害认知功能，增加晚年情绪和焦虑障碍的脆弱性。此期间尼古丁暴露与冲动控制减弱、注意力和认知缺陷以及情绪障碍（包括焦虑和抑郁）风险增加相关。尽管这些风险对于尼古丁总体而言已确定，但电子烟行为特有的长期神经发育和心理健康后果仍较少被表征。这突显了当前证据基础中关于电子烟对青少年神经发育、行为和心理健康影响的重大空白，并凸显了该领域进一步纵向研究的必要性。虽然许多电子烟产品含有尼古丁，但电子烟日益被认作一种独特的行为实践，涉及社会规范、应对策略、冒险和身份形成，尤其在青少年和年轻人中。本综述将心理健康与电子烟使用行为之间的关系视为双向的，并将电子烟概念化为一种健康相关行为，而非仅仅是尼古丁暴露的指标。过往系统综述探讨了青少年心理健康与电子烟使用之间的关系，但本综述旨在进一步评估双向性，并扩展研究其他冒险行为（如物质滥用、不安全性行为或违法行为）与电子烟使用的关联。虽然电子烟与冒险行为的联系常被提及，但很少有研究探究其潜在机制。本综述之前的一项系统综述发现心理健康与电子烟使用之间存在弱至中等水平的关联，且许多研究存在方法学局限性。另一项伞状综述旨在评估儿童电子烟使用心理健康后果的证据，本综述通过评估双向性进行了扩展。尽管这两篇文章为研究提供了重要基础，但需更近期的综述来更新和扩展现有证据基础，特别是在效应方向、与其他冒险行为的关联以及对大脑发育的影响方面。此外，很少有研究考察电子烟对青春期关键神经发育变化的影响。总体而言，关于电子烟对心理健康、冒险行为和神经发育影响的证据稀少。鉴于这些重要意义，需进行系统综述以综合发现，并为预防、公共卫生和政策工作提供信息。本综述旨在综合当前关于12-24岁人群电子烟使用、心理健康和行为之间关联的已发表理解，强调文献中的关键空白，并解决以下研究问题：1.不良心理健康是否增加青少年和年轻人开始使用电子烟的可能性？2.电子烟使用是否增加年轻人出现负面心理健康结局（如抑郁、焦虑或心理困扰）的可能性？3.电子烟使用是否与反社会或冒险行为相关，青少年和年轻人中是否存在物质滥用或进展至其他药物使用的风险增加？4.关键神经发育期使用电子烟如何导致长期心理健康问题？

方法（Methods）：本综述已在国际系统综述前瞻性注册库PROSPERO注册（ID: CRD420251071461），遵循PRISMA指南和Joanna Briggs Institute（JBI）的方法。2025年6月4日通过Ovid检索了Medline、Embase、PsychINFO和Cochrane系统综述数据库。两位作者独立筛选了题名、摘要和全文，并应用纳入和排除标准（表1）。仅当电子烟使用结局与烟草产品可清楚区分时，才纳入电子烟单独使用者的数据。未识别或调整传统卷烟吸烟的已纳入研究在偏倚风险评估（表2）中注明。此外，还对纳入研究的参考文献列表进行了手动检索。纳入标准包括：12-24岁人类受试者、过去10年内发表、英文、聚焦电子烟、同行评审文章；排除标准包括：仅关注传统烟草或卷烟使用且无法区分电子烟与烟草结局、年龄组数据无法分离、非同行评审文献、非英文、动物研究。所有纳入的研究均为前瞻性纵向队列研究或横断面研究。使用两种JBI工具进行关键评估：“JBI队列研究关键评估清单”和“分析性横断面研究清单”，由一位作者独立完成并由另一位作者审查。数据提取使用COVIDENCE，提取了调整后的数据，包括优势比（OR）、置信区间（CI）和p值。本综述采用文字综合、表格和图表呈现发现。出现分歧或不一致数据时，重新评估关键评估结果。

结果（Results）：研究选择与检索结果：检索得到936篇参考文献，经过全文审查193篇后，最终纳入25篇论文（图1）。偏倚风险与质量：10项研究被判定为低偏倚风险，方法学质量良好且有效可靠。13项为中等偏倚风险，2项为高偏倚风险。研究特征：纳入16项纵向队列研究和9项横断面研究。8项研究考察了心理健康问题导致电子烟使用，11项考察了电子烟使用导致心理健康问题，3项评估了双向关系，11项考察了电子烟使用与其他物质使用或网关效应的关联。未发现研究考察关键神经发育期电子烟使用对发育中大脑的长期影响。多数研究来自美国。结果合成：不良心理健康是否增加青少年和年轻人开始使用电子烟的可能性？8项研究显示内化症状（如焦虑、抑郁）和外化症状（如ADHD、行为问题）均与后来开始电子烟使用相关。三项中等质量纵向研究发现，有内化症状者开始使用电子烟的几率比无症状者高1.15-1.29倍；有外化症状者高1.18-1.42倍。症状严重度越高，风险越大。一项研究发现基线抑郁症状每增加一个标准差，电子烟使用率随时间增加0.25个标准差。ADHD症状也与开始使用电子烟几率增加相关。电子烟使用是否增加年轻人负面心理健康结局的可能性？11项研究一致发现电子烟使用者比非使用者有更高的心理健康问题风险。多项研究报道了抑郁症状风险增加，以及自杀意念、自杀计划和自杀未遂风险增加。电子烟使用是否与反社会或冒险行为相关，以及是否存在物质滥用或进展至其他药物使用的风险增加？5项研究考察了冒险行为或社会适应不良，包括不安全性行为、违法行为、身体冲突和学业不良。12项研究考察了网关效应，发现电子烟使用者比非使用者更容易开始使用大麻、非法药物、处方药滥用和酒精。关联强度从1.9到9.61不等。关键神经发育期使用电子烟如何导致长期心理健康问题？无研究直接考察长期心理健康影响。虽然有研究讨论了尼古丁对发育中大脑的影响，但未在电子烟具体情境下考察。这代表一个重大且完全未被探索的研究空白。

讨论（Discussion）：25项研究评估了青少年和年轻人中仅电子烟使用与心理健康或冒险行为的关系。现有证据总体中等强度，发现电子烟使用与不良心理健康和冒险行为（包括网关药物使用）的发展相关，且不良心理健康与开始使用电子烟相关。未发现考察关键神经发育期电子烟长期影响的研究。解释结果时需谨慎，因为当前证据存在局限性。无随机对照试验，最强证据为纵向队列研究，其次是横断面研究。纵向队列研究证据支持电子烟使用与后来心理健康症状出现之间的关联，横断面研究也一致报道。反向关联方面，多项纵向研究表明心理健康症状严重度与电子烟使用频率和流行率增加相关。因此，本综述以中等置信度认为当前证据支持电子烟使用行为与心理健康结局之间存在双向关联。关于冒险行为，一项中等质量纵向研究显示电子烟使用者表现出更高水平的冒险行为、更差学业结果和更多违法行为。这些发现得到中高质量横断面研究的支持。关于网关效应，多篇中高质量纵向和横断面研究识别了电子烟使用与物质开始使用之间的关联。最后，无研究直接评估关键发育期持续电子烟使用的长期神经发育后果。总之，证据提供了双向关联存在的置信度，但强度和质量不足以确定因果关系。局限性包括方法学不一致、混杂因素复杂性、伦理考虑和参与者流失。方法学不一致是降低质量和置信度的主要限制，异质性源于调查、方法和结局评估的差异。混杂因素的复杂性，包括社会人口学因素、遗传倾向和童年经历，导致一些研究质量得分较低。伦理考虑限制了随机对照试验的进行，纵向队列研究是最强证据。参与者流失在学校调查中常见，导致选择偏倚。本综述的优势包括排除仅关注可燃烟草使用或无法清楚分离电子烟结局的研究，减少了与已确定烟草危害的混淆。未来需要高质量研究，包括对照组、标准化有效工具，并考察电子烟频率、成分及其对结局的影响。本综述强调对使用电子烟的青少年进行更强心理健康筛查和早期干预的必要性，并为政策制定提供依据，包括更严格的电子烟广告和可及性监管。

结论（Conclusion）：本综述识别了心理健康与电子烟使用之间的双向关联，但证据不足以确定因果关系。观察到电子烟使用与冒险行为（包括其他物质开始使用）的关联，一致于潜在的网关效应。然而，因果关系无法确认，方法学限制导致总体证据质量中等。需要进一步采用标准化、有效方法的纵向研究来澄清这些关系并指导公共卫生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