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去殖民的同一健康(One Health, OH)：来自亚马逊地区原住民、农民(Campesino)与非裔社群参与式行动研究(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 PAR)的发现

《One Health》：Toward a decolonial One Health: Findings from a 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 initiative with indigenous, Campesino, and Afro-descendant communities in the Amazon

　　

摘要："同一健康(One Health, OH)"方法是应对大流行病与地球危机的核心路径，但其框架主要由全球北方(Global North)视角塑造，在针对全球南方(Global South)——尤其是拉丁美洲与加勒比地区(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 LAC)——的公平性与有效性方面存在显著局限。本文构建了一种批判性、去殖民(decolonial)的同一健康视角，围绕克服现行框架四大局限的论点展开：(1) 全球北方视角的主导性使卫生安全优先于地方流行病(endemic)问题；(2) 工具化或表面化的社区参与强化权力不对称；(3) 缺乏跨文化性(interculturality)及边缘化祖先知识(ancestral knowledge)；(4) 未能处理健康问题结构性(structural)与互联性(interconnected)成因。研究结果基于"同一亚马逊(One Amazon)"项目——2021至2024年间在哥伦比亚、厄瓜多尔与秘鲁亚马逊地区与原住民、农民及非裔社群开展的同一健康参与式行动研究(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 PAR)倡议。借助参与式制图(participatory mapping)、半结构化访谈与人口调查等混合定性与定量数据，研究展示了上述方法如何产生关于亚马逊社群健康、领土与治理的经验性洞见。结果表明，聚焦地方需求、吸纳亚马逊组织及其社群（含社区共同研究者(co-investigators)）的真正参与、重视祖先知识的跨文化对话(intercultural dialogue)，以及关注领土主权(territorial sovereignty)，能够催生更具相关性与可持续性的解决方案。最终研究发现，植根于社会-环境正义(socio-environmental and epistemic justice)的去殖民化进程，通过使全球南方的知识得以充实全球卫生议程，将增强同一健康方法的变革潜力。

论文解读：《Toward a decolonial One Health——基于亚马逊原住民、农民与非裔社群参与式行动研究的发现》

一、研究背景与立项缘由

同一健康(One Health, OH)框架强调人类、动物与环境健康的相互依存关系，并由世界卫生组织(WHO)、联合国粮农组织(FAO)、世界动物卫生组织(WOAH)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组成的四方联盟(Quadripartite Alliance)于2022—2026年推行《同一健康联合行动计划(One Health Joint Plan of Action, OH JPA)》。然而，现有OH框架主要由全球北方(Global North)主导，在实践中存在四大局限：过度优先具有大流行潜力的新发传染病监测而忽视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地方性流行病与粮食、饮水安全等日常问题；社区参与流于工具化与表面化，未真正赋权；西方生物医学知识垄断话语权，边缘化原住民祖先知识与关系本体论(relational ontologies)；将健康问题去政治化为技术性风险，回避殖民历史、采掘主义(extractionism)与结构性不平等(structural inequalities)等根源。拉丁美洲与加勒比地区(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 LAC)亚马逊流域的原住民(Indigenous)、农民(Campesino)与非裔(Afro-descendant)社群长期面临武装冲突、土地权属不稳、采掘业污染与健康服务匮乏，传统OH自上而下模式难以适配其社会-生态系统。为此，研究人员在哥伦比亚、厄瓜多尔与秘鲁亚马逊地区开展"同一亚马逊(One Amazon)"项目，采用参与式行动研究(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 PAR)，探索去殖民(decolonial)OH路径，成果发表于《One Health》。

二、主要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在哥伦比亚考卡省(Caquetá)与亚马逊省(Amazonas)、厄瓜多尔奥雷利亚纳(Orellana)等四省（阿丘阿尔Achuar、舒阿尔Shuar、基丘亚Kichwa、瓦奥拉尼Waorani人）及秘鲁皮奇斯河(Río Pichis)阿沙宁卡(Asháninka)社群共31个社区开展多中心、社区为基础之混合方法研究。核心方法学三原则为：(1)PAR——社区成员担任共同研究者(co-investigators/sabedores即智者sabios y sabias)，共构研究问题与结果验证；(2)生态系统健康与社会-环境健康决定因素(ecosystem approaches to health and socio-environmental determinants of health)——避免孤立流行病学分析；(3)亚马逊"生命照护(Care of Life/Buen Vivir/Sumak Kawsay)"本体论——健康含精神、领土与生物维度。定性技术含时间轴(timeline)、焦点小组、半结构化访谈（传统医者与领袖）、社会-环境制图(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mapping/"talking maps")；定量含家庭调查（多阶段整群抽样，哥伦比亚n=189户、厄瓜多尔n=321户）、全户普查（秘鲁阿沙宁卡5社区n=183户）、24小时膳食回顾(24-h dietary recalls)、发病率与死亡率自官方报告摘录。数据分析采取参与式混合演绎-归纳法(deductive-inductive approach)，由社区共同研究者参与释义与结果回馈验证(iterative validation via community assemblies)。研究经各国伦理委员会与社区治理机构审批。

三、研究结果（按原文小节浓缩）

3.1. 识别地方优先级与社区本位应对(Identifying local priorities and community-based responses)

通过对哥伦比亚与秘鲁案例显示，COVID-19期间82%哥伦比亚受访户未获正式援助，75%用药用植物自行管理症状，疫苗覆盖率低。哥伦比亚考卡地区社区认定粮食不安全(food insecurity)与水安全为首要健康问题，而非单纯新冠感染率；33%家庭呈中重度粮食不安全（高于全国均值约13个百分点）。研究人员据此调整研究重心，并培训社区进行水质监测，转化为生物政治自卫(biopolitical self-defense/affirmative biopolitics)以主张领土主权并向国家追责。秘鲁偏远阿沙宁卡社群凭传统生计（自给农业、狩猎、捕鱼、药用植物采集）与关系本体论维持较高领土与食物主权(food sovereignty)，有效缓冲疫情双重冲击；受城市化与砍伐影响的阿沙宁卡社区依赖外部生物医学系统与加工食品，政府孤立实施封控与食品援助致家庭陷入"保健康vs保温饱"困境，印证标准化全球干预未必优于社区本位响应。

3.2. 发展真正的社区参与(Developing authentic forms of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关键策略为吸纳社区成员为带薪共同研究者(co-investigators)，给予与学术人员相当之货币报酬，承认其知识具经济价值。厄瓜多尔舒阿尔中心跨省联合会(FICSH/FSAR)与研究人员合作，由原住民组织遴选10名领袖培训环境监测与健康共同调查员，共设集体卫生文凭课程(diploma in collective health)融入长者智慧，产出可用于地方至国家政策倡导之科学与社会证据。

3.3. 处理跨文化性与祖先知识(Addressing interculturality and ancestral knowledge)

秘鲁波多贝穆德斯(Puerto Bermúdez)阿沙宁卡社群参与式工作坊通过社会制图共创"谈话地图(talking maps)"，呈现原住民世界观中以互惠、和谐、"更多--than-人类(more-than-human)"实体（森林之主due?os、灵性等）为核心的关系本体论，对比外部采掘式人与自然支配观。外来压力（环境影响、现代性表征、制度性暴力）被视为破坏此关系的威胁。表明纳入原住民本体论可丰富社会-生态系统理解并推动跨文化、情境敏感的OH。

3.4. 健康不平等的结构性成因(Structural causes of health inequalities)

哥伦比亚考卡地区粮食不安全与武装冲突遗留、族裔与性别交叉不平等、土地所有权争议及农民刑事化("排斥性暴力violence of exclusion")紧密关联；厄瓜多尔采矿等采掘发展模式致传统生态知识流失、外部农食系统依赖及摩托车外伤成为重要发病因。对策含强化社会组织与社区主导需求——如设儿童"迷你文凭(mini-diploma)"照料孩童以使女性参与治理培训，体现社区驱动之长期健康主权(health sovereignty)建构。

四、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指出，主流OH偏重全球北方新发疫病监测与高科技方案，转移了对全球南方地方性流行病、气候变迁加剧疾病及采掘所致健康负担之资源。适应性OH应重新诠释社区监测为肯定性生物政治自卫(affirmative biopolitics of resistance and self-defense)，在社区尺度设计响应以捕捉全球尺度不可见之处境方案，并将地方多样性反馈至全球知识。真正参与需超越数据提取，令社群从研究设计、预算至传播全程共治，公平补偿是抗父权主义(paternalism)与知识榨取(knowledge extractivism)之关键。整合祖先知识与西方科学属认知正义(epistemic justice)，二者通过"知识对话(dialogue of knowledges)"互补——前者提供长期生态观察与伦理关系视野，后者贡献分析工具。OH须直面结构性暴力(structural violence)、土地不安全与采掘模式，纳入自然权利(Rights of Nature)与生物文化权利(Biocultural Rights)，并以"关爱政治(politics of care)"及"美好生活(Buen Vivir/Sumak Kawsay)"——即个体福祉不可分割地联结社区、领土与自然和谐——作为去殖民OH解释框架。尽管四方联盟OH JPA已倡多元包容，实操仍存深刻实施缺口(implementation gap)；本研究以实证展示如何从咨询转向认知共生产(epistemic co-production)，落实OH平等与去殖民目标。

结论译文：

综上，研究人员自拉美全球南方视角对同一健康方法之批判倡导一种整合路径，强调OH欲达真正有效与公平须经历深刻去殖民化过程——包括与全球南方真正协作共创、承认尊重其知识与优先级、重构权力与资金动态以确保方案契合各地现实与诉求。去殖民OH目标在于促进视角间对话，实现全球南方与全球北方建议与模型之双向交换。建立西方科学与祖先及社区知识之真诚合作是正义之举；承认此类知识之内在价值与自主性，是去殖民思想与构筑更公平世界之基石。此意味着一切知识体系均可依其内在逻辑与尊严，从各自立足点阐述并贡献于OH话语。